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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第二十三章 刘记杂货

    当晚,顾誉白果不其然登门造访了。姜许早已料想到,那两名暗卫定会把今日徐公府的事往上汇报。

    终究避无可避。

    姜许正在灶台后面烧水,抬眼望去:“顾员外,今日商号忙不忙?您怎么有功夫过来了?”

    顾誉白走向她,并未接话,脸色不太对,目光比平日里重一些。

    姜许正在心里默默编造应对之策。

    顾誉白盯了她良久,“你今日在徐公府落水了?”

    姜许添柴火的手顿了一瞬,接着语气轻松道:“我脚下没站稳,不小心摔进池塘里了,不过没事,池塘水不深,你宽心。”

    “你衣裳湿透了。”他语气平平,不像在问,听不出喜怒。

    姜许表现得并不在意,继续朝灶炉里扇风:“湿了,都掉进池塘里,怎么可能不湿呢?不过我当时就朝徐公府的人要了件衣裳换上了,不会得风寒的。”

    “你得风寒与否,我看得出,”顾誉白俯身向前,“你知道我在意的是什么。”

    姜许刚把扇火的扇子放下,正要站起转身,仓促间,迎面撞上了他的胸膛。

    独属于顾誉白的气味扑面而来,将她包裹,鼻间漫开一缕淡淡的白檀香,清雅幽微。

    熟悉的气味登时闯入思绪,正是那日在他书房萦绕的香气,它将姜许狠狠拽回了那夜的情绪中。

    姜许跌跌撞撞站稳:“我身体健全,没遭算计……你不用挂念我,更不用担心我出事了还不了你的钱。”

    说罢,她赶忙向后退了一步,拉开彼此之间的距离,顾誉白却随之向前逼近一步,容不得她的半分躲闪。

    他眉头紧蹙,似乎对她的回答很不满意。

    “徐文州言行孟浪,不拘礼法,今日你不慎落水,他可有占你便宜?”

    “没有,我自己爬起来的。”姜许张嘴便答。

    顾誉白眸色深郁:“他扶了你?”

    “你怎么知道?”

    姜许愣了一瞬,随即想到前几日顾誉白在她身边安排了两名暗卫。这两位的工作能力着实让人无话可说,姜许压根没察觉出他们的存在,以至于忘记。

    她自问自答:“是那两名暗卫向你禀报的。”

    “他扶的是哪里?”顾誉白咄咄逼人,“手臂还是腰身?”

    姜许举手发誓:“他看我站不稳,就拉了一下小臂,真没有旁的了。”

    “左还是右?”顾誉白的声音低沉。

    她顿了顿,抬起右手示意:“右臂。”

    顾誉白闻言,目光缓缓向下移去,最终落在她的小臂上,沉思片刻后,伸手结结实实抓住,顺势将她拽向自己。

    “是这里吗?”

    姜许不满抱怨:“你使这么大力做什么?手腕痛。”随后她抽出自己的手,轻轻揉捏。

    “对不住,一时失态了,”他再次拉过姜许的手,“我给你揉,将功补过。”

    姜许倏地想到,前段日子顾誉白也是这样为她敷膏药,手法温和。

    “没事,我知道你是担心我的安危,一时情绪失控,理解理解。”

    他低眉垂眼,眼神异常坚定:“再给我些时间,不会让你等太久,目前已经有线索了。从前我与徐文州没有利益牵扯,互不干扰,不屑与他争高低,如今,他这回必须落马。”

    “我们里应外合,加速他的倒台。”

    “你若能避开他就避一避,不要做险事。”他提醒道。

    翌日,茶饮铺里不算忙碌,姜许决定再去西街碰碰运气,说不定还能偶遇上徐公府的长脸浓眉男人。

    姜许装作铺子里有许多物品需要采买,整个下午都在西街上来回踱步,四处张望。

    功夫不负有心人,那个熟悉的身影终是现身了。

    长脸男人的反侦察能力很强,走走停停,时刻注意身后是否有人跟踪,如此小心谨慎,必然有任务在身。

    姜许的直觉果真没错。

    她一路尾随,跟着长脸男人来到了西街的一处巷子。

    巷子窄,两边高墙把日光切成长条,洒落在青石板上。

    他走到中段,进了一家铺面,门板漆了暗红色,已经褪得斑驳,门楣上钉了块木牌,墨笔写着“刘记杂货”四个字。

    长脸男人熟悉地与老板打招呼,老板热情回应,乍一看好似只是寻常的主顾关系。

    寒暄结束,他从怀里掏出一份物件递给了老板,两人又低头交涉了一会儿,长脸男人才匆匆离去。

    姜许在暗中窥视着这一切,谈话内容自然听不见,但据她所见的这副情景,刘记杂货铺断然与徐公府有见不得人的密谋。

    她向邻居街坊打听到,刘记杂货的掌柜名叫刘丰,平日里待人友善和气,店铺里的东西实惠,大家伙不少人去光顾他的铺子。

    接下来两日,姜许每日都故意换身打扮,伪装一番,然后在街上四处溜达,企图再次遇到那个长脸浓眉的男人。

    果不其然,每回遇见,跟他一路,都止步于刘记杂货铺。

    姜许心下有数,待长脸男人离开后,她推门走进杂货铺。

    柜台后面坐了一个瘦长男人,正低头拨弄算盘,听见声响抬起头来。想必他就是掌柜刘丰了。

    姜许迅速扫了一眼铺子,货架上摆着些粗瓷碗碟、麻绳、粗布,角落里堆着几代粮食,搁着两缸酱油,缸沿上落了灰。

    看上去就是一间再寻常不过的杂货铺,卖的都是价钱低廉的日用物品,确实如街坊所说的那般,并无任何异常。

    她走到柜台前:“掌柜的,有干桂花吗?”

    刘丰抬头望她,起身走在一处货架前,热情介绍:“这是我家今年新晒的,新鲜得很。”

    姜许凑过去闻了闻,点头道:“多少钱一两?”

    “八文。”刘丰比了个手势。

    “来二两。”她摸出铜板搁在柜台上。

    “好嘞。”刘丰应下,手脚麻利地秤了二两用油纸包好递给她。

    姜许接过放进篮子里,随口唠家常:“掌柜的,你这铺子开了多久了?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七八年了,”刘丰把铜板收进抽屉里,“街坊生意,挣不了几个钱,混口饭吃。”

    “我是才搬来的,听邻居说你这儿不错,今日来瞧瞧,果然,东西挺齐全的,品相也好。”

    正说着,姜许环顾了一圈,将目光探向了后院:“我看你后头院子挺大,还囤着不少货吧,南边进的?”

    刘丰眯了眯眼:“开杂货铺的嘛,自然要多备些,以备不时之需。姑娘

    还懂得进货?”

    “我也是开铺子的,茶饮铺,多少懂些。你这东西好,我下回还来。”说罢,姜许挥挥手转身,不紧不慢地往巷口走。

    他似乎对后院的货物很谨慎小心,姜许只是稍微提一嘴,就能感受到他微妙的情绪变化,眼神中多了一丝戒备。

    姜许回去后立刻将此条线索告知顾誉白。

    又到了去徐公府送茶饮的日子。

    姜许不禁想到前几日自己在徐公府落水时的狼狈模样,以及徐文州那不怀好意的眼神。

    她决定这回坚决不见徐文州,放下东西就走人。

    到了徐公府,婢女接过食盒,管事又想照例为姜许引路:“姜姑娘,大人在后院。”

    姜许连忙婉拒:“管事,真是对不住,今日茶饮铺缺人手,实在走不开,我抽空来送一趟茶饮,如今必须回去了,不然铺子里该乱套了。”

    她一面后退往外走,一面道:“劳烦管事告知徐大人一声,我下回再给徐大人赔礼,谢了。”

    茶是早上送的,人是午后到的。

    茶饮铺的客人刚走了一波,姜许正蹲在灶台后面洗茶碗,一月端着空碗跑进来。

    “姐姐,外面来了个人,打扮华贵得很,但只坐着,不点茶,我问他,他只说他在等人。”

    姜许擦了擦手,探头往铺面看了一眼。角落的桌案旁坐着一名身着靛蓝锦袍的男人,手里转着一只空茶碗,正偏头打量铺子里的陈设,姿态闲适得像在自家庭院里。

    徐文州亲自来了。

    坏了,定是上午的事惹他不悦了。

    此刻铺子里还有三桌客人,两个街坊在谈天说地,一个书生一面喝茶,一面翻书。

    姜许深吸一口气,从灶台后面走出来,脸上挂起惯常的笑:“徐大人,您怎么亲自来了?铺子里乱,怕招待不周。”

    “你不见我,我自然要来见你,不然我的小画眉趁我不注意,飞走了可如何是好?”

    徐文州虽然在笑,可眼神里却藏着不满和阴戾。

    “送茶交给婢女就走了,连个照面都不打,这就是安顾堂的待客之道吗?”

    他越是这样笑,姜许却越是觉得可怖。

    “今日铺子里人手不够,没顾得上给大人请安,我给大人赔不是。”

    “是吗?”徐文州站起身来,走在她面前俯下身,声音不高不低。

    “赔不是得有诚意。我方才观察了半晌,你这铺子上的活儿,孩子们完全能够应付,你跟我回去一趟,我有几句话同你说。”

    姜许推辞道:“大人,这里说话就成,也不用再劳烦您大老远跑来跑去。”

    徐文州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往布帘后面的方向瞧了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随即又收回视线,再次落回她的脸上。

    他笑意不减:“后面那些都是你这孤儿院的孩子吧,看着挺讨人喜欢的,你若是想在这儿同我说话,就把他们都叫出来吧,我正好认认。”

    姜许的后背绷了一瞬,他那层笑意下冷得可怕,透着阴险狠毒。

    她没有再犹豫,当即回头朝布帘那头喊道:“一月,姐姐出去一趟,你看好铺子。”

    徐文州满意地望着她,好似在看一只乖乖听话、向主人讨食吃的小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