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既明以“王明”这个新身份,拜入上清宗的过程十分顺利,他凭借着上一身的经历,可谓是十分自然地适应了身份。
在如今的形势下,上清宗一年都收不到一个弟子,谢既明能如此顺利,这得益于他新身体的天赋。
修行之人的天赋主要看其对于灵力的接纳与掌控,上古灵骨玉本就自灵脉中而生,与灵气的契合极佳。
不管如何,她这次回宗门还算顺利。
尘虚长老听说她执行任务时出现了“意外”,还特意前来关心她的身体。
实则是来查看她修行的进展。
尘虚长老是个急性子,整日为九州未来会灵力枯竭的结局所担忧,盼着望着能尽快有一人能重开天门,因此格外关注许寸微与陈逾白两人的修行进度。
许寸微还好一些,她的师傅是青霄长老,不用每天面对尘虚的唠叨。
而陈逾白就惨了很多,他的师傅就是尘虚长老,许寸微很佩服他能在那样的氛围压力下,还能保持着温润平和的性格。
虽说许寸微这边没有人在对她时刻施压,但她自己心中的声音在告诫她,她懈怠的太久了。
许寸微便将自己的精力放回到修炼上,虽不像之前的昼夜不倦,但也是早出晚归,她每天待在青云峰上的时间很少。
许寸微修炼的地方是在青云峰的后山处,那里很少有人来打扰,安静隐秘,是她当初与谢既明找到的宝藏地点。
只不过谢既明现在是重新引气入体阶段,还无法自如御剑而行,来到这里便困难许多,他就只能待在青云峰上修行。
许寸微会时不时查看一下他的进度,确保他是在老实修炼,而不是搞些其他的事情,便放心了。
这日她正在后山专心习剑,一式停下,突然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陈师兄?”
陈逾白一袭白衣,正一脸温和地静静站在一旁的空地上,他没有随意出声打断许寸微的修炼,只是默默等待她注意到他。
看到陈逾白的身影,许寸微也才想起许知灵交代过的,他曾多次来找她的事情,遂在唤他一声后又补充问道。
“陈师兄找我是有什么要事吗?”
“并无要紧事。”
陈逾白开口,温润的声音传来:“我只是想来看看师妹的记忆是否有所恢复?”
“对不起师兄,我并不能违背自己的本心欺骗你,我确实都忘记了。”
沉默片刻,许寸微略带愧疚回道。
许寸微之所以会感到愧疚,是她曾从其他弟子的口中得知,她曾有一段时间很积极地往陈逾白身边凑,并开启了狂热地追求。
而一身霁月风骨、清心寡欲的大师兄,还真的被她给撬动了似的,给出了一些回应。
说是他们曾多次一起下山执行任务,成双成对相处了很久。
这个事情当初还传到尘虚长老耳中,遭到了他的强烈反对,只因为那时候的许寸微还只是一个普通的弟子,尘虚怕她会影响陈逾白的修行。
听到这些的时候,许寸微满脸不可置信。
直到后来陈逾白本人找到她后,她才不得不接受那些传言都是真的。
容貌冠绝、性情又谦和温柔的大师兄,引得很多女弟子倾心爱慕很合理。可许寸微仔细感受了一下自己的心跳,是当真对他无感觉。
所以那时面对陈逾白温柔的询问,许寸微不想骗自己,也不想骗他,只能拒绝他的情感。
但若说在她失去记忆的那些时期,她曾真的喜欢过他……
不对,这么想着,她更感到迷惑。
那时候,她明明和谢既明……
想到谢既明,许寸微眉头一皱,这时候她才反应过来。
若那些事迹是真的,谢既明也应该目睹了她追求陈逾白的过程,那他是如何看待的?又是怎么想的?
“师妹?”
陈逾白温声叫她,许寸微才将视线重新落回他身上。
“是否需要叫长老们帮忙?”他面露担忧。
“还是不用麻烦长老们了,又不是什么重要事情。”许寸微连忙拒绝。
面对她的拒绝,陈逾白低低“嗯”了一声。
两人一时无话,周围陷入寂静。
许寸微感到气氛有一丝尴尬,正想着要不要找借口离开时,却听陈逾白那边先出了声。
“师妹,我还有一事相求。”
“什么事?师兄尽管说。”
陈逾白:“并无大事,只是我近日修行遭遇瓶颈,想请师妹得空与我切磋交流一番,我也好借此补足自身短板。”
许寸微迟疑了片刻,见陈逾白神色坦荡,她也不好拒绝。
“当然可以,我正好也可以借此精进修为。”
陈逾白莞尔一笑,但那笑容没在脸上停留太久,他目光倏然落向许寸微身后,唇角的笑意敛去,眉峰微微蹙起。
“这位师弟很是眼生?来此所谓何事?”他抬眼望向那处,沉静开口。
许寸微只听得身后传来一声轻笑,随即一道散漫的声音响起。
“我是青霄长老新收的弟子,师傅有事不在,我有些修行上的困惑,想来找师姐提点一二。”
说罢,他目光牢牢锁着那道背向自己的身影,又故作体贴地扬声:“师姐若是不得空,我便不多打扰,只好另寻他人了。”
“我有空!”
怕身后的人再说什么,许寸微没有转身,径直应声。
然后她看向自己面前的陈逾白,帮忙解释:“我这位新师弟才入宗门,还有很多不熟悉的地方,我先解决好他的问题,等之后得了空再亲自拜访师兄。”
陈逾白没说什么,只微笑颔首。
就在许寸微转身,预备带着突然出现在这里的谢既明离开时,陈逾白再度开口:“还不知这位新师弟叫什么?”
没等许寸微反应,谢既明已先开了口,含笑望着陈逾白:“说来惭愧,我失了忆,如今唤作王明,是师姐为我取的。”
陈逾白回应笑道:“王师弟好,欢迎加入上清宗。”
“师弟拜见陈师兄,还望师兄日后多加关照,现在就不多做打扰了。”
谢既明礼貌回复,说完转头看向许寸微,笑意浅浅:“师姐,我们走吧。”
那一声“师姐”唤得温温柔柔,可许寸微却从中听出一丝压在底下的咬牙切齿。
怕谢既明再说什么引起陈逾白的怀疑,许寸微与陈逾白告了别,赶紧带着谢既明离开。
别看谢既明对着陈逾白一副友善模样,可许寸微知道这都是假象!
谢既明从前就和陈逾白不对付,说讨厌陈逾白总是装作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许寸微记得自己当时反驳了他,还说着风凉话。
“我看你才是最会装的,宗门上下谁人不知,论温润如玉的君子,除了陈逾白,便数你谢既明。”
说罢,她斜睨了一眼只在无外人时站姿随意的谢既明,带着几分揶揄,又重重重复一遍:“真是温润如玉的公子~”
“我怎么不温润如玉了,你不就喜欢温润如玉的人吗?就爱与这样的人相处。”谢既明不悦反问。
“谁喜欢了?”
“呵。”谢既明低低嗤了声:“人人都说许师妹为人坦诚
,依我看,你才最会说谎话了,一点也不老实。”
四下无人,被谢既明嘲讽了,许寸微也不打算忍让,当即放话要和他切磋,好好教训他一顿。
那时候经过刻苦的修行,她已经能和谢既明打个有来有回了,有时还能占得一点上峰。
谢既明也不惧怕她,一脸期待地向她招招手。
“来吧,出剑!”
一如此刻,谢既明站在青云峰的练习场上对着她道,只是他此时的面色是冷着的。
见她没反应,他嘴角扬起一抹嗤笑:“我的好师姐,不是说好了要提点我?”
许寸微从记忆中回神,对上他的目光应了他的愿:“好。”
长剑出鞘,一如往日无数次交手,她微微抬首,眼底荡开一丝桀骜:“那你可要小心些。”
话音刚落,许寸微便提剑而上,对上谢既明的招式。
许寸微刻意收敛了一些力道,可几次和谢既明交锋下来,却让她皱起了眉头。
他成长的也太快了!
许寸微开始变得认真。
出剑的招式变得凌厉,可没想到谢既明也都能一一接下来。
许寸微神色一凛,突然从下向上劈去一剑,角度刁钻。
只听得一声清脆的剑鸣,谢既明手中的普通长剑应声碎裂两半,前半段剑划过空中落到地上,发出同样清脆的声音,后半段剑柄的那一侧还好好被谢既明握在了手中。
他接下来了这一剑。
二人停下动作。
许寸微凝视着他,眉头皱得更紧,她声音冷肃,厉声质问:你何时又接触的魔气?!”
只见谢既明握剑的那只手上隐隐有黑色的暗纹溢出,如流动的血液,正顺着手臂一点点向上攀爬涌动。
见被对方识破了异常,谢既明轻笑一声:“我这不想着快点提升修为,好能与我的好师姐切磋。”
有他这魔修交手不更有助提升修为,还用找什么宗门首座的大师兄对练。
谢既明说着随意扔下了手中只剩一半的废剑,下一瞬,锐利剑刃已经抵至他颈前,只差分毫,便要割破皮肉。
“是你主动引狼入室,如今知道害怕了,又要杀掉我?”
谢既明眸色一暗,说着他也不惧怕剑刃,反倒往前走了几步。
许寸微神色几番变幻,随着他的逼近不由自主往后退,握剑的手掌微微颤抖。
她只感觉自己心口气血翻涌,仿佛又看见谢既明被自己一剑洞穿的模样。
下一刻,她猛地撤开长剑。
“是我疏忽了,都是我的错。”许寸微垂下头,沉默片刻,淡淡道。
话音落下,许寸微抬剑,突然刺破自己的指尖。
谢既明神色微顿,就见许寸微用指尖涌出的鲜血凌空画符,口中低声诵念咒诀,接着指尖一点,那道血色符箓便飞掠而出,缠上谢既明一直绑在双腕的白绫,血色缓缓晕开,与白绫上原有符文相融。
不过片刻,爬在谢既明手臂上的暗纹便消失不见。
谢既明抬起手,低头望着腕上的白绫,神色不明。
“原来这白绫上的符文都是你用鲜血所画,还真是花了心思对我啊。”说着他突然抬起头对她轻笑:“看样子你还打算包庇我,怎么要背叛你坚持的正道了吗?”
“我从未说过要背弃正道,但你绝不可再触碰魔气。”许寸微正色,“我已经加固了白绫上的禁制,你休想轻易挣脱。往后我会日日前来加持,将你体内的魔气除尽。”
谢既明轻轻摩挲腕间白绫,指尖随着符文游走:“那便有劳师姐,辛苦你日日看住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