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晏清疏眼中,在即将刺中魑虫王的前一瞬间,消失的是魑虫王。
直到她抬眼,看到一片辽阔无边的诡异空间,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被吞噬了。
界域内无形的力量撕扯着她的神经,身上如负千斤,晏清疏的灵力被消耗站不住了,镜天从手中脱落,骨骼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方才她硬生生吃下了魑虫王的正面一击,好死不死正中胸下方肋骨,短时间内别说站起来了,晏清疏现在连剑都拿不住。
晏清疏情愿自己拥有痛觉,至少痛能刺激她的神经,激发她的血性,让意识保持清醒,而不是绝望地呆在这片界域中什么都做不了。
没错,是界域,竟然是界域!
修士只有达到元婴境界,才有可能悟出自己的界域,那是强者精神力达到一定高度凝结出的绝对空间,除了这片空间的主人,空间内其他的存在都会被压制。
所有人都先入为主地认为,魑虫王不过相当于人类的金丹,但界域的出现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难怪无论千玑门弟子如何探查,都难以追踪魑虫王的位置;难怪太虚剑发出警示,他们却无从找出魑虫王的下落;难怪直到最后一刻,那狡猾的魑虫能抓住时机给她致命一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界域外的众人甚至来不及反应,晏清疏就已经被吞噬了。
晏清疏心底隐隐的不安感真是来源于此,但她一直不敢做这种最坏的打算,但事已至此,她暗骂一声,从乾坤袋中掏出回血丹服下。
她只能寄希望于外面其他人能为她再拖延一些时间。
此时此刻的界域外,两道身影从闻人渡身后飞出,不管不顾地刺向魑虫王,一道利刃直击,一个御剑飞至半空。
然而魑虫王浑身都是坚固的硬壳,玄铁剑打在身上不痛不痒,沈景湛的一击被挡回去,但他像晏清疏一样,在身体撞击到身后墙壁的瞬间借力冲向了魑虫王,他甩出几个火球,攻击魑虫王唯一没有被韧甲覆盖的头部。
池龙见则直接飞到了魑虫王庞大的身躯上方,眼神中充斥着愤怒。他双手持剑,在沈景湛火球吸引魑虫王注意力的同时,将剑刃直接插入韧甲中。
“哐当!”两者相撞迸发出尖锐的声响。
在它身躯之上的池龙见猛地发力,不要命似的疯狂地向剑中灌注灵力,只见太虚剑罡气大盛,镶嵌的五颗宝石竟然不约而同地散发出绚丽的光芒,就在此刻,太虚剑竟插入了魑虫王的韧甲中。
魑虫王猛地抬起前半身,尖锐的口器直接挡住半空中的火球,池龙见抓住机会从魑虫王的背部一跃而下,罡气交杂着鲜血,一路电光火石,在漆黑的洞穴中划出耀眼的弧线。
魑虫王发出悲切的嘶鸣,周身散发出极其恐怖的威压,池龙见和沈景湛再次被击飞,口吐鲜血。
就在此时,闻人渡猛地挥出一道剑气,积蓄已久的灵力被压缩至这一招中,越过韧甲、穿透威压,击中了魑虫王的头部,自己却也重伤吐血。
但那一击对魑虫王来说依然不致命,反倒彻底激怒了它,恐怖的威压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飞速扩大的黑点。
闻人渡和池龙见还没来得及起身,就见一道白影义无反顾地冲了进去!池龙见暗骂一声,随即脚尖点地往前一扑也冲了进去。
闻人渡瞠目结舌地看着发生的一切,大脑一片空白,愣在原地未动。
黑点在吞下池龙见后,连带着受伤的魑虫王一并消失,出现在界域之中。
晏清疏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在魑虫王头探过来的一瞬间,她条件反射地抬手用镜天挡了一下,剑与刃发出刺耳的碰撞声,晏清疏使劲浑身解数,也还是被击退数丈远。
晏清疏的手臂流出了鲜血,顺着臂膀滴答落地,她熟练地用冰封住伤口止血。
然而握着镜天的手止不住地颤抖,晏清疏咬牙:手臂被震麻了,她使不上力了!
但魑虫王并没有给她更多喘息的机会,再一次冲向了她。
晏清疏避让不及,只能在身前凝出一道灵力屏障。可在这方被压制的界域里,魑虫王才是唯一的主宰,屏障瞬间被击碎成流光散溢,她咬牙正欲抬剑硬挡。
千钧一发之际,她脚下忽然漾开一圈白色光晕。
一道白色身影从光中踏出,直直挡在她面前。
晏清疏呼吸一滞——那是她给沈景湛的传送符。
他怎么会来?又为什么要来?
少年身形单薄,可周身灵压竟在这一瞬暴涨,远超炼气。晏清疏猛地回神,掌心已按上他的后背,残余灵力悉数铺成一层薄薄的屏障,护在二人身前。
下一秒,玄铁剑寸寸崩断,屏障如镜碎开。两道人影被同时掀飞出去,鲜血自他们唇间涌出,在翻涌的气浪里洒成一片猩红。
被界域传送到一边的池龙见直到此时才抵达这一处,他抬手甩出几道剑气,然而魑虫王在这片空间中来去自如,它瞬移到池龙见的身后,来不及反应,池龙见也被击飞倒地。
界域的地面化为吞噬的泥沼,迅速地抽走三人体内的灵力。
晏清疏抱着怀中昏迷不醒的少年,强压心底猛窜的怒气,闭了闭眼。
她还有什么能做的?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活?哪怕只能活一个,哪怕她就死在这里!
她抵抗着泥沼的吞噬,然而无济于事,直到丹田内最后一丝涌动的灵力也被抽走,晏清疏最后的一丝力量也化为乌有。
意识坠入混沌之前,晏清疏目光茫然地扫过这片阴郁的空间,视线最后的落点,竟然是怀中的沈景湛。
这个蠢货……
陷入迷蒙中不知多久,熟悉的机械音自脑海深处响起:“龙傲天养成系统已升级完毕,正在为宿主解决灵魂融合度问题,正在为宿主解决修为受限问题……”
什么灵魂融合度?系统回来了?
晏清疏一阵恍惚,随后她支离破碎的意识像是从水底捞出,耳目清明,骨骼的酸涩感一扫而空,她睁开了眼睛,视线重新聚焦。
多日以来困扰她的头晕症状也完全消退,晏清疏只觉得浑身神清气爽。
狗系统总算有点用了。
晏清疏抬眼看了看正兀自愈合背部伤口的魑虫王,随后凝神感受丹田内如泉水般涌出的灵力,她抬手
轻轻一点,便叫这一滩污泥冻住。
魑虫王感受到了威胁,刺耳的虫鸣声在魔气浓郁的界域内反复回荡。
但晏清疏的神识在系统回归之后,就像散逸的碎片重新聚合,释放出元婴期应有的威能,她无需回避,再次抬手一点,困住三人的泥沼竟然如冰雪般消融。
在行动之前,她敲了敲脑子里的系统:“用那一招,能否破开这界域?”
“能。”系统答复。
心念一动,镜天出现在晏清疏胸前,她的手指重新握住剑柄,感受着镜天的灵力流动,分明不是第一次了,却有一种故友重逢之感,晏清疏感受到镜天正在与她共鸣。
远处的魑虫王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界域内的魔气在不断凝聚,压缩,化作数千万冰锥的形状。
晏清疏眉心一跳,这魑虫王竟然在吸收了她的灵力后,能够将其转化为同特性的魔气!
但晏清疏并未慌张,她的精神力高度集中,竟就无限接近在神识与剑魂合一的刹那,晏清疏挥剑,一道漆黑的裂口凭空出现,进而迸裂出更多细纹,整个界域像镜子一样碎裂开,那些朝她刺来的冰锥不攻自破。
晏清疏眼前昏暗了一瞬,随后抱着沈景湛稳稳落地,池龙见则从半空中摔下,一下子摔醒了。
界域虽强,一旦被破开,界域之主必遭重创,等同于修士的神识破碎,此刻瘫在地上的魑虫王就成了待宰的羔羊,已经构不成什么威胁。
晏清疏看向池龙见,嗓音略带疲惫:“你怎么样?”
池龙见的袍子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他的眸子向来亮得惊人,却也受了界域的影响有些迷蒙,就那样呆呆地站着,失了魂一样。
晏清疏叹了口气,却先蹲下身子,垂眸看向沈景湛。
她一直回避的那双眼睛,此刻紧紧闭着,一袭白衣被血染红,面白如纸,奄奄一息。
一向上扬的嘴角此刻因痛苦绷成了直线。手里死死抓着玄铁剑的剑柄,而剑身早已断裂。
晏清疏的心脏好像被一只手死死攥住,叫她难以呼吸,她颤抖着伸出手,扶住沈景湛的脖梗,把他的头轻轻搭在自己的腿上。
沈景湛一头散发沾满了泥泞,蹭脏了晏清疏的白衣,可晏清疏浑然不觉。
她握住少年的手,却没想到他手心的温度比她还能冷,冷得她心头颤动,像一盆水一下子浇灭了她心头难抑的怒火。
他凭什么不把自己的命当一回事?又凭什么自作英雄地挡在她面前?
他又是什么时候把传送符的另一点变换成她的?又为什么不顾一切地燃烧自己的灵根,传送到她的身边?若不是晏清疏极力输送出一丝灵流护住了他的心脉,恐怕沈景湛此刻已经成了废人。
赌她的善良?还是单纯想报复她此前的刻意无视?
晏清疏心绪全乱,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必须先保住这小子的命,才好向他讨回这盘以命作赌的局,背后究竟有何含义。
她伸手去解沈景湛腰间的乾坤袋,袋口一松,她的视线探进去翻找,却在触到一角柔软的布时,整个人的心脏错漏一拍,动作猛地僵住,连呼吸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