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师尊她偏要捡炮灰 > 19. 若长夜月明如镜1
    那是一截白布条,边缘发毛,一看就是随手从衣服上撕下来的,却被他叠得整齐,保管的一尘不染。

    晏清疏只觉得不可理喻,那件撕坏掉的袍子已经被她扔了,他倒好,把一块破布当宝贝似的藏着。晏清疏不禁腹诽:难道他已经困窘到连一块布都舍不得丢的地步了?

    再看了一眼乾坤袋,里面只有孤零零地一个药瓶,更笃定了晏清疏的猜想。她倒出一颗回血丹来,扒开沈景湛的下巴将药丸丢了进去,再合上。

    晏清疏伸手探了下他的脉象,口中嗔怪:“真是个傻子。”脉象羸弱不堪,灵力低微得几乎感受不到,伤到这种程度,回血丹能发挥的作用也很有限。

    她伸手替他抹去嘴角的鲜血,从乾坤袋里掏出她出发前备用的衣服,垫在沈景湛脑后,又施加了个灵力屏障护住沈景湛。

    随后起身,斜睨了一眼瘫倒在地的魑虫王,淡色的眸子里闪过寒光。

    只一个闪身,她便出现在魑虫王的正前方,随后将镜天卡在了虫王一侧的口器上,剑刃插进血肉,手腕发力,只听得扑哧一声,晏清疏手臂灵巧地转了个方向,那如弯刀般的口器便被活生生从血肉中剜出!

    晏清疏的脸色堪称阴沉,她另一只手捏住了掉落的口器,指尖用力,只见薄冰附上象牙般的刀刃,随后咔嚓一下,刀刃被折成两段,晏清疏冷眼松了手,刀刃摔得四分五裂。

    “断了他的剑,我便也折了你的刃。”晏清疏淡淡道。

    在魑虫王厉声嘶吼的前一刻,晏清疏手腕翻转,镜天自下而上贯穿了魑虫王的上下两颚,硬生生叫它喊不出来,嘶鸣转而成了悲痛的闷声。

    被重创的魑虫王连嘶鸣声都无比微弱,动弹不得,但晏清疏仅剩的耐心也告罄了。她抬眸瞪了一眼不远处的池龙见,池龙见浑身一颤,只觉得自己的脑瓜子好像被什么东西弹了一下,迷蒙的意识终于逐渐清明了过来。

    晏清疏待魑虫王喊不动了,利落地把剑拔出,乌黑的血水溅到了她白皙的脸上和衣服上,她生理性地感到厌恶,却强忍着不适,往前走了一步,咬着牙转头对池龙见道:“用它的血祭你的剑!”

    池龙见楞了一瞬,随后才反应过来状况,他走了过去,将太虚剑刺进魑虫王裸露在外的血肉。

    储食穴内弥漫着魑虫王血液的腥臭味,池龙见将魑虫王分了尸,待太虚剑饮了足够多的魔血,一剑毙了那虫子的命。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同步响起,“恭喜宿主成功帮助龙傲天拿到第一份机缘!”

    晏清疏置若罔闻,她弯腰抱起昏迷不醒的沈景湛,每走一步,脚下的泥地便被冰封一寸,随后整个洞穴有如冰窟,晏清疏头都没回,轻道一声:“小池,走了。”

    池龙见的眸子又亮了起来,师尊从前只唤过他一次“小池”,方才的那一声恍如隔世,竟叫他浑身的剧痛缓了不少,他哑着嗓子应了声:“好。”撑着剑跟在晏清疏身后。

    魑虫王一死,剩下的魑虫早已溃不成军。晏清疏所走之处,虫尸遍地,但在回去之前,她还有一件事必须完成。

    循着一路若有若无的灵力痕迹,晏清疏三人回到了最初她们所在的储食穴。

    洞穴内被一掌心火点亮,晏清疏抬眼望去,几位身着黄白祥云纹的弟子正在给闻人渡疗伤,见晏清疏来了,闻人渡挣扎着要起身,被晏清疏喝止了。

    无视其他千玑门弟子,晏清疏的目光中不带丝毫温度,直直看向倚靠在墙边的闻人渡。

    闻人渡面露难色,喉结艰难地滚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他歪着头,看见晏清疏怀中昏迷的沈景湛,便知道事情已经不好挽回了。

    他心怀歉意,却不知这一桩祸事该怎么解释,千万思绪萦绕在脑中,却理不出一个头绪。

    其他千玑门的弟子也从闻人渡口中知晓事情的前因,此刻大抵也知道有些理亏,便没有人开口。

    晏清疏却一眼看穿了他的窘迫,态度不冷不热:“不必解释,我都明白。”

    顿了顿,还是晏清疏打破了这片寂静:“魑虫王我已剿灭,但此番祸事既出自千玑门,内情我自会禀报宗主知晓。”她面无表情,形容狼狈,周身却散发不容辩驳的气场,不怒自威。

    “有关魑虫为何入南境,还望千玑门能给个合理的交代。”

    闻人渡神色严峻,认真应下:“理当如此,还要多谢仙尊施以援手。”

    晏清疏微微颔首,带着池龙见回到了地面。

    就在晏清疏准备打道回府,救治沈景湛的时候,池龙见突然站定不动。

    晏清疏以为是他撑不住了,正要上前时,池龙见的身上却涌出汹涌澎湃的灵力,绕着他周身形成一阵灵力旋风,脸上和身上的伤口在肉眼可见的愈合,晏清疏止住步子,心乱如麻——这是要突破的征兆。

    池龙见突破不能无人护法,若是突破被打断便有性命之忧,但沈景湛的伤也不能再耽搁了。

    她知道修士突破一旦开始,半点都不能耽搁,也不能受到过多干扰,此时她用传送符带他回去也来不及。

    晏清疏的指甲掐进了掌心,当下做出了决定,就在她要掏出传送符时,系统发来了友情提醒:“宿主您好,请关注任务目标的突破任务,确保他能够突破完成。”

    晏清疏道:“沈景湛的伤不能耽搁,我只是用传送符送他回去,池龙见也不会出问题。”

    她寄希望于升级后的系统能稍微懂得变通一些。

    系统却道:“友情提醒,沈景湛身份设定为炮灰男配,不建议宿主耗费心力。”

    “……”晏清疏想撕了这个系统的心情达到了顶峰。

    管他炮灰不炮灰的,她晏清疏想救就救,哪来的废话?

    晏清疏不再与系统浪费口舌,她以镜天为阵眼,在池龙见周围布下屏障。

    与之前所有的灵力屏障不同,这道屏障是晏清疏引动灵根本源灵力凝结成的,若有人要强行突破,晏清疏可以立马感应得到。

    随后她将灵力灌入传送符中,抱着沈景湛,转瞬间就抵达了栖云峰的石阶前——和那天杀完魔蛛后抵达的位置一样。

    晏清疏抬头看向这座山峰,抱着沈景湛的手收紧了些。此时彼刻,在同样的位置,她的心境却大不相同。

    曾经这片天空令她无比陌生,脚下石阶冰凉,她站在这里,孑然一身,听天地间空旷渺远的声响。

    但此刻,她的身上多了一份重量。怀中的人体温隔着衣衫传递到她身上,晏清疏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跳动,一下比一下沉,一下比一下重。

    晏清疏深吸一口气,无视系统在她脑海中发来出的惩罚警告。

    她从未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感知到自己活着,确信自己活着。

    镜天不在身侧,晏清疏抬头熟练地召唤白鹤,白鹤以清脆的鸟鸣声响应,带着二人上

    山。

    千万级石阶自眼前掠过,白鹤速度很快,迎面而来的寒风吹得衣袂猎猎作响,晏清疏抬手,替怀中的人挡去寒风。

    行至山腰,晏清疏腰侧的衣服忽然紧了紧,她低头,又一次撞进他的眼眸里。

    晏清疏皱眉,心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自诩是个冷心冷性的人,前世活着的时候没什么朋友,对谁都有淡淡的疏离感。

    但这双眼睛总是直达她的心底,看透她所有的伪装,撕开她故作冷漠的面具,恰如此刻,他毫不避讳地直视她,展露微笑。

    晏清疏的鼻尖发酸,她无视了他的笑意,仰起头,只留给沈景湛一张冷漠的侧脸。

    然而胸口传来细微的痒意,少年偏头埋进她怀里,轻轻地笑了:“师尊,九年前的救命之恩……我还给你了……”

    一字一句,像是细密的针,尽数扎在晏清疏的心头,痛得她一时竟无法呼吸。

    晏清疏的手陡然收紧,浑身僵硬,她拼命咬着下唇,将眼眶中溢出的泪收回,胸口难以自抑地剧烈起伏。

    “谁教你这般不自量力的?”

    “谁教你耍那种小聪明的?”

    “你的命是你自己的,跟我有什么干系?我又何曾需要你还恩了?”

    “谁在乎过你的恩情了?”

    “蠢货。”

    晏清疏向来平稳的声线,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甚至破了音。

    纵然她极力克制自己,一滴泪还是挣脱了束缚,自泛红的眼尾滚落,被风吹散在空中,刹那间又凝结成冰晶,在空中划出几道弧线。

    沈景湛无措地睁大眼睛。

    师尊是在气他任性吗?可为什么师尊在哭?

    沈景湛立马认了错:“是弟子的错,师尊别哭……”他低头轻轻扯了扯晏清疏的衣服,这才发现师尊向来白净的衣服上被蹭得全是血和泥,又赶忙松手。

    沈景湛胸口旋即漫上几分酸涩,自己的眼眶竟也红了。

    他把师尊的衣服弄脏了。

    随后他听见晏清疏沙哑得变了调的声音。

    “我没哭,只是被寒风迷了眼。”

    沈景湛没吭声,也不敢再动。

    晏清疏眨了眨眼,嘴唇抿成直线,待白鹤抵达峰顶,满头银丝凌乱地铺在她的身上,还有几缕略过了沈景湛的脸颊,晏清疏苦着脸拢了拢自己的头发,带着寒意的指尖轻轻擦过沈景湛的侧脸,一触即撤。

    真是太狼狈了。晏清疏恨恨地想。

    秦乐水正在栖云峰顶,自答应晏清疏帮忙看受后,他便把枕云峰的桌子搬过来研磨灵草了。

    见晏清疏突然抱着沈景湛回来,他吃了一惊,随后便猜到了大致情况。

    晏清疏径直冲进竹舍,快步走进自己的房间,将沈景湛轻轻放在床上后,她转身对上了秦乐水幽怨的视线。

    晏清疏的脸色很差,刻意忽视他那略带敌意的眼神,闷声道:“劳烦你照看好你,我还有急事,得先走。”

    秦乐水冷冷道:“自然,医病救人是我的本分。”他在“本分”二字上刻意加重了语气。

    他这话算得上是冒犯,但晏清疏没什么表情,转身就要走,却被一声“师尊”硬生生拉得脚步一顿。

    她没有回头看,只多留了一句:“好好养伤”,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片刻后,她回到了池龙见的身边,猛的吐出一口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