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土小路,布衣草履,孤影孑然。
唐麒目光坚毅,走出了村子,奔向他了所选择也是唯一能够选择的命运。
背后,是吵闹之声,是泼妇与小人的撕扯声,是村民们伪善的劝说声。
官道上,五百余人休整等候。
最前方一人骑着高头大马,一身轻甲极为惹眼,正是北军弓马营校尉高俊。
高俊并不英俊,反而很丑陋,眼角一刀长疤延至下颚,似是要将整张脸一分为二。
征募新卒无需校尉前往,高俊本是为看望家中老母,恰逢辅兵营征募新卒,随行一同。
高俊扭过头,望着身后五百余名各县征募新卒,满面的不爽。
长长的队伍多是年轻人,亦有不少十五六岁的半大孩子,几乎个个身体孱弱,面黄肌瘦。
“都给老子抬起头来!”
高俊大吼一声:“爹死娘改嫁了不成,再行二十里便入营了。”
骂了一声,高俊拧眉望向入村小路,愈发不爽:“怎地耽搁了这么久。”
新卒营小旗连忙跑上前:“伍长牛喜出自牛家村,亲族皆在村中,许久未见怕是要寒暄片刻。”
“放你娘的屁!”
高俊冷声斥道:“军务在身,老子看望家中老娘不过一炷香罢了,他一个伍长哪来那么多屁事!”
“是是,高校尉莫怒,卑下这就去催。”
小旗转过身,刚要抬腿迈步,正好见到唐麒扛着长刀走了过来。
高俊眉头猛皱:“这人是谁,怎地长的一副欠揍模样?”
小旗拿出名册:“莫不是唐麒,这名儿不像是寻常人。”
唐麒一眼就望到了队伍最前方的高俊,人,不认识,只知此人位于最前方甲胄光鲜,八成是村民说的军中校尉了。
唐麒快步跑了过去,放下长刀,露出了笑容。
“你他娘的笑个屁!”高俊直接开骂:“怎地细皮嫩肉和个娘们似的。”
“上了阵,杀了敌,最好脸上挨一刀,那就不娘们了。”
唐麒笑容灿烂:“到时就和将军一样,出了营,不知身份的,定以为我是威风凛凛的大将军。”
高俊先是一愣,紧接着脸上顿时升腾起了怒火。
小旗心里咯噔一声,他可是知道的,高俊这位弓马营校尉,脾气最是火爆,平日里也最是忌讳脸上那道毁了容貌的长疤。
“小子。”高俊眯起了眼睛,怒极反笑:“你…觉着老子脸上这道疤,很是丑陋,讽刺老子?”
“丑?”唐麒认真的摇了摇头:“草民觉着您威风啊,这哪是疤,这分明军人的荣耀象征啊。”
说到这里,唐麒指向两侧伍长和小旗们:“草民一看就知道您官职最大,一定是将军,为什么,因为他们身上没疤啊,只有善战的将军冲锋陷阵,身上才会有疤痕。”
“荣誉的象征?”
高俊紧紧凝望着唐麒,似是分辨这小子是不是在戏耍自己。
片刻后,高俊突然发出野马脱肛一般的大笑声。
“倒是长了一张会说的嘴,不错,老子正是北军最为善战之人。”
高俊心情大爽,顿时对唐麒有了几分好感,拿出名册开始走程序了。
“姓甚名谁。”
“唐麒。”
“爹娘也是牛家村的?”
“草民是孤儿,出生时就没见到爹娘。”
听闻此言,高俊抬起头望着唐麒,骇人的面容软化了几分。
“牛家村没有青壮了不成,为何要你天生地养的苦命小子入营?”
不等唐麒开口,小旗连忙低声说道:“卑下营中那伍长的爹是牛家村的里正,还有个老二老三,天生体弱多病,入营也是累赘。”
“是吗?”高俊冷冷的望着小旗:“这鬼话,糊弄你先人呢?”
小旗连忙低下头,一声“哪敢”后,不再言语。
“罢了,苦命人,本就要受欺辱,这狗日的世道。”
高俊不愿在这种事上掰扯,看向唐麒:“老子问你,你可愿从军?”
“草民愿意。”
“愿意么?”高俊狐疑道:“那又为何从军。”
唐麒立马绷紧身体,高声大喊:“为了听您的话。”
话音落,风儿似乎都停了,所有人都看向唐麒,如同看一个白痴。
高俊哭笑不得:“旁人都他娘的说保家卫国,你与老子非亲非故,听我话作甚?”
“保家卫国,草民不懂。”
唐麒深吸一口气,声音更大:“但草民知道,听将军的话,准没错,将军说什么,草民就做什么。”
小旗,张大了嘴巴,其他伍长以及新卒们,望着唐麒,仿佛在望着一个魔教中人。
“他娘的你小子!”高俊再次爆发出了大笑声:“这是老子从军二十载听过最爽利的话了,哈哈哈,说的对,听老子的话,准没错。”
“将军说的是。”唐麒一脸憨直,声如洪钟:“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军人,为和平而死,而战争而生。”
笑声,戛然而止,空气,仿佛都凝结了。
“你…”高俊满面错愕,似是有所触动:“你说的这话,听起来,他娘的让老子恨不得马上回到边关砍几个草原崽子,这话从谁那听来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将军说的。”
“胡说八道,明明是你的说。”
“将军说的,听您的准没错。”唐麒,很执拗:“就是您说的!”
高俊,沉默了,足足沉默许久,第三次,爆发出大笑声:“哈哈哈哈,不错,就是老子说的,老子以后日日这么说。”
小旗哭笑不得:“倒是个机灵小子,你那同村伍长牛喜,怎地还不来,为何不与他一同。”
“伍长他媳妇偷汉子,吵起来了,又因什么贪了军中孤儿抚恤钱财说什么分赃不均,草民也没听懂,总之打起来了,头破血流。”
话音落,人群中爆发出了哄堂大笑。
然而高俊却是面色阴沉如水,小旗死死低着头。
唐麒又补了一句:“草民要从军,天大地大军务最大,没功夫看他家的笑话,因此草民先过来报道。”
“好!”高俊一声“好”,满面赞扬之色:“北军六大营,你想去哪一支?”
“敢问将军,哪一支大营最危险。”
“必然是我弓马营。”
“草民想入弓马营。”
“有志气!”高俊连连点头:“老子的弓马营最是善战,天下无人不知,你入了新卒营,两个月后,若是能着甲疾行六里、重刀劈砍二十次、短弓半月拉上十次,来军帐中寻我。”
一听这话,周围小旗、伍长无不面露错愕。
弓马营的确是最为善战的一支大营,只不过挑选军伍皆是从老卒之中,而非新卒,由此可见,高俊真的很欣赏唐麒。
“敢问将军。”唐麒一脸傻白甜的模样:“入弓马营,是要熬够两个月就行,还是着甲疾行、重刀劈砍、拉弓合格就行?”
“废话,自然是将身子打熬健壮才可。”
“好。”唐麒重重点了点头:“那一个月后,草民去将军帐中寻您。”
高俊楞了一下,笑骂道:“说什么糊涂话,需两个月才能着甲疾驰…”
“哦对,草民二十日后,去帐中寻将军。”
“你莫不是痴傻了不成,除了着甲,还要拉弓…”
“好,十五日后,草民去帐中寻将军。”
高俊都被气无语了:“你怎地满嘴胡…”
“一言而定!”
话音落,唐麒将长刀扛在肩膀上,头也不回跑向了队伍后方。
众人面面相觑,这人是傻子不成?
唐麒,自然不傻。
这一世,他要入的新卒营。
上一世,他待过新兵营。
他知道这具身体的情况,因此有把握,知道如何才能在短时间恢复最佳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