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千万和春住 > 19. 19
    菽乳寻常且易得,就算淋上糖汁,佐以蜜豆,在外面也只卖五文钱一碗,她们做了一大盆,扣除每人一碗,剩下的都给了傅以陵。

    傅以陵不喜食甜,觉得齁嗓子。

    那日席间见卫芙吃了不少干果,他便也拣一枚杏干,起初甜得他灵魂出窍,脖子以下毫无知觉,本能嚼了几口又被果肉沁出的酸汁呛到,一连灌了两杯水才压下去。

    品尝这碗菽乳是他给出的一份崭新的信任。

    嗯……还不错。

    糖汁添加得十分克制,完全不会掩盖豆腐的香气。蜜渍的赤豆嘛,他不喜欢吃,挑到一边就行了。

    挑着挑着,傅以陵反应过来,那日席间卫芙的动作好像也是如出一辙?

    原来她并非偏爱干果,而是用干果壳遮盖自己不喜欢吃的食物。

    不喜欢的食物,会是什么呢?

    傅以陵万万想不到从一碗简单的菽乳可以生发出如此多联想。

    等他回过神,菽乳已经见底,甜蜜的滋味在舌尖蔓延。

    卫芙托腮看他。

    今日的三哥寡言少语,还真是让人不习惯。

    “你还要?没了。”傅以陵给她看空空如也的碗底。

    卫芙:“……”

    简嬷嬷笑着把碗收走,又端来清口的茶水,并几碟茶点。

    傅以陵接着吃。

    心里荒芜的时候就会想尽快把它填满,实际上吃进肚里的是什么东西根本没去留意。

    见他如此,卫芙不好再佯装无知无觉,她伸出手指,戳戳他的胳膊,也不知傅以陵是不是故意绷紧肌肉,怎么戳上去硬邦邦的。

    一时间倒是忘了要说什么,她饶有兴致换个地方继续戳。

    啪的一声,作乱的手指被傅以陵握住。

    卫芙讪讪笑了下,正要抽回,却发现他攥得很紧。

    “干嘛这么小气,我戳你一下,你就要把我拉去砍头吗?”

    “那是‘一下’?”

    “嗯……三下也不是很多吧?你难道被戳疼了?”

    傅以陵冷哼一声,松手。

    卫芙揉着自己被攥痛的手指,小声嘀咕:“就算你心情不好,遇到什么烦心事,也不能拿我撒气。”

    “我心情不好?”傅以陵挑眉。

    卫芙:“是啊,这还不明显吗?只是我觉得如果你一来我就着急问你‘怎么了’很俗套,而且很无用,你要是想告诉我,肯定早就说了对不对?”

    听罢,傅以陵沉默几息,勉强扯了下嘴角,“还挺有道理。”

    考虑到他俩早已定亲,未来几十年都要与她过日子,不如趁早培养默契。

    傅以陵道:“日后我们成亲了,若察觉我心里不痛快,你就离我远些,免得误伤你。”

    卫芙惊得眼睛都瞪大一圈,“你会打人吗?”

    往年在闺阁中,常常听说殴妻事件。女子在外行走若以薄纱覆面,或头戴幂篱,总会被人猜测是否遭遇丈夫殴打,留有痕迹而不敢示人。

    更甚者,写文章分析世道乱了,有些人骨子里的暴虐性情容易被激发出来。

    “你这脑瓜每天都在想些什么?”

    傅以陵一言难尽地看着她,“我说的误伤,可能是言语粗鄙,让你听着不舒服,或像刚才下手没轻重,把你的手弄疼了。”

    说到这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常年习武带有薄茧是再正常不过的,而卫芙的双手无疑是柔嫩的,跟刚才吃的菽乳似的,怪不得他没觉得用力,她便觉得疼了。

    他家都是些糙人,平时练武场上摔摔打打,磕磕碰碰,谁会注意这些。

    讨个媳妇还真是麻烦。

    尤其是卫芙这样柔弱的女子。

    “不打人就行。”卫芙心有余悸地长出一口气。

    武将打人肯定比普通人打人更疼。

    “不不不,”她连忙补充:“除了不打我,也不能骂我、嘲讽我、给我冷脸。”

    越说越多,意犹未尽。

    傅以陵抱臂听着,前面还听得下去,后面就开始哗啦啦跑偏。

    她喜欢吃的东西第一口她吃,最后一口还是她吃;

    她不喜欢吃的东西,他最好可以帮忙解决,若是有察言观色的能力,主动为她分忧就更好了;

    她喜欢听夸奖,他不能吝啬夸奖,就像上次驭马,他最好是第一个开口夸她的人……

    傅以陵拍案打断:“别人约法三章,到你这成了三十章!成亲前一晚我看你干脆别睡了,拿纸笔一一写下来,贴到墙上,不然我可记不住。”

    卫芙想了想,笑眯眯:“可以啊。”

    “可以个屁!”

    “粗鄙之言!”卫芙伸手捂住他的嘴。

    傅以陵本能往后躲,但嘴唇上还是短暂留有柔软的触感,以及淡淡的香气。

    真是见鬼,哪来的香气?

    傅以陵不自在地抿了抿唇,呼吸节奏霎时乱了。

    怪不得她的手那么容易受伤,真的是很软啊……

    “三哥——三——哥

    ——”

    卫芙叫魂似的把他叫回来,两手托腮,澄亮的眸子全神贯注盯着他,“所以你会答应的吧?”

    傅以陵敷衍地嗯了声。

    卫芙并不只顾自己,慷慨而公平地说:“你对我有什么要求,也可以提出来。”

    要求吗?这可要好好想想。

    傅以陵想着想着,思绪倏地飘渺。

    原以为接受卫芙、习惯卫芙的存在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就算他对男女之情一知半解,也可以效仿爹娘或是兄嫂、长姐姐夫的相处模式。

    可是这不一样。

    一切都在变化。

    总的来说,卫芙于他而言是特别的人。

    相处之道只能靠他们两人慢慢摸索。

    “你……”傅以陵沉吟道:“每个月给我绣个荷包。”

    “啊?”卫芙夸张地把手掌撑在耳朵旁,“我没听错吧,每个月?你要那么多荷包做什么?”

    一年十二个月,就是十二个花色不一的荷包,往腰间一系,人人侧目,怕是会被当成走街串巷的卖货郎。

    傅以陵不赞同地啧了声,“你可以变通一下,不一定非得是荷包,剑穗、丝绦、护袖都行。”

    卫芙一字一句听得仔细。

    她针线活不错,每月绣上一样小物件很轻松,便欣然答应。

    “还有——”

    “还有?!”

    卫芙暗暗着急,刚才她的要求说得不够具体,而傅以陵说完一,还有二,不知有没有三,真是着了他的道。

    “你身子骨太弱,”傅以陵说:“日后我练兵的时候你跟着来。”

    “什么意思?”

    不会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吧。

    傅以陵一副“为你好”的表情,“又没指望你上战场,习练筋骨,强健体魄,方能少染疾患。”

    以及,不至于被他捏一下手指就疼得鼓起脸生闷气。

    “但我每日很忙,给世伯和伯母请安、学看账本、教授生字,还有新添的,绣你要求的东西……”

    卫芙原想列出一大堆来婉拒的,但其实每日要做的也就这些事情。

    卫家旧仆分散在各处,已经适应,不用她特地教规矩;佩宁姐姐那边她倒是很想去玩,但佩宁姐姐比她忙,据说出了正月就要下地琢磨粮食草种了。

    从傅以陵的视角看卫芙,真是与烨然推脱功课的情形一模一样。

    他故意板起脸,“明日辰时演武场见。若是看不见你人,你那三十章就别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