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唐麒在高俊的心里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唐麒,唐麒,寻常百姓都不敢叫这名字,他一个孤儿…”
高俊用脚踢了一下小旗:“去,叫他伴着老子一同回北大营。”
“唯。”
小旗应了一声,跑到后面叫唐麒了,正好牛喜也终于出现了。
村口不过百丈距离,牛喜一边跑一边整理甲胄,脸上全是血道子,明显是被女人指甲挠的。
“校尉,卑下…”
牛喜呼哧带喘的,没等喘匀气,突然见到唐麒也从后方跑到了高俊身旁,似笑非笑的望着自己,心里咯噔一声。
没等他再开口,高俊突然竖起手指,手指缓缓落下后,一夹马腹,带领队伍继续前行。
再看牛喜,如遭雷击,小旗突然动手,一脚踹在了他后膝上,抽出马鞭。
“兄弟,高校尉发话了,十下,忍着吧。”
说罢,小旗手中马鞭狠狠抽下。
惨叫之声顿时传出,路过新卒无不别过头,不少胆子小的已是瑟瑟发抖。
跪在地上的牛喜早已疼的满身冷汗,在新卒面前,可谓丢尽了脸面。
唐麒听着耳后传来的惨叫声,嘴角微微上扬着,然后伸出手牵住了战马缰绳。
高俊笑骂道:“莫要抖机灵,惊了马,老子可饶不了你。”
唐麒耸了耸肩,什么都没说,只是自顾自的牵着马。
高俊深深看了眼唐麒,表情略显玩味。
队伍前行着,夕阳西下,明明是新卒即将入营,大部分人却是垂头丧气,毫无精气神可言。
地平线上,出现了边城的模糊轮廓,官道上也时不时的见到身穿轻甲的骑卒奔驰。
“草原崽子夏末前必会集结完毕发动攻势。”
高俊叹息连连,似是自言自语:“缺军马,少战卒,新皇登基,京中户部的饭桶们捅了了天大的篓子,到了如今莫说粮草,便是盐都炼不出来了,要什么缺什么,老子从军二十载,怎地总是碰见这混账事。”
唐麒扭过头:“将军都从军二十载了?”
“好了,入了大营就莫要叫将军了,老子只是一名校尉罢了,从军二十载,也只是混到了校尉罢了。”
唐麒略显好奇:“将军您今年贵庚啊?”
“三十有五。”
“卧槽。”
唐麒看着高俊,惊了,三十五,这尼玛怎么长的和五十三似的呢,军中主食是化肥?
“将军您十五就从军了?”
“是极,与你这苦命小子一般无二,亦是被抓了壮丁。”
唐麒干笑一声,看来高俊很清楚自己的情况,并且在北地这种情况屡见不鲜。
官道旁,已是看到了一处大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闻的苦涩味道。
唐麒放眼望去,大营外停放着大量的独轮车,不少赤膊的汉子跑进跑出。
高俊又骂上了:“狗日的屯盐卫,废物,统统都是废物,户部匠人被捉走后,这群狗日的便不会炼盐了,新来的那主事屁都不懂,害的我北军儿郎啃了半个月的醋布,若是老子说了算,早就将这群废物统统砍了!”
说罢,高俊左腿踹向了旁边的小旗:“去,问问屯盐卫的废物们,供应军中的盐到底能不能炼出来了,再是拖延下去,莫怪老子打上门去。”
“唯。”
放个屁的功夫,小旗都挨了好几脚了。
唐麒无语至极,自己可能有点太想当然了。
牛家村混不出个名堂,因此想要投身军营,结果现在这一看,缺别的也就算了,连盐也缺?
队伍继续行进,眼看着快到屯盐卫大营了,小旗与一名身穿绿色官袍的中年人迎了过来。
高俊神情微变,暗暗骂了一声:“户部狗官!”
唐麒好奇的打量着,四十出头,身材消瘦,五官寻常,戴着一顶绿色官袍,俩帽翅和两个小翅膀似的颤颤巍巍的。
高俊微微抬了抬手臂,整支队伍停了下来。
户部官员来到高俊面前,刚要行礼,见到前者根本不下马,微微哼了一声。
“孙大人。”
高俊居高临下的望着户部官员孙晋文,冷声道:“屯盐卫到底何时能将盐送去,帅爷接连催了数日,教你们送个盐,整日不是刮风就是下雨。”
“急,急为何不叫大帅府寻人去炼?”
孙晋文背着左手,悠哉悠哉的说道:“陛下登基,彻查军中军器贪墨一案,屯盐卫一众同僚…不,是一众贪官污吏被捉拿到了京中,本官是五日前才被遣来,你催本官有何用,本官是神仙不成。”
“放屁!”
高俊那性子可谓一点就着,翻身下马口水都快喷孙晋文脸上了。
“屯盐卫的那群狗官与匠人半个月前便被捉拿回京了,当初大帅府还问你户部盐司,就怕没了匠人断了盐,那时你盐司如何说的,说断然不会出岔子,到了今日,一粒盐都未见到!”
“这话,你与本官可说不着。”
孙晋文后退两步,有恃无恐:“若急,那便将粗盐取了就是。”
“你…”高俊勃然大怒:“骑营需出关打探敌情,粗盐如何携带,老子要的是精盐,要的是细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诶呦,高校尉倒是敢说。”
孙晋文阴阳怪气:“宫中的贡盐你要不要,还精盐、细盐,便是屯盐卫的官吏、匠人不被捉走,他们也练不出精盐,本官懒得与你废话,如今屯盐卫缺了人手,你身后这些新卒,调拨三百人于本官。”
“三百人,你莫不是梦中食屁,岚城治下募新卒不过五百之数,给你三百人,老子如何向大帅府交差?”
“那是你北军的事,不留三百人,便是粗盐你等丘八也吃不成!”
“你…”
高俊气的五官都扭曲了,额头青筋暴起。
孙晋文掰着手指头说道:“寻料、浸卤、熬盐,哪个不需要人手,有了人手浸卤之后熬过盐,自会将盐送去军中。”
说到这里,孙晋文似笑非笑:“姓高的,当初在岚城时你我二人就互不顺眼,你说本官炼不成盐,本官还说你故意刁难呢。”
“你他娘的放屁,事关军中同袍,老子岂会刁难你!”
“额…打断一下啊。”
突兀的声音响了起来,看热闹的唐麒,满面堆笑的瞅着孙晋文。
“这位大人,就是你们炼盐,不过滤的吗?”
“你是何人?”孙晋文微微皱眉:“与你有何关系。”
高俊瞪了一眼唐麒:“与你无关,莫要插嘴。”
唐麒不以为意,自顾自的问道:“用的是矿盐吧,盐土和盐沙浸泡清水挤压布袋后,不过滤的吗,就是用草木灰铺在容器底下多次过滤,既然有盐,为什么连不出精盐、细盐?”
孙晋文神情一动:“你懂炼盐?”
“应该懂…吧。”唐麒狐疑的问道:“那你懂吗?”
孙晋文冷笑一声,理直气壮:“本官不懂。”
唐麒惊呆了:“不懂你怎么炼的?”
“屯盐卫匠人留下的盐土研磨就是,只是不知为何味道极为苦涩,食用过后身体多有不适。”
“哦~~~~”唐麒恍然大悟,立马露出了笑容,很莫名的笑容。
孙晋文连忙问道:“你当真懂?”
高俊也是激动的直搓手,满面期望之色。
唐麒微微一笑:“嗯,懂,不过有件事。”
“何事?”
“这位大人。”
唐麒后退一步,随即突然抬起手指指向孙晋文,破口大骂。
“你他妈怎么和我家将军说话呢,炼盐你都不会,还敢与我至亲至爱的高将军在这比比划划,谁给你的勇气,我数三声,与我家将军赔礼道歉,我家将军原谅你了我才去给你炼盐,而且炼的还是精盐、细盐,要不然,我家将军状告户部,你就是个废物、饭桶,你延误军机,北军守不住城关,全赖你,你个傻缺白痴是国家的罪人!”
孙晋文直接傻了,气的胡子乱抖,刚要还口,唐麒冷笑一声,如数家珍。
“找原料,收集盐碱土、含盐泉水,之后浸卤,放入布袋浸泡清水进行挤压,之后过滤杂质得到清澈卤水,再然后熬盐,将清澈卤水…”
话没说完,高俊一把抓住唐麒双肩,激动的直打摆子。
“小子,你果…不是,兄弟,我的好兄弟,你果然懂炼盐的哇!”
“懂是懂,就是吧…”
唐麒面带难色:“草民…不,好弟弟我得去新卒营熬身体,不说好了吗半个月后去弓马营投奔你,可能没太多功夫炼盐。”
高俊顿时一瞪眼,黑着脸叫道:“混账话,你有这手艺还当什么新卒!”
“那我当什么?”
“当我爹!”
唐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