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清醒梦:全人类都在我的噩梦里 > 第109章 付项上的那两个字

第109章 付项上的那两个字

    我这只抓笔的手停在半空,那句话在耳朵眼里头压着。

    付项:塌陷+林砚之记。

    “陆七。”

    那件灰褂子悬在那半步土上头,两只手垂着,两个黑坑往我这边翻。

    “它把我推出去了!”

    “退了。”

    “林砚,它凭什么退我!”

    我把腋底下那本账抽出来,摊在小臂上头。第二项那一页。付项:陆七之梦。往项:续梦三百年。落款:陆七。已。

    那三个字底下多出一道土色的横。湿的。

    “陆七,你那个梦已经付过了。”

    “付过了!”

    “账上头不收第二回。”

    那件灰褂子的两只手往前头伸,伸到一半停住。

    “那我这三百年——”

    “陆七,你三百年前就把你自己那份交完了。”

    土路上头风走过去一趟。

    那件灰褂子悬在那儿,一声都不出。悬了三秒。

    “林砚。”

    “说。”

    “我刚才落的那一笔。”

    “落了。”

    “它不是我交东西。”

    “对喽。”

    “那是什么。”

    我把那支笔在手里头翻了一下,笔尖朝下。

    “陆七,那是你替我开了个门。”

    那件灰褂子的两只肩膀往下头塌了半寸。

    “我开了门。”

    “你落款那一笔一进去,第三项就活了。”

    “活了它就找付的人。”

    “对喽。”

    “它找着你了。”

    “对喽。”

    那件灰褂子悬在那儿,两只手抖起来,抖得停不下来。

    “林砚,我他妈是把你摁上去的那个人。”

    我笑了一声。那一笑,胸口底下那口气顶到嗓子眼卡住。

    “陈砺。”

    那头喘得很急。

    “说!”

    “你听见了没有。”

    “听见了!”那头吼起来,“林砚,它说付项是塌陷加你的记!你的记是什么!”

    “陈砺,是我记得的东西。”

    那头一声都没有。沙沙在线上头走。走了五秒。

    “林砚。”

    “说。”

    “你记得我。”

    我这个头一寸一寸低下去。土路上头那两只鞋,尖朝南。

    “记得。”

    “你记得你妹。”

    “记得。”

    “你记得你妈那件棉袄什么颜色。”

    “记得。”

    那头喘了三下。那三下喘得像哭。

    “林砚,那你付什么!”

    “付这些。”

    “那你付完了你剩什么!”

    我把那本账合上,往腋底下夹住。

    “陈砺,我剩一个还得上班的失眠病人。”

    那头没声了。

    我这个头往南头转过去。那台米黄色的壳站在十四步外头,铃盖底下静着。

    “林蕊。”

    铃盖底下顶出一声。很轻。

    “哥。”

    “你听见付项那一行了。”

    “听见了。”

    “你怎么不说话。”

    那头顿了半下。那半下顿得很长。

    “哥,我在想我要不要拦你。”

    我这只手把那支笔攥紧了。血从手心里头那个眼上头往笔杆上头渗过一道。

    “你想明白了没有。”

    “没有。”

    “为什么没有。”

    “哥,我拦你我得先记着你是谁。”她说,“我记着你我就在往里头掉。”

    土路上头一点风都没有。

    “林蕊。”

    “哥。”

    “你现在还记得我是谁吗。”

    那头静了三秒。

    “我记得你是走过来那个。”

    我笑了。那一笑,笑得眼前那堆土糊了半下。

    “陆七。”

    那件灰褂子悬在那儿,抬头。

    “说!”

    “她记不住我名字了。”

    “她记着你在走!”

    “对喽。”

    “林砚,那她还剩着呢!”那件灰褂子吼起来,吼得声音撕开了,“她还剩十四样!她一样一样往下扔,她就为着看你走完!”

    我把听筒往肩膀上头夹紧,抬起这只脚。

    第六步。

    土从鞋边上头往两头挤出去。那台米黄色的壳往我这边近了。

    铃盖底下顶出一声。

    “哥。”

    “说。”

    “我少了一样。”

    “少了什么。”

    那头顿得很长。

    “我忘了你脸上头有没有胡子。”

    我这只抓笔的手在裤腿上头蹭了一下,蹭出一道土印子。

    “林蕊,有。”

    “哥,你告诉我我也接不住。”

    “我知道。”

    “那你告诉我干什么。”

    我抬头往南头看。那台机子的壳上头那层米黄,被土蒙了半边。

    “我说着我自己还记得。”

    土路上头风走过去一趟。

    “白夜。”

    那台机子的铃盖底下静了半下。

    “林先生。”

    “北墙上头现在多少。”

    “两千九百。”那个声音说,“一个没动。”

    我这只脚停在半空。

    “你说什么。”

    “林先生,您走了第六步,这儿一个没掉。”

    “为什么不掉。”

    那头有纸翻的声,翻了两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算不出来。”

    “白夜。”

    “我真算不出来。”那个声音说,“林先生,前五步差值不匀,可总在掉。第六步是零。”

    我把腋底下那本账抽出来,摊在小臂上头。第三项那一页。付项那一栏。

    塌陷+林砚之记。

    “陆七。”

    那件灰褂子悬在那儿,两个黑坑往我这边翻。

    “说!”

    “它换付项了。”

    “换了!”

    “换完了它先扣我。”

    那件灰褂子的两只手停在半空。

    “林砚。”

    “说。”

    “它拿你的记顶着七十九亿人的。”

    “对喽。”

    土路上头一点声都没有。

    那件灰褂子悬在那儿,一声都不出。悬了很久。

    “林砚。”

    “说。”

    “你走一步扣你多少。”

    我笑了一声。那一笑,笑得胸口底下那口气顶到嗓子眼没下去。

    “陆七,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还走!”

    “陆七,我数不出来。”

    “那你算!”

    我把那支笔在手里头翻了一下,笔尖朝下。

    “陈砺。”

    那头喘得断了。

    “我听着!”

    “你问我一件事。”

    “问什么!”

    “随便问。”

    那头一声都没有。沙沙走了五秒。

    “林砚。”那头哑得像被土压住,“咱俩头一回打电话,你楼下那个大妈叫什么。”

    我这个头一寸一寸低下去。

    “张大妈。”

    “姓什么。”

    “张。”

    “叫什么。”

    土路上头风走过去一趟。

    我这只抓笔的手在裤腿上头蹭了一下。

    “陈砺。”

    “你说!”

    “我记不起来了。”

    那头没声。沙沙走得很干净。走了十秒。

    “林砚。”

    “说。”

    “你三天前跟我说过。”那头的声音抖得不成个字,“你说她叫张秀兰,你说她给你送过一碗糖水。”

    我把听筒按死在这个头上。

    “对喽。”

    “你现在记不起来了。”

    “记不起来了。”

    “林砚,那你还记得糖水吗。”

    我抬起这只脚。

    第七步落下去。

    “记得。”

    “甜不甜。”

    “陈砺。”

    “甜不甜!”那头吼起来,吼得线上头那股沙沙全碎了。

    我这个头往南头转过去。那台米黄色的壳站在十二步外头。

    “不知道了。”

    那头喘得像被谁掐着往外掰。

    “林砚你停下!”

    “陈砺。”

    “你他妈停下!”那头吼着,“它一步一步往你脑子里头掏!它先掏名字,再掏味道,你走到那儿你什么都不剩了!”

    “陈砺,走到那儿我就签了。”

    “签完了你不许记得你签过!”

    “对喽。”

    那头一下不出声了。

    我把那本账合上,往腋底下夹住,那支笔在手心里头黏住了。

    “陈砺,你替我记一件事。”

    那头喘得很碎。

    “说。”

    “明天买杯冰可乐。”

    土路上头一点风都没有。

    “林砚。”

    “说。”

    “我记不住冰可乐。”那头哑着,“我刚才想了一下,那三个字在往回缩。”

    我笑了。那一笑,笑得眼前那堆土糊了半下。

    “陈砺。”

    “说!”

    “你怀里头那个碗底,十九个坑。”

    “十九个!”

    “加一个。”

    那头一声都没有。

    “陈砺,你拿手指头往里头戳一个。”

    沙沙在线上头走。走了三秒。

    “林砚,我戳了。”那头哑得像被人掐住,“我戳完了我忘了我为什么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