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清醒梦:全人类都在我的噩梦里 > 第30章 那个号码
    我在那条土路上站着,一步都没往前。

    “念。”

    白夜念了。十一个数字,一个一个,念得很慢。

    我听第三位的时候就知道了。

    那是我家那台座机的号。

    不是手机号。是那种前头带区号的,老得快没人用的,固定电话。我搬进兴隆街那年办的,我妈往那上头打过两百多回,后来她不打了,我也没退。

    “林砚。”

    “……”

    “林砚!”

    “我听着。”

    “这个号你认识。”

    我这个头在半截胸膛上,慢慢转向那片黑。

    “那是我屋里那台座机。”

    窗户上头静了三秒。

    “陈砺打给你的那台。”

    “对。”

    “它在清单上。”

    我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四样。

    第一样,我这个头,已抵押,暂缓。剩下的三样里头有一台座机。

    不是我的手,不是我的腿,不是哪条街哪个人。

    是那根线。

    “白夜。”

    “说。”

    “我剩四样。”

    “对。”

    “清单上有那台座机。”

    “对。”

    “那还有两样。”

    “清单没写。”白夜说,“它只写了项目数,四。第三行就是这个号,别的没了。”

    我抬起看不见的左手。

    “我要看清单。”

    【无权限。】

    “我要看剩下三项。”

    【无权限。】

    “我知道第一项是我这个头,第二项是那个号,我要看第三第四。”

    【无权限。】

    三遍。

    我盯着那三个字,盯到眼睛发干。

    然后我笑了。

    “白夜。”

    “干什么。”

    “它跟刚才不一样了。”

    “哪儿不一样。”

    “它三个字一模一样,可它给我这三个字的时候慢了。”我说,“前两遍是我一说完就出来,这一遍它停了半下。”

    窗户上头那纸页的声音停了。

    “你确定。”

    “我干了十来年特效。”我说,“一帧的差我看得出来。”

    “它在查什么。”

    “它在查我怎么知道那个号的。”

    我这个头在那半截胸膛上撑住。

    “白夜,你把那一页从门缝底下拿开。”

    我听见他手上纸的声音,窜了一下。

    “拿开了。”

    “它还在那儿吗。”

    “在我手上。”

    “它有没有变。”

    隔了两秒。

    “林砚。”

    “说。”

    “它烧了。”

    我这个头顶住。

    “怎么烧的。”

    “从中间。”白夜说,“不冒烟,不发红,就是那些铅笔印子一个一个没了,一行一行往外扩,扩到纸边上,纸还在,字没了。”

    “号码呢。”

    “没了。”

    我在那条土路上站了很久。

    “白夜。”

    “我在。”

    “它不许我看。”

    “对。”

    “可我已经看了。”

    “对。”

    “它烧了纸,烧不掉我脑子里那十一个数。”

    窗户上头没答我。

    我朝那台座机想了一下。

    它在兴隆街那间屋里。

    不对。

    兴隆街没了。地图上那块地方是空的,导航过不去,公交改了道。陆七的本子上第二笔就是它,一整条街,付掉了。

    那台座机在哪儿。

    “白夜。”

    “说。”

    “兴隆街付掉了。”

    “对。”

    “我那间屋在兴隆街。”

    “对。”

    “那台座机在我那间屋里。”

    窗户上头静了很久。

    “那它也付掉了。”

    “可它在清单上。”我说,“它还在清单上,它没付。”

    “那就是它不在那间屋里。”

    我这个头在那半截胸膛上一寸一寸抬起来。

    “它在陈砺那儿。”

    “……”

    “白夜。”

    “我听着。”

    “陈砺每次都是他打给我。”我说,“三天六个电话,一回都是他先打。我从来没打过去。”

    “你打不过去。”

    “我以为我打不过去。”我说,“我以为我是睡着的,我以为线只能从那头往这头通。”

    “不是这样。”

    “不是。”我说,“是那台机子在他手上。他那间断电的出租屋里点着蜡烛,桌上摆着一台不该响的座机,那是我屋里那台。”

    窗户上头那半截拐棍在地上磕了一下。

    “他怎么会有。”

    我答不出来。

    我脑子里就一样东西亮着。

    三年前六月十一。我在剪辑台上睡了十四个小时。有人在那十四个小时里拿我这个头去抵了一笔账,签字那一栏是陈砺,写的是代理。

    那十四个小时里,他在我屋里。

    “白夜。”

    “说。”

    “我要打个电话。”

    窗户上头静了两秒。

    “你拿什么打。”

    我这才想起来。

    我只剩一个头,一个脖子,半截胸膛。我没有手。我那两条看不见的胳膊付掉了,一条付了穿墙,一条付了楼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举不起听筒。

    “林砚。”

    “我在想。”

    “你没有手。”

    “我知道。”

    “你以前那六个电话怎么接的。”

    我这一下停住了。

    我回想。

    第一回是在废墟里,那台座机在我脚边响,我伸手接的。那时候我两只手都在。

    第二回是在信仰之城,我一只手接的。

    第五回是在第十一层。那时候我右臂已经全没了,肘到肩,一整条。

    我用什么接的。

    “白夜。”

    “说。”

    “我第五个电话是在第十一层接的。”

    “我知道。”

    “那时候我右手没了。”

    “对。”

    “我左手抱着许静那个黑屏手机。”

    窗户上头没出声。

    我这个头在半截胸膛上一动不动。

    “那我用什么接的。”

    一句话都没有。

    那片黑海在缠铁丝网,一圈一圈。土路两边的干草被风压下去,弹起来。

    我脖子后头那个凉东西爬到了后脑勺,停在那儿。

    “白夜!”

    “我在算。”

    “你算什么!”

    “我在算你那六个电话。”白夜说,“第一个在废墟,第二个在信仰之城,第三个在第七层,第四个在第九层,第五个在第十一层,第六个在第十四层。”

    “对。”

    “林砚,你第六个电话是在第十四层接的。”

    “对。”

    “那时候你剩什么。”

    我想。

    第十四层。我建那条水泥楼梯是在第十六层往下,那是后头的事。第十四层的时候我两条腿还在,左手还在。

    “我剩左手,两条腿,躯干。”

    “那你第六个电话是左手接的。”

    “对。”

    “那第五个呢。”

    我这个头在铁栏杆那个方向抬起来。

    “第五个我也是左手。”我说,“我左手抱着手机,我把手机塞给许静,然后我接的。”

    “你确定。”

    “我……”

    我停住了。

    我不确定。

    我记得那台座机在响。我记得陈砺在那头喘气,他说林砚你那个面馆没了,我去了三回,那儿现在是个理发店,开了十二年。

    我记得他说什么。

    我不记得我怎么接的。

    “白夜。”

    “说。”

    “我不记得了。”

    窗户上头静了很长。

    “林砚。”

    “说。”

    “那六个电话,你有没有一回,是听筒自己贴在你耳朵上的。”

    我这个头在那半截胸膛上,一寸一寸转向那扇看不见的铁门。

    老蒯在里头顶着。

    三十六个印子贴着墙根。

    第三十七个数,它欠着,记着,欠到我下一次付账一并拿走。

    我开口的时候,我自己的声音不像我的。

    “白夜。”

    “我在。”

    “那台座机现在响了。”

    那片黑停了。

    铁丝网外头,一圈一圈缠着的东西,不缠了。

    土路上没有座机。这条路是我刚从缝里还回来的,两边是沟,沟里干草,四百一十六米,一头通着那片黑,一头顶着铁丝网。

    没有桌子,没有屋子,没有线。

    可它在响。

    从我这个头正下头,半截胸膛里头。

    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