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回家吃饭了么?”
“嗯,吃过饭就来了,又不远。”薄言放慢了脚步,和她同频。
“聚一聚不是挺好,一年难得这么热闹。”
他苦笑一声,“热闹又不是我的。”
想到什么,温柠突然停下来,仰头看他,“对了,前几天文旅局邀请我们共创,说是想给江临做做宣传。”
“他们不放假吗?”
“不知道,但好像说摄影师的老家就在江临,听说这几天可能要下雪,他们想拍雪景,我说你回去过年了,如果要拍的话可能也要等年后。”
薄言点了点头,“我这几天都可以,你问问他什么时候方便就行。”
“那行。”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快一点了,“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温柠。”
“嗯?怎么了?”
“这几天,跟我住吧!”
温柠僵在原定,瞳孔放大,她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这是什么虎狼之词?他难不成又喝醉了吗?
“什么?”
或许是自己也觉得这话突兀,薄言低头摸了一下鼻尖,“就是觉得,大过年的,一个人太冷清,两个人搭搭伙也挺好的。”
他自己有家不回,还嫌冷清?
温柠觉得有点发笑,忍不住怼了他一句,“那为什么不是你过来跟我住几天?”
“好啊。”他不假思索地回答,甚至温柠的话音还没落。
温柠满脸写上了不可思议,她不懂,他到底是怎么了?
“我回去拿衣服。”
“等等!”这也太扯了,她一时反应不过来,“你认真的?”
“我看着像开玩笑的样子吗?”
“那还是去你那吧。”
温柠确实也觉得冷清,住几天就相当于合租了,而且别墅很大,两个人住着比较空旷,多一个人存在感总不那么强。
“那走吧,送你回去拿东西。”薄言从口袋里掏出钥匙,示意她往前走。
“开车也太堵了吧?”她想了想说,“要不骑我的小电驴?”
江边的车停的太多太杂,温柠找了好久才看到自己小粉车,她费好大劲才把车挪出来,从后备箱掏出个头盔递给他。
“带上吧。”
薄言拿着头盔看了看,感觉有点小,他试着往头上套,还好能戴上。
“要不我来吧?”
“别,你开我不放心,坐上去吧。”温柠拧开钥匙,撇了下后座。
“电瓶车开着有什么不放心的。”他跨坐上车,两手捏着她的羽绒服,声音在黑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走吧,兔子。”
“什么兔子?你再瞎叫就蹦回去。”
薄言穿的大衣,不比羽绒服暖和,寒风吹在身上有点冷,他不自觉把脸往温柠背上靠了靠。
还挺暖和,他索性把整张脸贴上去,脸是不冷了,但身体还是冷,他犹豫了一下,圈住温柠,低着头把整个身子靠上去。
感受到腰间收紧的手,她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薄言的一只手圈着另一只手的手腕,掌心贴着她的侧腰。
温柠指尖一松,车速降了下来,奇怪,天这么冷,她怎么觉得脸颊发热呢。
刚到薄言家,她又后悔了,怎么感觉空间大,他的存在感更强了?温柠坐在沙发上,总觉得有八百个薄言盯着自己。
“那个,真的很晚了,我先去睡了。”她指了指楼上,“还是那个房间吧?”
“嗯。”
“等一下。”
温柠一只脚刚跨上楼梯,薄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怎么了?”
她一转身,薄言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一杯温热的牛奶塞进她的掌心,覆在她手背上的手却格外的凉。
“喝了再睡。”
温柠接过杯子,仰头咕噜咕噜喝完温好的牛奶,把杯子塞回他掌心,“咳咳,谢谢,你也喝点吧。”
说完,她转身跑上楼,晃荡一声关上门,后背靠着墙,低喘着摸了一下脸颊,这该死的暧昧氛围是怎么回事?
她把手放到左胸口的位置,可恶啊,心跳怎么也这么快?
温柠拉开卧室窗帘,楼下是空旷的别墅区小路,路灯亮得温吞,三两个年轻人蹲在马路牙子边,手里捏着细长的仙女棒,金色火星噼啪溅落,随着手腕动作划出短促又明亮的弧线。
房间里暖气太足,烘得人微微发燥,温柠觉得口干舌燥,她看了一眼床头的电子钟,已经快凌晨三点了,她还没有丝毫困意。
走廊没开灯,只有客厅的电视开着却没有声音,勉强照亮楼梯,薄言窝在沙发里,两腿搭着,整个人陷进去。
他外面套着件大衣,头发有点乱,后脑勺抵着靠枕,下颌微微仰起,眼睛轻轻闭着,看着没睡着,应该只是累了眯一会。
温柠不自觉踮起脚尖,放轻了脚步,走到厨房去倒了杯水,回头的时候,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视线穿过半明半暗的光,落在她身上。
“睡不着?”
“嗯,你也是?”
温柠站起来走到他斜对面的沙发上,盘腿坐下,她仰起一点脸看他,“你坐在这里干嘛?”
薄言打了个哈欠,“房间里太闷了,透透气。”
他不说还好,一说温柠真觉得这客厅有点冷,转头一看,果不其然,阳台的门没关,夜风裹着寒意吹进来。
温柠还以为他懒得连外套都不想脱,合着蠢的是自己。
她瞥了一眼沙发上搭着的羽绒服,转头看向他,“有点冷,我能穿这个么?”
“小孩偷穿大人衣服?”
“说不定穿着刚刚好。”
想到什么,薄言突然站起来,像是突然来了兴致,他朝玄关扬了扬下巴,“去穿鞋,我们出门。”
“去哪?”
“去了就知道了?”
“就这样去?”
“嗯,衣服大暖活。”他走过去,弯下腰给温柠套上羽绒服,袖子又宽又长,温柠往上抬了抬胳膊,才能露出一小节指尖。
“这也太大了,要不是有个人头,人家还以为衣服成精了!”她看着快拖地的衣摆,陷入了深深的怀疑。
本来就是长款,薄言穿着应该在小腿的位置,自己穿着怎么就到脚踝了?这么肥,能塞三个温柠。
薄言忍不住笑了笑,顺便帮她把帽子戴上,这下连头都看不见了。
“这样暖和,走了!”
这家伙,自己打扮的人模人样的,就让她穿成这样?真有心机啊!
“等我,我去开车。”
“你车不是丢在澄江那边?”
“我像是只有一辆车的人?”
薄言开了一辆银灰色的越野车停在门口,摇下车
窗朝她招了招手,“上来啊!”
温柠吸了吸鼻子,小跑过来,因为衣服太长,跑步姿势略显笨拙,远处看像一只逃窜的企鹅。
“我们是不是要去看日出?”
薄言挑了挑眉,“猜这么准?乐趣都被你整没了!”
“才没有,我还是挺兴奋的!”
“怎么?没看过日出?”
温柠摇了摇头,偏头看他,有点激动,“看过,没坐过越野车上山。”
“那必须展示一下我的车技了。”
跨年夜就是不一样,凌晨快四点的街上还有络绎不绝的人群,薄言把车停在一家便利店的门口,“等我一下,买点东西。”
温柠缩在副驾驶,看着玻璃门里那个打瞌睡的夜班店员,替她愤愤不平,“打扰人家睡觉。”
几分钟后他出来,怀里抱着一只鼓鼓囊囊的纸袋,他把纸袋往她腿上一放,发动了车子。
温柠低头看,里面是巧克力,几杯热咖啡、一包暖宝宝,还有几个皮筋。
“你买皮筋干什么?”
薄言单手打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把纸袋里那包暖宝宝撕开一片,贴在她手背上,“给你绑袖子用。”
温柠狐疑地看着他,这么贴心,怕不是真在国外花天酒地,哄骗万千少女吧?
“你老盯着我看干嘛?”
“怎么,长这张脸不就是给人看的?”
薄言愣了一下,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这几天天气不错,上山虽然是泥路但还算好走,只有坑洼不平的地方才会颠簸两下。
温柠不经意瞥了他一眼,薄言开车很认真,严肃的样子还挺有成熟男人的魅力。
车停在山腰一处半废弃的观景平台上,天边还是昏暗的,但远处已经透出一层很薄的青色。
风很大,从山谷里呼呼地涌上来,温柠缩在肥大的羽绒服里,风吹的衣服不停抖动。
薄言站在她身后,把大衣裹紧了些,“那个,我们换个衣服,我冷了。”
温柠不可思议地仰起头,严重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之前还怀疑他立英伦绅士的人设,现在一想,有这么无耻的绅士么?
“你不是要风度不要温度吗?”
“风度?”他顿了一下,头发被吹的凌乱,“风已经够大了,还是要温度的好。”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温柠,“要不,分一半给我?”
“这怎么分?”
“就是,”他把大衣敞开,手插在口袋里,从后面裹住温柠,“像这样。”
天光一寸寸亮起来。山脚下是还未苏醒的城市,薄雾浮在楼群之间,远处的天边开始泛起淡粉。
温柠呼吸加重,她咽了咽口水,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然后从口袋里挑出几个他买的暖宝宝,撕开贴在他的薄衫上。
“都给你,就不冷了。”
“那还真是谢谢你了。”
刚刚还是淡粉色的天已经烧成一片盛大的橘红,温柠一直觉得日出前的朝霞特别美,只是她已经很久没看过了。
“出来了,出来了!”温柠兴奋地指着山脊处的那小段金光,咧嘴笑着。
“嗯,看到了。”
两人并肩站着,姚望着远处的晨光,几乎是同一时间出声,
“新年快乐,温柠。”
“新年快乐,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