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隐秘野心 > 18. Chapter 18
    门外站着的人是齐牧。

    齐牧今天穿得隆重,看起来是正准备赶去某个会。

    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周正,周身裹挟着克制清冷。

    温寻却有点心不在焉。

    她记得沈令仪睡着之前有迷迷糊糊说过齐牧要送东西给她。

    不过可能因为沈令仪当时太困了没说是马上就要送来,搞得温寻还以为是送什么礼物,没做好齐牧到这里来的准备。

    好多天不见,突然看到齐牧,温寻有点恍惚。

    也没怎么摆出一副好脸色。

    她现在已经清清楚楚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就是戴着金属面具在舞台上的Moth乐队主唱。

    其实,两种极致反差重叠在同一个人身上,按理来说是杀伤力翻倍的。

    齐牧还有很多温寻不知道的另一面,而且每一面都够顶。

    但温寻自从知道了他的身份之后,实在是没有任何心情去欣赏他了。

    齐牧正经又克制的那一面很对温寻的胃口,舞台上气质张扬浓烈,也让温寻在某一段时间很雀跃。

    但是温寻好像一点也容忍不了被他轻视和捉弄。

    尤其是,他什么都知道,他是故意的,明晃晃的捉弄。

    这个人当初故意听自己说那些话,还戴着面具隐藏了身份,假装是个什么不相干的陌生人。

    眼睁睁看着她直白地搭讪,认认真真表露心意,全程冷眼旁观,又暗地里看她笑话,肆意拿捏和羞辱她的真心。

    再好看的皮囊里面藏着这样讨厌的性格,也会让温寻瞬间失去兴趣。

    这样的人实在是不值得她心软。

    虽然现在这幅西装革履的样子人模人样的,但是温寻觉得他还是带着面具把脑袋遮住,要看起来顺眼得多。

    齐牧看出温寻的表情不对劲,有点诧异,但很快又将情绪扫去:“怎么是你?”

    这话让温寻听得很别扭。

    她语气有点冲:“我住这里挺长一段时间了,你不是第一天知道吧?”

    语气里的戾气和不耐烦太过直白。

    齐牧明显没搞明白为什么她今天说话带着抵触,他只觉得,也许是上次他不愿意把她介绍给梁谨岚的缘故。

    齐牧问:“沈令仪呢?”

    “在沙发上睡着了。”温寻敷衍,“要我现在叫醒她吗?”

    “不用。”齐牧视线扫过屋内,“睡了就别吵她,这是她过两天要用的礼服,我顺路送过来。”

    温寻接过来:“好。”

    气氛短暂凝滞。

    齐牧停顿几秒,又交代:“袋子里还有一件是你的,令仪让我一并准备。”

    沈令仪好体贴考虑得好周到,还给自己准备了去艺术酒会的服装。

    温寻语气平淡有礼貌:“好,谢谢。”

    送走齐牧后,温寻把礼服袋子拎进屋里,轻手轻脚放在沙发上。

    沈令仪蜷在沙发上睡着,脑袋歪得快要垂到地板上。

    温寻半跪在地,小心翼翼伸手,慢慢将她的头往沙发内侧托回去。

    空旷的客厅里,手机铃声突然炸响,下了温寻一大跳。

    温寻浑身一冷慌忙起身,只想着赶紧离开沈令仪别把她吵醒,结果膝盖重重磕在桌角,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龇牙咧嘴地跳进厨房接起电话。

    “喂,您好。”温寻压低声音,语气很谨慎。

    听筒那头传来梁谨岚的声音:“温寻,你很有办法啊。”

    温寻心头一紧,来不及回话。

    “我不见你,你就转头去找我女儿。你知不知道,你这种做法我完全可以认定是在私下搞人情游说,你不怕我向你们公司高层投诉?”

    梁谨岚语气很严肃,字字都带着施压的意味,而且听起来态度非常不悦。

    温寻镇定下来,什么也不反驳,只是安安静静听着,把梁谨岚给的所有压力都承接下来。

    她能理解梁谨岚为什么生气。

    如果有人未经自己允许,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就接触到自己的家人,还接触到这么深的地步,温寻应该也会生气的。

    梁谨岚都记不清,从什么时候起,这个固执的女人就接二连三闯进自己的视线。

    上次游艇那场碰面,她对温寻印象就不好。

    那天温寻来得太早了。

    这种场合来得太早,等于把自己的姿态放得最低。

    而且她到了之后还在路边等着,唯唯诺诺佝偻着身体,一副不入流的样子,根本没有把自己放进这个圈子里面。

    在梁谨岚面前,太谦卑是致命的。

    所以在梁谨岚看来,那天不管温寻有什么问题,她表现出来的就是不懂场面又不会办事。

    后来那次慈善捐赠仪式,温寻不顾一切拦车求面谈,也依旧没能扭转她对温寻的看法。

    还以为几次闭门羹足以让这个女人知难而退。

    可梁谨岚万万没想到,最后找上门来的是自己的女儿梁晓冉。

    那天傍晚,梁谨岚还在外地出差。

    手机突然响起,是梁晓冉打过来的。

    “妈,你几点到?”

    梁谨岚:“晚上八点四十四下飞机,落地我就直接赶过去。”

    电话传来断断续续的啜泣,梁晓冉带着哭腔声音发颤:“你快点来,外公快不行了。”

    听女儿说完这句话,梁谨岚只觉得心里有块石头,不受控制地一直往下坠。

    像悬在不见底的深渊之上,失重的感觉闷得她心口一阵阵发疼。

    人活到五十多岁,名利场浮沉半生,听过见过无数生离死别,道理全都懂。

    可当真轮到自己的父母走到终点,才明白,没有人能做得到坦然接受。

    飞机升空之后,她难得做了一个梦。

    她已经很久没有做梦了。

    梦里回到年少的时候。

    有一天她执念很重,疯一样想吃一款树莓夹心的冰淇淋,而且别的都不行,就非那一款不可。

    父亲便骑着旧自行车,载着她沿街一间间铺子去问。

    其实那款冰淇淋早就停产了,虽然不是完全买不到,可要想找到也很难。

    她坐在后座,双手环住父亲的腰,耳边全是自行车车架吱呀吱呀摇晃的声响。

    接连跑了三家店铺,全都没有那款树莓夹心冰淇淋。

    但每到一处,父亲都依着她让她任选一支冰淇淋。

    于是,在那个大人严格管束小孩、不允许一天多吃冷饮的年代,她一口气吃下三支。

    吃完第三支,心里反倒有点难受,鼻尖泛酸。

    父亲还打算继续往前,说再去找下一家碰碰运气。

    她却摇着头哭了,拽住父亲的衣角说不去了,今天已经吃到很好吃的冰淇淋了,足够了。

    可在飞机上,梁谨岚做的这场梦里,那第三支冰淇淋恰恰就是她找了很久的、几乎找了一生的那一支,树莓夹心冰淇淋。

    她像个孩子一样兴奋地仰起脸望着身前的男人:“爸爸!就是这个味道,就是这个!”

    梦在此刻碎裂,她惊醒。

    眼角还沾着未干的泪痕,她抬手默默擦去。

    低头望向舷窗外,整座城市万家灯火铺展开来,尽收眼底。

    原来快到了。

    进了私人病房,她看见父亲静静躺在病床上,晓冉正伏在床沿睡着。

    听见开门的动静,梁晓冉醒过来,嗓音沙哑:“你来了。”

    她直起身,把位置让出来,让母亲梁谨岚坐下。

    梁谨岚坐到床边,伸手握住父亲枯瘦的手,低声同他说话。

    老人并没有罹患什么恶疾,只是年岁已至,寿数将尽。

    所以,梁谨岚没有崩溃大哭,眼泪无声地不断往下淌。

    毫不意外地,父亲就在这天夜里走了。

    弥留之际,他费力抬了抬眼,示意梁谨岚去看床头立着的那幅画。

    梁谨岚泪眼朦胧望过去,那是母亲的画作。

    原作名字是《Whereourshoresmeet》,家里人习惯译作《岸与岸相拥》。

    母亲早年因战乱与父亲离散,远赴异国,最后也客死他乡。

    这幅画,她在故土只画完一半,余下的笔墨是漂泊海外之后才补全完成的。

    大半辈子里,父亲始终没能见到这幅作品完整的模样。

    谁也没有想到,辗转飘零多年,这幅画竟重新回到他手边,陪着他走完人生最后的一程。

    那晚,父亲离世。

    梁谨岚五十多岁的年纪,终于读懂母亲取这个名字的用意。

    两道海岸隔着茫茫大洋,他们被时代拆散,至死都不能奔赴对方。

    既然肉身无法相逢,那就让分属两个人的岸与情,在这画中相拥汇合。

    那一晚,她将父亲的遗体接回家里。

    回程的车上,梁谨岚问身旁的女儿。

    “你外婆那幅画是从哪里来的?”

    听到答案的那一刻,梁谨岚整个人难以置信。

    “温寻?”

    她不是个不起眼的普通职员吗?

    这一刻梁谨岚才恍然发觉,前段时间自己确实小看了这个女人,也小看了澄观文化。

    她竟然有渠道能调动流落海外的孤品画作,手里有一些别人想不到的人脉资源。

    她也懂得迂回,懂得先靠近梁晓冉再接近自己,步步布局。

    更重要的是,温寻这个女人有心思,有诚意有思考。

    这是改造福兴邨社区最需要的东西。

    只不过,之前她一直陷在父亲的葬礼诸事里,拖到今日才腾出时间打温寻的电话。

    听筒里,梁谨岚的声音很冰冷。

    但温寻听得出来,她是在故意考验自己,其实她现在对自己并没有恶意。

    “你利用我的女儿,还利用我的父亲。”梁谨岚说。

    温寻说得很直白:“其实不止,梁主席,我还利用了您

    的母亲。”

    “你……”梁谨岚差点没忍住就要发火。

    “这些我全部认。您要怪我,我没有怨言,也没什么可反驳的。”

    “只是梁主席,人活在世上,本就是互相成全。只要我做出来的事能够为您创造价值,您怎么评判我都无所谓。”

    “况且,能办成这件事前提也是我自身能力足够,您说呢?”

    接着,温寻继续往下说,语气很诚恳。

    “我跟您说实话吧,我四年前结的婚,那时候我年纪轻轻就拿了业内大奖,手里有很多人脉资源,都是我自己一点点拼出来的。可我选男人的眼光真的不太行,结婚之后,我所有的资源全都被我前夫和婆家一点点掏空,我根本拦不住。”

    “而我这次非要争非要抢,不是我贪心,是我不甘心。我知道您在晓冉十二岁的时候离婚了,之后自己创业撑到现在,一直没有再婚。您走过一样的路,肯定懂我。不是我非要算计谁,是有些东西我不得不争取。”

    梁谨岚哼了一声:“行了,我没有兴趣听你的失败的婚姻。”

    温寻笑笑:“可您还是听完了。谢谢您,梁主席。”

    “你们公司该不会全是你这样没头脑的人吧?”梁谨岚问。

    “不不不,您可能不知道,我来到澄观文化还不到半年,在部门里我其实是最差最差的那一个。我们公司比我能干的人太多了,所以……能不能,就此给我们公司一次机会?”

    “就算我愿意给你这个机会,那也只是第一步。”梁谨岚语气严肃:“要是敷衍了事,我随时可以叫停。”

    有另一个电话进来,梁谨岚看了一眼:“先这样。”

    梁谨岚之后还有行程安排。

    今晚有一场剪彩活动,她得出席。

    梁晓冉这时正要出门去玩,身上穿得单薄,但最近风大,就随手搭了一条围巾当作披肩。

    “妈你现在走么?”梁晓冉拎起沙发上的一个包。

    梁谨岚点头:“对啊,是不是要送?”

    梁晓冉把包背上就直接往门外走,听到这句话回头谄媚地笑:“嘻嘻,是,谢谢妈!”

    梁谨岚目光扫过去,看到她身上的披肩。

    那上面的图案花里胡哨的,她也不懂是什么,只知道是个漫画联名款。

    梁晓冉向来喜欢这类东西。

    这时她突然想起,晓冉之前有好几次都在她面前提起温寻,两个人那段时间就已经处成了朋友。

    她还听说,晓冉前段时间办过一场很火的全城宠物聚会,活动名叫毛孩子城市接头野餐会。

    整场活动的视觉设计、舞台搭建还有现场统筹,全是温寻负责的,出圈之后口碑特别好。

    梁晓冉下车后,梁谨岚动身前往会场。

    傍晚时分,剪彩仪式落幕。

    一众投资人和商界大佬三三两两站在场地内,闲谈交流。

    人群里,梁谨岚一眼看见了不远处的齐牧。

    她端起两杯香槟,迈步走过去。

    “齐总。”梁谨岚递出一杯酒。

    齐牧礼貌抬手接过,杯身轻轻和她碰了一下。

    “梁主席,特地过来找我,是手上又有新项目了?”

    梁谨岚抿了一口酒:“不是项目的事情。前段时间听说,你入手了那条全球限量的联名围巾,我还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认识的晓冉,送了她这份礼物。”

    齐牧淡淡一笑:“维城圈子确实不大,这您都有听说。不过说来抱歉,我并没有给令千金送过礼物。”

    梁谨岚当然知道,既然都说到了这里,她也没有什么弯弯绕绕了,直接点破:“可这份礼物,你送给了温寻。”

    她心里早就已经把整件事都捋清楚了。

    齐牧把围巾送给了温寻,温寻本身又是做艺术策展的,知道晓冉一向喜欢这类漫画周边,最懂怎么投其所好,所以借着这份礼物拉近距离,一来二去和梁晓冉成了朋友。

    为的就是梁晓冉在母亲,也就是自己面前说上话。

    齐牧不承认也不否认。

    “我给温小姐送礼物,好像不必经过其他人准许。”

    梁谨岚不是来争执问话的,齐牧心里也清楚这点。

    二人本就是多年交好,此刻更像是老友之间打趣交锋。

    “你这小子啊。”梁谨岚突然拿出了长辈的风范,“你送她礼物,我自然没有意见。只是没想到,你愿意帮她到这个份上。

    “其实上次游艇聚会你替她说话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我没想到你这次还暗中帮她牵线。”

    齐牧礼貌回应:“梁主席,言重了,其实我根本没有怎么帮她,不是您说的那样。”

    “礼物只是我交到她手上而已,至于她打算怎么用,那是她的选择,我没有插手干预。”

    “况且,我认为就算没有这份礼物,温小姐依旧有办法推进她想做的事。您评判她的时候不必把我算进去,她本身就是个有价值的人。”齐牧斩钉截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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