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好久没见你笑得这么开心了。”许知灵突然说道。
许寸微吃饭的动作一顿,随即夹起一筷子炒肉送入口中:“那是因为吃到了师傅亲手做的饭菜,心里开心。”
“那你可得多吃点!”许知灵闻言,立刻殷勤夹了一筷子炒鸡蛋放到她碗里。
许寸微依言放入口中,咀嚼了两口,神色一变。
“许知灵,你又私自下厨折腾!”
“怎么不行?我练练手艺有错吗!”
许知灵不服气地回嘴,夹起一整块炒鸡蛋送进嘴里,下一秒便连连皱眉,“呸呸”两声吐了出来。
她早前收到姐姐下山归来的传音,本想着亲手做一道菜,给许寸微瞧瞧的,谁知终究高估了自己的厨艺。
师傅的厨艺很好,但她们两姐妹却完全继承不到,只有谢既明那人能将师傅的手艺学到精髓。
想到那人,许知灵抬头看了看自己姐姐,又看了看自己对面这个叫作“王明”的男人。
方才因姐姐归来而生出的欣喜,悄然沉下去几分。
“姐姐,你接下来打算如何安置王公子?”
许寸微闻言,咽下口中饭菜,突然站起身,端正了身姿,对着师傅郑重合手一拜。
“王明家人遭惨遭魔物残害,现在只余下他一人,他又于危难中救我性命,对我有恩,我观他灵根奇佳,是难得的修行料子,所以将他带回来,恳请师傅能破例收他入门下。”
谢既明手夹菜的动作突然停滞。
青霄轻轻叹了口气:“怎么,当我这清修之地是收容流离之人的养济院?”
“师傅……”许寸微神色一暗,还想继续恳求。
却听青霄话锋一转:“吃完饭,你带他过来,我亲自测一测他的灵根。”
“好!”
许寸微一愣,随即乖巧点头。
她心中急切,一吃完饭就拽着沉默不语的谢既明给师傅查看。
她对他现在用上古灵骨塑造的身体很是自信。
果然,师傅在查看了谢既明的周身经脉后,满意开口:
“确实是一副极佳的修行身子,百年难得一遇。”
许寸微连忙追问:“那师傅是否能将人收下?”
“哪是那么容易的,你当上清宗是那么好进的?”青霄淡淡回绝。
许寸微心头不由得一沉。
“不过,有一个条件,要看他满不满足。”
许寸微猛地抬头,眼中重燃光亮。
“师傅您请讲。”
“可会下厨做饭?”青霄看着自己的两个徒弟,唉声叹气:“我偏爱一口家常热食,偏偏我这两个徒弟半点指望不上唯一的能顶事的那一个还……”
青霄话音一顿,神色黯然,但很快便收回心绪看向谢既明:“所以,你可会?”
没等谢既明回答,许寸微先是抢着回答:“他会!手艺极好!”
“既然如此,那便好办。”
青霄满意点点头,看着面前的二人却又一皱眉:“都是寸微在回答,还不知小明是否愿意当我的徒弟?”
听到“小明”的称呼,谢既明微微一愣,这时胳膊突然被许寸微悄悄碰了一下。
“还不快拜见师傅!”
她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谢既明目光沉沉落在青霄身上,沉寂许久,他喉间滚动,才终于唤出那个熟悉的称呼:“师傅……”
许寸微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连日来与谢既明在山下相处时的矛盾纠结都烟消云散,将他带到宗门,有了师傅一起看管,看他还敢不敢接触魔道了。
“你以后就住那间吧,那是我之前一个徒弟的住处,希望你别嫌弃。”青霄细心安排着新徒弟的住处。
“不会,多谢师傅。”
“话说,还真是巧合,你和我之前那个徒弟的名字里都有一个明字,我喊你小明可以吧?”
“可以。”谢既明垂着眼,低声作答。
“真是让人感慨啊……”
青霄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转身缓步走入屋内,进门之前不忘回头叮嘱:“你们洗碗。”
“知灵你洗!”
留下这么一句后,没等许知灵抗议,许寸微便追上师傅的步伐,进了屋子。
许知灵看了看沉默立在一旁的谢既明,也不能欺负一个新人,她只好认命收拾起了碗筷。
许寸微找师傅不单单是为了逃避刷碗,也还是有正事的。
她从储物袋中拿出那两只诡异的一模一样的蝌蚪魔物,给师傅查看。
“天地万物,各有其形,世间绝无全然一模一样的生灵,除非——”师傅眉头紧锁,语气变得严肃:“除非是人为炼制。”
说完师傅面色变得凝重,她沉思良久,谨慎开口:“能够造出这般魔物,绝非寻常修士。这两具魔物躯体暂且交由我保管,我会召集长老们一同追查魔气源头。”
许寸微点点头,依言将魔物残躯交由了师傅处置。
交代完了这个事宜,许寸微便不好多打扰师傅休息,告退后出了门。
一推开门,她就看到谢既明一脸深思,静静立在原处,一直没动。
“走,带你去看看新家。”
回到了宗门,许寸微也变得更加自在,她非常自然地一把抓住谢既明的手臂。
谢既明没有抗拒,任由她牵着,一路行至西侧院落的房间。
进入房中,谢既明故作初见模样,慢悠悠环视一圈,然后便自然坐到了案几旁的蒲团上。
“这屋子倒是干净,先前住在这里的人,离开没多久?”
“师傅会定期派人清理。”许寸微看着屋内又出现熟悉的身影,轻声道:“师傅一直很想你。”
谢既明眼神一暗,嘴角扯出一抹轻笑:“多谢师傅还会记挂着我这个叛逃宗门之人。”
许寸微:“师傅待我们如同亲骨肉,你这次回来了,不要再想着魔修了,就安心做师傅的弟子。”
谢既明轻轻翻动案几上熟悉的书册,漫不经心开口:“好不容易回来了,我当然不会再入魔,我可以好好当师傅的徒弟,但——”
他话锋一转,眼底浮起几分戏谑与较劲:“我可不会好好当你的师弟。”
许寸微微微一怔。
听他提到“师弟”的称呼才想到此事,如今他以王明的身份拜青霄君为师,可不就是她的师弟了嘛。
若这般想着,当初她在许知灵之后拜师的,理论上也应该称呼许知灵一声师姐,只不过她们姐妹称呼习惯了,就没在乎什么称谓。
只不过身份大小的问题,没想到谢既明竟会在乎这个?
只听谢既明又继续道:“你我之间恩怨纠葛不消,便不可能安稳和睦。再者,我又不是真的王明。论身份,我本该是你的师兄。”
许寸微神色平静,仿佛全然不在意他言语里暗藏的锋芒:“那可以我叫你师弟,你叫我师妹,我们各论各的,只要你在宗门之内不暴露身份,万事好说。”
谢既明嗤了一声,视线重新落回她身上,语气带着嫌弃:“王明——”
“你这倒是给我取了个好名字。”
土里土气。
“我临时想的,能不露馅就不错了。”许寸微话音落下,忽然歪头打趣,“你不满意的话,要不,往后我也跟着师傅喊你小明?”
谢既明面色一沉,冷声道:“你敢叫一声试试。”
“小明小师弟。”
话音未落,许寸微不等他反应,身形一闪退到门外,扬声叮嘱:“你好好休整,往后每日清早按时修习,切莫懈怠。”
说完“砰”地合上房门,将他独自留在屋内。
今日,四个人再一起围桌吃饭,是很久不见的场景了,这让许寸微心情好了很多,也有了开玩笑的心思。
恍惚间仿佛又回到往昔,她还能同谢既明拌嘴,做些无伤大雅的小打闹。
只不过如今他们的关系却无法再恢复到过往的融洽了。
但,能再相聚就是好的。
*
许寸微刚从谢既明的房间出来,便看见许知灵守在外面等候。
“姐姐,此番下山历练,当真没有遇上凶险吗?”
“真的无事。”许寸微有些诧异,“为什么这么问?”
许知灵面露迟疑,斟酌半晌:“那个王明……真的是没有什么问题吗?”
许寸微:“不用担心,我有分寸,分得清善恶,何况他确实对我有救命之恩,我总不能知恩不报。”
报恩又不用将人带回上清宗,还恳求师傅将人收入门下,之后日日相处。
许知灵嘴唇翕动,还有许多疑虑盘旋心底,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她其实更想问的是,这个王明长得好像谢师兄,姐姐带他回来真的没问题吗?但又看姐姐难得开心起来,她又不太好提起那个名字,惹姐姐陷入伤痛之中。
不想再提这个,许知灵突然想到另一件事:“你下山后,陈师兄曾来找过你几次,想来是有什么事情,姐姐得空可以去找他看看。”
听许知灵提到陈逾白,许寸微神色一顿。
自陈逾白跟她提过结为道侣,被她拒绝后,她有点不知道怎么和这个宗门大师兄相处。
但陈师兄他人也确实坦荡知分寸,她主动躲避反倒不成样子,这般想着,许寸微点头应着。
“好的,我知道了。”
“姐姐,今晚我能不能同你……”
最后一个字尚且没有说出口,一股阴冷的视线自许寸微身后传来,许知灵似有所感抬头看去,猛地一惊:“王……王明师弟,你怎么悄无声息站在那里?”
看到许知灵的反应,许寸微转身看去,只见谢既明竟然不知何时开了门,静静站在她们身后,将她们刚刚的对话全听了进去。
许寸微:“有事吗?”
谢既明阴沉着一张脸:“无事。”
说完他径直转身关上了房门,留下许寸微站在原地,感到莫名。
谢既明退回屋内,后背抵着门板,抬眼望着房中似曾相识的陈设,眼底阴翳一片。
陈逾白……
这个他之前特意不会想起的名字,果然一回到宗门就无法忽视。
不知道许寸微与他的关系发展到了哪一步?
修真界第一人,风头无两的翘楚,何等耀眼的身份,任谁都想要刻意与陈逾白交好。
许寸微亦是如此,她抛弃了他,转而对着这位大师兄谄媚,露出讨好的笑容。
回忆起昔日种种,心底深藏的妒火便又重新燃起,与当年被她背叛,一剑穿心的恨意交织在一起,反复在胸腔中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