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与清冷权臣和离后 > 21. 殿试
    入了九月,天气一日凉似一日。陈姝清晨推开窗,院子里的桂花已经落了大半,黄灿灿地铺在青石板上,像撒了一地的碎金。风一过,香气翻涌上来,浓得人头晕。

    琉珠从外头打了热水进来,见陈姝只穿一件薄衫站在窗前,忙放下铜盆,从箱笼里翻出一件藕荷色的比甲给她披上。

    “小姐,天凉了,您可别再吹风了,过几日就是婚期,若吹出个头疼脑热来,怎么穿那凤冠霞帔。”

    陈姝笑了笑,就着琉珠的手穿好比甲,坐到铜镜前梳头。乌黑的长发用篦子一点点顺开,镜子里的人脸色有些白,眼下染着一层淡淡的青,是昨夜没睡好的痕迹。

    “表兄这几日又在忙什么?”她问,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琉珠挽发的手停了停,抿了抿嘴才道:“奴婢听前院的人说,大公子日日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连饭都是送进去吃的,衣裳两日没换了,老夫人去劝了两次,也就出来透了口气又回去了。”

    陈姝嗯了一声,没再多问。她从妆盒里挑了一对珍珠耳坠戴上,那珠子成色寻常,在耳垂上温温地散着一层光。这是萧衍去年上元节时随手买给她的,那时她还没想过会嫁给他。

    用过早饭后,陈姝往绣房走了一趟,看几个绣娘赶制她的嫁衣。大红缎面上用金线绣着并蒂莲,花瓣层层叠叠,富贵得扎眼。绣娘见陈姝来了,满脸堆笑地拿起来比给她看。

    “姑娘生得白,这正红色上身,定是满京城最好看的新娘子。”

    陈姝伸手摸了一下那金线绣的莲花,针脚细密,微微凸起的纹路硌着指腹。她笑了笑,眼底却有些空。

    “辛苦几位了。”

    从绣房出来,陈姝绕到后园散心。经过萧衍书房外的那条小径时,她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窗子闭着,门也关得严实,只有里面隐隐传出一声轻咳。

    她站在竹丛后面,望了那扇门好一会儿,终于还是转身走了。

    午后阳光薄薄地铺下来,把她脚下的影子拉得老长。她走到往日与萧枝意常坐的那张石桌前坐下,石凳的凉意透过裙裤渗上来,冷得她打了个激灵。

    不远处几个小丫鬟凑在一起轻声说话,看见陈姝就散了,只有一个年纪小的被她叫住。

    “你们方才在说什么?”

    小丫鬟绞着手指,犹豫了一下,说:“奴婢们听说,殿试的日子定在九月十二,就在婚期前四日。”

    陈姝愣了愣,哦了一声。九月十二,那殿试完了,他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就要拜堂成亲了,怪不得要把自己关成那样。

    她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他这样拼命,到底是为了殿试,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这念头一出来就被她压了下去,可越压它越往上蹿,搅得她心神不宁。

    晚间,白邺来了。这回没带功课,只提了一壶酒、两包点心,说中秋都过了,桂花也开尽了,趁最后一茬香,小酌一杯。

    陈姝本是不沾酒的,但这一晚,她让琉珠温了三个杯子。

    萧枝意、白邺他们三个人坐在廊下,月亮已经不再像前几日那样满,缺了一道极细的边,被薄云一遮,愈发显得朦胧。庭前的桂花树静悄悄的,风一摇,才偶尔落下几粒残花。

    白邺给她们倒了小半杯桂花酿,酒液是琥珀色的,在杯底晃出细碎的纹路。

    顺手将两包点心拆开,“尝尝,这是城南那家老铺子的私酿,甜而不腻。”

    陈姝端起来抿了一口,酒液滑进喉咙,带着一股温热的花香,果然不辣,就是后劲上来得有些快,她的脸不一会儿就微微泛了红。

    白邺看着她,忽然说:“殿试之后,你便是萧府的人了。”

    “陈姝姐姐早就是我们萧府的人了!”萧枝意不知白邺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只急着回怼他。

    陈姝把玩着空了的酒杯,没接话,随后又自己倒满酒喝了一口。

    三个人的气氛不算尴尬,但也没有太热闹,萧枝意喝了一会儿就坐不住要离开。

    待萧枝意走后,两人之间的气氛彻底沉寂下来。

    “说来惭愧,”白邺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开,投向远处那片黑沉沉的天色,“萧兄来找过我,在你不知道的时候。”

    陈姝的手一紧,酒杯磕在石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他让我离你远些。”

    白邺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像是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陈姝抬头看他,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塞住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什么时候的事。”

    “中秋前。”

    白邺淡淡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面上表现得不愿娶你,背地里却来警告我。陈姝姑娘,你不觉得很有意思。”

    陈姝的心猛地一跳,胸腔里像揣了只兔子,撞得她胸口发闷。她不知道白邺说这话是想安慰她,还是怎样。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萧衍若真在意她,为何又要拒婚。

    她越想越乱,低下头去,手指绞着裙摆,绞得骨节发白。

    白邺没有再往下说,只是安静地陪她坐了一阵。酒壶空了大半,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得满院子清凌凌的。

    “时辰不早了,我走了。”白邺站起身,拍了拍袍角,低头看她一眼,“白某在此先提前恭喜陈姝姑娘。”

    陈姝没有起身,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白邺走后,琉珠过来收拾酒盏,见陈姝仍坐在廊下发呆,便小声劝道:“小姐,夜深露重,回屋歇着吧,明日还要去给老夫人请安呢。”

    陈姝点了点头,却仍坐着没动。又过了许久,风里那点桂花香散尽了,只剩下夜里草木的清气,她才慢慢站起来。酒意上头,脚下有些软,琉珠忙扶住她。

    躺到床上时,陈姝盯着头顶的帐子出神。帐子是娘亲留下的旧物,洗得发白,却还留着极淡的樟木香气。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心里反反复复响着白邺那句话。

    他去找过白邺,中秋前

    ,正是老夫人逼婚最紧的时候。

    所以他到底在争什么,又在躲什么。

    九月十二转眼就到了。

    天还没亮,陈姝就被远处传来的鸡啼声惊醒。她披衣起身,推开窗,天边才刚泛出一线蟹壳青。晨风灌进来,冷得她打了一个寒颤,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府里上上下下都起得早,听说萧衍天不亮就出了府,带了两个书童往贡院去了。老夫人点了三炷香,在佛堂里跪了将近一个时辰。

    陈姝也去了佛堂,跪在老夫人斜后方的蒲团上。佛堂里香火缭绕,那尊鎏金的菩萨半垂着眼,神情慈悲。她仰头看了看,忽然不知道该求什么。

    求他高中,然后呢?高中之后,就是拜堂成亲。若他不想,求了又有什么意思。

    可她到底还是把额头抵在冰凉的地砖上,心里来来回回只念着一句:愿他得偿所愿。

    殿试考了整整一日,陈姝白日里照旧习字,笔锋却总是不听使唤,写出来的字自己看着都觉着飘。琉珠在旁边磨墨,磨着磨着便说:“小姐,这墨汁都泼出来两回了。”

    陈姝低头一看,果然案角淌了一小滩墨,浸湿了两张纸。她忙拿布去擦,越擦越是一片污黑,最后只能把纸团了扔掉。

    黄昏时分,她实在坐不住,带着琉珠去了前院。院门口几个小厮伸长脖子望着街口,像在等什么。见她来了,纷纷行礼。

    “还没回来?”她问。

    一个年纪大些的管事婆子迎上来,低声说:“姑娘莫急,殿试散场本就晚,再说从贡院回府有一段路呢。老夫人已经在厅里等着了。”

    陈姝点点头,没去前厅,就在门房旁的空地上站着。夕阳把她的影子拖到门槛外面,她望着街口,看那些归巢的鸟雀成群结队地飞过,落在对面的槐树上,唧唧喳喳叫个不住。

    天快黑透的时候,街口终于传来马蹄声。

    她心里一紧,上前两步,又生生停住了。

    萧衍骑在马背上,整个人没有去时候的意气风发。可当陈姝的目光与他对上的那一瞬,他那双疲惫到极点的眼睛里,竟有了其他的情绪。

    马还没停稳,他就翻身跳了下来,脚落地时踉跄一步,被小厮扶住。

    萧枝意快步跑上前,拽着萧衍的衣袖,满心期待的问:“阿兄,考的如何?”

    萧衍摸了摸她的脑袋,温柔说道:“要等放榜才知道。”

    她上前两步,抬头与他对视上,随后又立即低下头,轻声说了一句:“表兄辛苦了。”

    萧衍没有回她话,只是带着众人往府里走去,“外面风大,都进去吧。”

    他带着萧枝意走过陈姝身边时,带起的一阵风吹过陈姝的脸颊,她只感觉自己浑身有些凉。

    “阿兄,你可有信心?我觉得阿兄定能金榜题名,今日我们还去佛堂虔心跪拜了......”

    陈姝看着他们走进府里,顿了一下也跟上去。

    就听见门口传来了热闹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