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缮治札录 > 13. 吞花赏酒(三)
    温霁这天无心吃食,她在走过一处宫殿时听到了萧元跟萧明雍的对话。

    “陛下,臣前几日送了永宁一幅字画,是恒王的亲笔,昨日臣去探望永宁,发现那幅字画不见了,臣没敢问永宁,怕她起疑,还请陛下恩准臣搜查京师,找出那幅字画,谁拿了那字画,谁就是恒王府余孽。”

    温霁听到这儿捂着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萧明雍答应了,“朕也想知道恒王府那日有没有人活下来,你直接带京营中的一批人去,若发现余孽,务必要活口,死的太容易了不好。”

    温霁不敢停留,她借口说温枝让她去钟萃宫,骗过了宫正司的人,又拿着萧婧瑶的随身玉佩去了宫门。

    她把玉佩示在看守宫门的侍卫眼前,“永宁长公主之令,命我出宫去趟长公主府,令牌为证。”

    待出宫后她直奔陆殇的私宅,看到了陆殇身边的嬷嬷准备出趟门,温霁抓住了她的手,很是着急,“嬷嬷,陆殇在吗?”

    “殇儿今日代陛下去巡视京营了,不在城中,二小姐找殇儿有事?”

    温霁跑的很着急,她到了陆殇的卧房,卧房里,她喊嬷嬷,“嬷嬷,打开那间密室,萧元要搜城,密室里的东西必须转移,否则陆殇会死的。”

    嬷嬷不敢怠慢,打开了卧房的密室,温霁跑下去时还不小心摔了个踉跄。

    她连喊疼的片刻都没有,在看到密室里供奉的牌匾,她抱走了三个:

    父萧铮之碑。

    母宋婳之碑。

    恒王府已故亡灵之碑。

    嬷嬷抱起了装着骨灰的盒子,带着温霁离开了密室,温霁知道,现在出去,萧元的眼线遍布京师,她一定会暴露。

    嬷嬷狠下心来,“不如让我老太婆冲出去,以假乱真。”

    “不行,他把你当作亲人,谁都不能死。”

    温霁心里有了主意,在萧元带兵搜到陆殇的私宅时,他看着嬷嬷的紧张,凭借直觉他发现了那处密室,进去后看到了许多牌匾,他十分兴奋,却没发现他想要的。

    里面都是锦衣卫已故之人的牌匾。

    “世子,殇儿不在,你搜他私宅,待他回来,你一定会为此付出代价。”

    “你以为我怕?”萧元猖狂,刀架在了张嬷嬷的脖前,想要杀了她。

    张栎抱起了一个牌匾,上面写着陆涯之碑,张栎让那把刀浅浅划过她的脖子,她毫不畏惧地向萧元走去,振振有词,“我是前锦衣卫指挥使陆涯身边最得意的情报人,是他未过门的妻子,得殇儿怜悯,随侍其左右,为他守私宅,私宅乃当令陛下所赐,被恶意毁坏,你该想如何向陛下交代。”

    正好这个时候传来了私宅后院着火的消息,萧元自知中了圈套,就要走,却被陆殇堵在了门口。

    他说今日京营怎么少了一批精锐,问过后说是萧明雍之令,可陈南查出是萧元带走了那批精锐,他就知道他不安好心。

    他被京营之事拖住了,只能等京营事了,急急忙忙赶了回来,老远就看到了燃起来的火势。

    陆殓看着乱了的院子,出手教训了萧元。

    萧元自知理亏,甘心挨了这一顿。

    陆殇蹲下来,断了他一天筋脉,血流出的瞬间萧元疼到说不出话,陆殇警告他,“我陆殇不是逆来顺受的人,你是世子又如何,有本事让宗人令来杀我,我帮他做了那么多肮脏事,他却连一点颜面都不顾,我会让人带话给他,这件事没那么容易结束。”

    萧元狼狈离开,陆殇对火势有些看不明白,“都在里面?不怕毁坏了?”

    陆殇着急往那儿走,张栎说了实话,“是温二小姐,她提前得知了搜城之事,以身护,以火掩,分散萧元的注意,迷惑他。”

    陆殇那日一发不可收拾地爱上了她,不再只是喜欢。

    温霁听到了陆殇的声音,她拿出手中的小铜镜,借着光的折射与走向让陆殇知道了她的位置。

    陆殇进来时就看到她跪在地上,披着沾了水的棉被,又淋湿了自己的衣服,手里抱着碑,袖口中是字画,她还用自己的衣裙护着装有骨灰的盒子。

    她真的在拿命赌。

    陆殇跪在她的对面,抱起了她,走了出去,陈南带人来灭火,陆殇将碑与装有骨灰的盒子,以及那幅字画都收了起来。

    出来时温霁隔着一块屏风换衣物,看着被挂起来的湿了的长服,陆殇的眸色变了变。

    温霁有时并不是一个善于言辞的人,她坐在那里,回想着刚刚的情景,如果晚一点,火势一大,她就走不出去了。

    她坐在那里,低着眼,一点点掰弄着自己的手指,陆殇蹲在了床边,温霁一双眼眸看着他,两个人都有些失神。

    温霁笑的很淡,“陆殇,我保护了你,我很高兴。”

    陆殇一时有些语塞,他只能握住她的手指回应她。

    想了会,他语重心长道:“下回不要拿命赌,我若牵扯其中,远离我,明哲保身。”

    温霁的笑容带着些苦与涩,她用手指描摹着陆殇的眉骨,鼻骨,娓娓道来,“陆殇,我在想如果你离去了,我冗长的一生该如何度过,我来这个朝代做温霁,从始至终想要的只有你,我对这个朝代所有的理解都是源于我想了解你,我二十年的光阴与心病都耗在你的身上,我想陆殇,你若离开,我也想离去,与你一同沉进命数的泥泞,可我想为你正名,我想告诉后人,我见到了你,你所沾染的鲜血并非出自你的私心,而是朝代泯灭人性的齿轮逼着你前进。”

    陆殇在一个将要及笄的人脸上看到了神女普度众生的神性。

    “我不在乎身后名,世人于我的议论不是枷锁,后世的议论更是纸上谈兵,若真有那一日,大仇得报,我只遗憾未能再庇佑你,是以我助你成苍天大树,庇护你。”

    温霁极力

    克制着自己的心,她转过了身,手撑在榻上,在很久很久之后,她转身扑入了他的怀里,将额头埋在他的肩颈处,双手扯住了他后肩的衣物,“陆殇,在你决定背水一战时我求你告知我一声,我要嫁给你,我若能救下你,我们退隐,远离是非之地,我若没能救下你,我陪你赴死,我们同生共死。”

    “温霁……”

    温霁不让他说话,她的声音已经有些颤抖了,从雨夜开始她的心就没有平静过,“陆殇,我最初来到这个朝代,他们告诉我贞名礼节为女子之道,可我的那个世界,女子没有贞名礼节的束缚,男女确定心意就可以随心所欲,我不想顾什么贞名礼节,你也不要你的君子行径,倘若日后我们处处面临的是今日生死关头的考验,我们提前相爱,没有什么的。”

    陆殇闭上了眼,不敢看她,她有句话说错了,她从来不是君子,只是他不能戳破,于他而言他们之间早就没有了那些束缚,他把她当作了妻子,可于温霁而言,她现在只以为他对她有情,却从未行过半分逾矩。

    温霁是一个动情就会把性命交托的人,她仅知道他对她有情,就愿意为了他付出性命。

    他并不想她如此,一旦两个人越过了世俗的坎,她一定会是将来他打入诏狱,被世人唾骂时竭尽全力救他的人。

    他说了违心话:“二小姐,你可以不顾礼节,我不能,我思慕二小姐是真,想娶二小姐是真,只是陆某先前逾矩了,二小姐天资聪颖,不该与陆某有所牵连。”

    陆殇以为他能护住她,到头来只是把她牵进这趟浑水里……

    萧元贼心不死,日后定然会继续,她该置身事外的。

    “陆殇,我知道这里很多人的结局,我了解这个朝代的走向,我能救你,我能救很多人,我会让罪恶之人下地狱,我会让你们站在我的身后,让我做你的守护神好不好?让我救救你好不好?血海深仇我可以跟你一同背负,我求你,不要在乎贞名礼节,不要君子行径,你欢喜我,就是欢喜,哪怕黄粱一梦。”

    从来没有人这么告诉过他,如果欢喜温霁,是出于为护他而褪下的衣裙,露出的那节后腰,是出于她在江南的聪慧,她的魄力,她的坚韧,是出于她在江南时对他无微不至的照料,是出于她一次又一次救下了他,做着他的守护神。

    那他一直在反复地更加倾心于温霁。

    从恒王府被灭那日血腥染满了他的余生,他从世子成了锦衣卫,为皇室奔波,他的命从来没有被重视过,哪怕死了也会有新的指挥使,在温霁这里,他看到了重视。

    “二小姐……”

    陆殇还没说完,就觉得有一股温热覆在了他的唇边,夹杂着湿热的眼泪与苦涩回甘的茶香。

    “陆殇,不要睁眼,你就当你做了一个荒唐的梦,梦醒了,就不记得了。”

    那股温热持续了很久,离了唇时陆殇心中思绪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