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与清冷权臣和离后 > 20. 河灯
    沿着游廊走到萧衍的书房外,陈姝远远就看见窗纸上映着一盏孤零零的灯火。

    院门外站着一个守夜的小厮,是萧衍身边的青竹,见她来了,躬身上前拦住:“陈姑娘,公子吩咐了,今夜谁也不见。”

    陈姝低头看了看手里拎着的食盒,漆木的提梁被夜风吹得冰凉,硌在掌心里有些疼。她在廊下站了片刻,到底没有硬闯,只将食盒递到小厮手里。

    “烦你交给表兄,就说是我亲手做的桂花糕,秋日夜里凉,读书费神,多少垫些。”

    青竹点头应下,将食盒交给他之后,陈姝转身往回走。

    走出十几步远的时候,身后书房的窗子吱呀一声被人推开,她回过头,隔着半院子的月色,看见萧衍站在窗前。

    他的脸藏在光与影的交界处,看不真切,只隐约辨出一个清瘦的轮廓。

    陈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萧衍却先开了口。

    “陈姝。”他的声音顺着夜风传过来,带着疲惫和丝丝无奈。

    “听白公子说,你那日独自去书塾被人欺负了。”

    陈姝攥紧了袖口,突如其来的关心,让她猝不及防喉头一紧,眼睛有些发酸。

    陈姝向来遇事喜欢自己扛,把情绪都吞进肚子里,忽然的关心,尤其还是她喜欢的人,情绪一下子上涌,眼眶已蓄满泪花。

    原来他会关注她的事。

    虽有些感动,但陈姝还是故作轻松的带过这件事,她等风吹干了眼眶里的潮气,才对着那扇窗子笑了一下:“算不上欺负,只是几位小姐们的玩笑罢了。”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笑容淡淡的,她不想萧衍觉得她怯懦事事都要告状。

    她更害怕萧衍表兄说的话会让她更心碎,就如上次与郡主一同骑马受伤后,他让她日后离郡主远一点。

    “若受了什么委屈大可以说出来,我们萧家虽不与人交恶,但也不至于忍气吞声。”

    “表兄说什么委屈不委屈的,能嫁给表兄,是姝儿的福分。那些人,不过是酸几句罢了,陈姝并未放在心上。”

    说完她转过身,脚步不疾不徐地走远了。身后那扇窗子一直没有关上,夜风灌进去,吹得灯焰摇摇晃晃,把萧衍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直到陈姝的身影彻底没入月洞门那头的黑暗里,萧衍才伸手合上窗,一个人对着满桌的书卷坐了很久。

    那食盒搁在桌角,他没有打开。

    桂花糕凉透了之后,那股甜香反而更浓了些,丝丝缕缕地钻进鼻子,搅得人心烦意乱。

    他把食盒拿到膝上,掀开盖子看了看,整整齐齐码着六块糕,每一块上面都压了模子,是陈姝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的花样。

    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糕已经凉了,油润的甜味从舌尖化开。他嚼着嚼着忽然觉得喉咙发紧,怎么都咽不下去,端起凉茶灌了一口,才勉强顺下去了。

    从那一晚之后,萧府上上下下都忙了起来,婚期定在九月十六,时间紧得很。老夫人亲自盯着采买的单子,连窗纱的颜色都改了三遍,最后定了陈姝喜欢的秋香色。

    只有两个当事人,安静得像两尊摆在祠堂里的泥塑。

    陈姝每日照常习字读书,白邺来了几次,见她安安静静的模样,倒比以前更沉默了些,只是陪她坐着喝喝茶,偶尔说些外头的趣事。

    “城南新开了家点心铺子,水晶糕做得极好,改日给你捎一盒来。”白邺拿着茶盏,吹了吹浮在面上的茶叶,不经意地看她一眼。

    陈姝正在临帖,闻言笔尖一顿,墨在纸上洇出一个圆点。她若无其事地换了一张纸,说:“不麻烦白公子了,府里什么都有。”

    白邺没再说什么,只是走的时候,在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陈姝坐在窗前,手里握着笔,纸上的字写了一半,那笔就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去。

    琉珠送走白邺,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油纸包。

    “小姐,白公子临走前塞给奴婢的,说是方才提过的水晶糕,让小姐尝尝鲜。”

    陈姝放下笔,接过纸包拆开,水晶糕做成了花瓣的形状,晶莹剔透的,能看见里头裹着的红豆沙。她拿了一块放进嘴里,甜是真的甜,就是凉得有些扎牙。

    吃了一半,她忽然停下来,把剩下的半块搁在碟子边上,拿帕子擦了擦手。

    “琉珠,你说表兄会喜欢这个吗。”

    琉珠正在收拾书案,听见这话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陈姝。陈姝却像只是随口一问,已经重新拿起了笔,低头写字,只是那一笔“捺”拖得有些长,收梢的时候微微发颤。

    八月十五,中秋。

    萧府挂满了花灯,老夫人的意思是,这是陈姝在娘家过的最后一个中秋,要好好热闹一番。其实也算不得娘家,但这些年养在府里,老夫人早把她当孙女看待了。

    家宴摆在碧荷亭,亭子四角挂了圆灯笼,石桌上摆满了瓜果月饼。萧枝意拉着陈姝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手里剥着石榴,籽儿蹦了一桌。

    “陈姝姐姐,你尝尝这个,今年的石榴特别甜。”萧枝意把一捧红艳艳的石榴籽塞到陈姝手里,汁水染红了两个人的指尖。

    陈姝笑着接过来,一粒一粒往嘴里放,酸酸甜甜的汁液在舌尖炸开,确实比往年的好吃。

    萧衍来得晚,进门的时候怀里抱着一摞书,在院门口被萧枝意堵住了。

    “阿兄!中秋呢,你再敢回去读书我可要恼了!”萧枝意踮起脚,硬把他怀里的书抽走两本,塞到丫鬟手里,“还不快给大公子把书送回去,今晚不许还给他。”

    萧衍无奈地被她拽进亭子,坐在陈姝对面。

    月光从荷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中间的石桌上,像一条碎银铺成的河。陈姝低着头剥螃蟹,萧衍端着酒杯看月亮,谁也没看谁,谁也没说话。

    萧枝意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把筷子一放,站起来说:“我要去放河灯,你们谁陪我。”

    老夫人在旁

    边嗔她一眼,正要开口,萧枝意已经一手一个把陈姝和萧衍都拽了起来,“走走走,都去都去,今晚谁也别想跑。”

    后园的溪边已经聚了不少丫鬟小厮,一盏一盏荷花灯顺着水流往下漂,烛火在水面上摇摇曳曳,像碎了一河的星星。

    萧枝意拿着两盏灯跑远了,留下陈姝和萧衍并肩站在溪边的柳树下。

    柳枝垂到水面上,被风吹得一荡一荡的,撩起细碎的水纹。远处有人放了烟花,砰的一声在半空炸开,金色的光点落下来,映在两个人的脸上。

    陈姝侧过头,看见萧衍的侧脸被明明灭灭的光勾勒出来,眉骨、鼻梁、下颌,每一条线都很好看。

    “表兄,”她开口,声音被烟花的余响吞了一半,“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萧衍转过头看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翻涌了一下,但很快就被压下去了。他垂下眼,从她手里接过那盏还没点的河灯,蹲在溪边,用火折子点燃了灯芯。

    烛火跳了两跳,稳住了。

    他把灯递回给陈姝,水面上的光映在他的眼睛里。

    “去放河灯罢。”

    陈姝接过灯,指尖碰到他的手指,他的指尖冰凉。今天的萧衍眼里藏着太多情绪,看着陈姝多次抿唇似有话要说,可陈姝鼓起勇气问他,他却又只字不提。

    萧衍没有说话,也不再看她,神情恢复冷漠疏离的样子。

    溪水淙淙地响,远处又炸开一簇烟花,这一簇是红色的,把半边天都染得发亮。

    陈姝捧着灯蹲下身,把它轻轻放在水面上,荷灯晃了两晃,顺着水流往下漂。她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嘴唇微微翕动。

    萧衍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月光把她肩头的发丝染成银白色,她今天穿了一件月白的小衫,跪在溪边的样子,单薄得像一片落在水边的梨花。

    她睁开眼,站起身,对着漂远的河灯出了会儿神,然后转过身,对他笑了一下。

    “祝愿表兄,金榜题名。”

    她不再纠结于萧衍的话题,放了河灯许了愿后,抬头看着萧衍,真诚说道。

    她从他身边走过去,裙摆擦过他的袍角,带起一阵极轻的风。那阵风里有她身上的桂花香,淡淡的,钻进鼻子里,怎么都散不掉。

    萧衍站在原地,转头看向溪水尽头。那盏荷灯已经漂出去很远了,变成一个小小的光点,在一片摇曳的灯火里,他分不清哪一盏是她放的。

    两人陪着萧枝意放了河灯看了烟花,又回到亭子里喝了几杯酒,才在微凉的夜风中各自回屋。

    窗外月亮又圆又亮,照得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的影子铺了一地,风一吹,碎影婆娑。

    陈姝坐在窗棂前,摸着自己亲手绣的红盖头,又想起萧衍越发纠结疏离的样子,只觉得自己心里也有些难受。

    明明是喜事,他却越发不开心,陈姝不知道他对自己究竟有没有哪怕一丝喜欢。若没有,他们成婚他会不会更加讨厌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