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苍月王 > 第58章 驱逐
    狂心是一把好刀。

    但好刀不一定适合所有人。

    龙月儿拿到狂心的第一个星期,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她每天在烂泥滩上练刀,举起来,劈下去,和以前练龙牙时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是——她劈得更狠了。狂心比龙牙重了一倍,但劈出去的速度反而更快,刀风劈在潮水上炸出的水花比龙牙大了三倍。龙月儿每次劈完都喘着粗气,但琥珀色的眼睛越来越亮,亮到魏阳画速写的时候都觉得刺眼。

    她不对劲。魏阳私下对凤娇娇说,她以前练完刀会坐在滩上发呆半小时,现在练完直接接着练,中间不停。而且她笑的次数变多了——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打上瘾的笑。

    凤娇娇正在试戴第四条项链——这次是碧玺的,比翡翠的贵了三百金币——听到魏阳的话,手顿了一下:狂心嘛,越战越狂。名字都告诉你了。

    你不担心?

    担心有什么用?她是一刀会会长,她说了算。凤娇娇把碧玺项链放回首饰盒,又拿起了翡翠的那条比了比,再说了,她以前用龙牙的时候也是这个德行——劈潮水劈到天黑不肯停,只是龙牙太烂了劈不出感觉。现在有了好刀,她当然更来劲。

    魏阳看着凤娇娇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叹了口气。他知道凤娇娇不是不担心,是担心了也没用——龙月儿是那种你越劝她越来劲的人,劝她别劈了她能劈到第二天早上。

    第二个星期,龙月儿开始半夜起来练刀。

    魏阳是偶然发现的。他那天画速写画到凌晨三点——他最近在画一套新的功夫图解,这次画的是狂心的刀纹结构,想研究一下狂龙心脏矿石的能量流动规律——从窗户往外看了一眼,看到烂泥滩上有一道暗红色的刀光在月光下一闪一闪。龙月儿一个人在滩上劈刀,嘴里念念有词,听不清在说什么,但动作比白天更快、更猛、更不留余地。狂心的暗红纹路在她手中亮得像一条流动的岩浆河,每一次劈下都带着一股灼热的刀风,把潮水蒸出一层白雾。

    魏阳把这一幕画了下来,然后在速写旁边写了一行字:凌晨三点,会长仍在练刀。狂心纹路亮度约为白天的两倍。她的表情——

    他停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描述那个表情。不是痛苦,不是快乐,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近乎痴迷的状态。像是一个人找到了自己一直在找的东西,然后把自己整个儿投进去了。

    第三个星期,龙月儿宣布了一个决定。

    我要参加龙拳国冠军大赛的海选。

    魏阳的炭笔掉了。凤娇娇刚塞进嘴里的糕点差点喷出来。

    你说什么?魏阳以为自己听错了。

    龙拳国冠军大赛。海选。龙月儿扛着狂心站在纸铺门口,琥珀色的眼睛里燃着一团比狂心的刀纹还亮的火,我查过了,海选面向苍月大陆所有人开放,不限国籍,不限门派,不限——

    不限武器?魏阳立刻抓住了重点。

    ……没说不限武器。龙月儿的语气心虚了半秒,但只有半秒,也没说限武器!

    那是拳赛!凤娇娇终于把糕点咽下去了,龙拳国的冠军大赛,顾名思义,比的是拳!你拿刀上去算什么?

    一刀破万法。龙月儿理所当然地说,拳也是法,刀破拳,天经地义。

    魏阳和凤娇娇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种绝望——这种绝望他们在过去三个星期里已经体验过无数次了。龙月儿自从拿到狂心之后,整个人就像被按下了的开关,不是那种失控的狂,而是一种理直气壮的、我行我素的、谁说都没用的狂。她以前也倔,但那种倔是我知道我可能不对但我还是要做的倔;现在的狂是我就是对的谁说我不对我劈谁的狂。

    月儿,魏阳尽量用讲道理的语气,龙拳国的冠军大赛办了十三届,从来没有人在擂台上用过刀。那是拳赛,规则就是用拳。你拿刀上去——

    那是因为以前没有人敢。龙月儿扛着狂心,下巴扬得比凤娇娇的翡翠镯子还高,一刀会要做的事情,就是别人不敢做的。一刀破万法,连拳赛的规矩都破不了,还破什么法?

    凤娇娇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极其理性的语气分析道:第一,龙拳国是苍月大陆最强的国家之一,他们的冠军大赛规格极高,你一个烂泥镇来的、灵力不知道多少的、拿着一把来路不明的刀的姑娘,去参加他们的拳赛海选,你觉得他们会让你进门?

    海选不设门槛。

    第二,就算你进了门,上了擂台,你一拔刀就会被判犯规。犯规就淘汰。

    没说不能拔刀。

    第三——凤娇娇的声音拔高了,你拔了刀不光你自己完蛋,我和魏阳也跟着你丢人!我们是一刀会的!你犯规就是一刀会犯规!以后谁还敢请我演出?谁还敢买魏阳的画?

    龙月儿沉默了。她看了看凤娇娇,又看了看魏阳,琥珀色的眼睛里那团火晃了一下——但只晃了一下,然后又烧得更旺了。

    那你们跟我一起去。她说,不是以一刀会的身份,是以我朋友的身份。你们在台下看着,我赢了,你们替我高兴;我输了,你们替我收尸。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凤娇娇气得脸都红了,三千金币的翡翠镯子在手腕上晃得叮当响。

    我去。魏阳忽然说。

    凤娇娇和龙月儿同时看向他。

    你疯了?凤娇娇瞪着他。

    没疯。魏阳把速写本塞进怀里,站起来,看着龙月儿,你说得对,一刀会要做的事情就是别人不敢做的。你是会长,你决定了,我跟着。但我有一个条件——他伸出手,指了指龙月儿肩上的狂心,上台之前,让我画一张狂心的完整图解。万一……万一出了什么事,至少有一份记录。

    龙月儿看着魏阳,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有感动,有愧疚,还有一种被狂心催动的、压不下去的战意。她点了点头。

    行。画吧。

    凤娇娇看着这两个人,气得把翡翠镯子摘下来又戴回去,摘下来又戴回去,来回折腾了七八趟,最后咬牙切齿地吐出一句:我去!但我要坐贵宾席!

    ---

    龙拳城,冠军大赛海选赛场。

    海选赛场设在龙拳城外城的大型演武场,和内城的冠军大赛主竞技场不同——主竞技场是十万人的规模,海选赛场只有三万人,但三万人也够壮观了。赛场四周插满了赤金色的龙之国国旗和银灰色的拳之国国旗,入口处挂着一条巨大的横幅,上面写着龙拳双国第十四届冠军大赛·海选赛区,横幅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拳赛规则:仅限拳法对决,禁止使用任何武器、龙息、腿法及辅助灵器。

    龙月儿站在入口处,看着那行小字,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扛着狂心,大步走了进去。

    魏阳跟在她后面,速写本抱在胸前,像一面盾牌。凤娇娇走在最后,穿着她最新买的孔雀蓝锦缎长裙,戴着碧玺项链和珍珠耳坠,手里摇着一把金丝折扇——她说了要坐贵宾席,但到了现场才发现贵宾席是留给龙拳国王族的,普通人只能坐普通席。她正在和检票员理论,理论的内容大概是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苍月大陆第一个功夫女星凤娇娇。

    检票员面无表情地指了指普通席的方向。

    凤娇娇气得折扇都快摇断了,但还是乖乖坐到了普通席上——孔雀蓝锦缎长裙在硬木板凳上铺开,她周围三个座位的观众自动让出了空间,不是因为她好看,是因为她的裙子太占地方了。

    海选的赛制很简单——擂台淘汰制,两两对决,胜者晋级。海选一共三天,第一天初选,第二天复选,第三天终选,通过终选的选手可以进入正式的冠军大赛。龙月儿排在第一天下午的第七场,对手是一个来自拳之国中等武馆的拳士,灵力值大约四百,在普通人里算不错的,但在龙拳城的海选赛场上只能算炮灰。

    龙月儿走上擂台的时候,全场三万观众都看到了她肩上扛着的那把暗红色的刀。

    裁判是一个龙拳城的老拳师,白发白须,目光如炬。他看到龙月儿扛刀上台,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选手,这是拳赛。兵器请放下。

    没说不能带刀。龙月儿的回答和她在烂泥镇纸铺里说的一模一样。

    规则写得很清楚——禁止使用任何武器。

    你说的,我理解的是。我扛着不挥,不算使用吧?

    裁判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当了三十年裁判,见过各种钻规则空子的选手,但扛着刀上拳赛擂台的还是头一回。

    你把刀放在擂台外面,比完再拿走。

    不行。龙月儿把狂心从肩上取下来,握在手里,暗红色的刀纹在她掌心微微亮了一下,这把刀是我身体的一部分。你让一个拳士把拳头放在擂台外面比完再拿回来,他愿意吗?

    裁判被她的逻辑噎了一下。台下的观众开始起哄了——有人喊让她比,有人喊把刀扔了,还有人喊这姑娘好看——最后一条是凤娇娇雇的托儿喊的,花了五个铜板。

    裁判犹豫了几秒,最终做了一个他后来非常后悔的决定——让她比了。原因有两个:第一,海选的规则确实没有明确写禁止携带武器上台,只写了禁止使用;第二,他看了龙月儿的灵力值——裁判的灵力感知告诉他,这个姑娘的灵力值低得可怜,大概只有——

    裁判以为自己感知错了,又测了一遍,你的灵力值是三?

    龙月儿面不改色。

    裁判沉默了。灵力值三的选手参加龙拳国冠军大赛海选,这在赛事历史上也是头一回。他看了看对面那个灵力值四百的拳士,又看了看龙月儿,心想一个灵力值三的姑娘就算扛着刀也打不过四百的拳士,就当让她体验一下吧。

    比赛开始!

    对面的拳士摆出了拳之国标准的崩山拳起手式,双拳收于腰侧,脚下踏地蓄力。他看着龙月儿,眼神里带着一种我不想打女人但你要是非逼我那我也没办法的无奈。

    龙月儿扛着狂心,站在擂台中央,没有摆任何起手式。她只是看着对手,琥珀色的眼睛里那团火越烧越旺——狂心在她手中微微震动,暗红色的纹路像被唤醒了一样越来越亮。她能感觉到刀身内部那颗狂龙心脏在跳动,跳得越来越快,越来越猛,像是在催促她——劈下去,劈下去,劈下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对手出拳了。崩山拳的拳罡裹挟着灵力,正面轰向龙月儿。

    龙月儿没有躲。她举起狂心——

    一刀。

    就是一刀。

    狂心的刀身与崩山拳罡碰撞的瞬间,暗红色的纹路炸开了。不是亮,是炸——像一颗被压了三千年的心脏突然重新开始跳动,狂龙的力量从刀身内部喷涌而出,裹挟着龙月儿自己的意志,化作一道暗红色的刀光,从上到下,笔直地劈了下去。

    崩山拳罡被一刀劈成两半。

    拳士的拳风被刀光从中间切开,向两侧溃散,擂台两侧的青石板被余波震出了两道深深的裂缝。拳士本人站在原地,看着自己被劈散的拳罡,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茫然——他甚至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灵力值三的姑娘,一刀劈散了灵力值四百的崩山拳罡?

    全场三万观众同时安静了。

    然后龙月儿做了一件让所有人——包括裁判、对手、观众、凤娇娇和魏阳——都没想到的事。

    她没有收刀。

    狂心的暗红纹路还在亮,狂龙的心跳还在加速,龙月儿琥珀色的眼睛里那团火已经烧成了一片火海。她感觉自己的血液在沸腾,不是比喻,是真的在沸腾——狂心的力量正在通过刀柄涌入她的身体,和她的血液混在一起,让她的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猛。她想要更多。她想要劈更多。她想要——

    她举刀,对着已经呆住的对手,又劈了一刀。

    犯规!裁判的怒吼声响彻全场。

    龙月儿没有停。第二刀劈下去的时候,狂心的刀光比第一刀更亮、更快、更猛。刀风擦着对手的身体掠过,削断了他三根头发——和魏天赐的惊世剑风削霸三山头发如出一辙,但精准度差了十万八千里。如果龙月儿的刀再偏半寸,那个拳士就不是掉头发而是掉脑袋了。

    拳士吓得直接跳下了擂台。

    犯规!取消资格!裁判冲上擂台,挡在龙月儿面前,这是拳赛!你用了武器!

    龙月儿扛着狂心,低头看着裁判,琥珀色的眼睛里那团火还在烧。狂心的暗红纹路在她手中跳动,催促她继续劈——劈裁判,劈擂台,劈一切挡在她面前的东西。她的理智在拼命往回拉,但狂心的力量太强了,强到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那股力量想要冲出来。

    我——龙月儿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我——收——

    她把狂心插在擂台的地砖上,双手松开刀柄,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大口大口地喘气。狂心插在地上,暗红色的纹路缓缓暗了下去,像是一颗心脏重新沉入了睡眠。

    裁判看着她,脸色铁青。他知道自己刚才犯了一个错误——他不该让一个带着狂龙心脏锻造之刀的人上拳赛擂台。那把刀的力量已经超出了海选赛场的承受范围,而且它的越战越狂特性会让持刀者越来越失控。如果龙月儿没有在第二刀之后强行收刀,后果不堪设想。

    取消比赛资格。裁判宣布,选手龙月儿,在海选赛场上使用武器,违反拳赛规则,取消本届冠军大赛参赛资格,且——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做某种艰难的决定。

    且永久禁止参加龙拳双国举办的任何武学赛事。

    全场哗然。永久禁止——这是龙拳双国冠军大赛历史上最严厉的处罚,之前只有过一次,是一个在擂台上用毒的选手。龙月儿没有用毒,没有伤人,但她带了一把能让人失控的刀上了拳赛擂台,而且劈了两刀——第二刀差点要了对手的命。

    龙月儿站在擂台上,听着全场的嘘声和议论声,琥珀色的眼睛里那团火终于灭了。不是慢慢熄灭的,是像被人一盆冷水浇上去一样,的一声就灭了。她低头看了看插在地上的狂心,刀身上的暗红纹路已经完全暗了下去,灰白色的骨纹刀柄在阳光下泛着冷冷的白光。

    她伸手拔出狂心,扛在肩上,走下擂台。

    没有人给她鼓掌。没有人替她说话。三万观众看着她走下擂台的背影,有人摇头,有人叹气,有人骂疯婆子。

    凤娇娇从普通席上站起来,孔雀蓝锦缎长裙在硬木板凳上蹭了一道灰,她看都没看一眼,大步走向擂台下方。魏阳已经先她一步到了——他蹲在擂台台阶旁边,速写本翻到了新的一页,炭笔在纸上飞速画着什么。凤娇娇凑过去一看,发现他画的是龙月儿把狂心插在地上的那个瞬间——双手松开刀柄,青筋暴起,牙关紧咬,琥珀色的眼睛里火与理智在搏斗。

    你画这个干什么?凤娇娇的声音有点哑。

    记录。魏阳没有抬头,她收住了。在狂心要她继续劈的时候,她收住了。这比她劈散崩山拳罡更值得记录。

    凤娇娇看着速写上龙月儿紧咬的牙关和暴起的青筋,沉默了很久。

    事情没有到此为止。

    当天晚上,龙拳城官方发布了处罚公告。公告的内容比裁判现场宣布的更严重——不仅龙月儿被永久禁止参加龙拳双国的任何武学赛事,一刀会也被列为违规武学组织,三名成员(龙月儿、凤娇娇、魏阳)被永久禁止进入龙拳国和拳之国境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是的,三个人一起罚。

    理由是:一刀会作为龙月儿的所属组织,其成员凤娇娇在赛场上有煽动观众的行为(雇人喊这姑娘好看),魏阳在赛场上有记录赛事机密的行为(画速写被裁判认定为刺探龙拳国武学情报)。这三条罪名加在一起,一刀会三人组被龙拳双国联名驱逐,限时三天离境,逾期不走按非法入境处理。

    凤娇娇听到处罚公告的时候,正在龙拳城最好的酒楼里吃她最后一顿大餐——反正要被赶走了,不如吃顿好的。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三千金币的孔雀蓝锦缎长裙在椅子扶手上晃来晃去。

    煽动观众?!我花了五个铜板雇人喊这姑娘好看,这叫煽动观众?!那三万人里有两千人在喊疯婆子,你怎么不罚他们?!

    刺探情报?!魏阳更委屈,我画的是龙月儿收刀的速写!她收住了刀!我记录的是她的人品!什么刺探情报?!

    龙月儿坐在两人中间,扛着狂心,一言不发。她的琥珀色眼睛直直地看着窗外龙拳城的夜景——赤金色的灯笼、银灰色的旗帜、灯火辉煌的王宫——这些她以后再也看不到了。

    是我的错。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我不该带刀上拳赛。

    凤娇娇和魏阳同时看向她。

    狂心太强了,我控制不住。龙月儿低头看着肩上的狂心,暗红色的刀纹在夜色中微微闪烁,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第二刀劈出去的时候,我不想停。是狂心想停——它感受到了我的犹豫,自己慢了半拍。如果不是它……我可能真的会劈下去。

    魏阳的炭笔停在半空中。他看着龙月儿,忽然意识到一件事——狂心的越战越狂不是单向的。它不只是让持刀者越来越狂,持刀者的意志也在影响它。龙月儿在狂心催促她继续劈的时候选择了收刀,那个选择通过刀柄传入了狂心,让狂龙的心脏在最后一刻慢了半拍。

    所以你收住了。魏阳说,不是狂心收住了,是你收住了。

    龙月儿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苦涩的笑:收住了又怎样?我还是被禁了。你们也被我连累了。

    连累?凤娇娇把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龙拳国有什么好的?不让我坐贵宾席,不让我穿漂亮裙子,连酒楼的红烧肉都做得不如烂泥镇的面摊——你信不信?我凤娇娇在凤之国一场演出赚的钱,比龙拳国竞技场一年的门票还多!谁稀罕他们的破国!

    魏阳也点了点头:而且被龙拳国禁止入境,不代表不能去其他地方。苍月大陆又不是只有龙拳国——凤之国、剑道盟、北境白虎部族、东海龙宫……哪里不能去?

    龙月儿看着他们两个——一个穿着孔雀蓝锦缎长裙边吃红烧肉边骂龙拳国,一个抱着速写本边画速写边安慰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但她没有哭。龙月儿不哭。她只是把狂心从肩上取下来,握在手里,感受着刀身内部那颗狂龙心脏缓慢而沉稳的跳动。

    狂心。她低声说,你让我变狂了,但你也让我变强了。第二刀的时候我差点失控,但你帮我慢了半拍。我们……算是扯平了。

    狂心的暗红纹路微微亮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

    三天后,一刀会三人组被龙拳城守卫出了城门。护送的过程很体面——没有押送,没有枷锁,只是四个龙拳城精锐拳士他们走完了从城门到边境的三十里路。领头的拳士临走前看了龙月儿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你的刀法……如果是在刀赛上,你那第一刀至少能进前十。

    龙月儿扛着狂心,站在龙拳国边境线上,看着那四个拳士的背影消失在赤金色的旗帜下。然后她转过身,面对着苍月大陆广袤的原野和远处隐约可见的西麓山脉。

    走吧。她说。

    凤娇娇扛着三个大包袱——里面全是她在龙拳城最后三天买的衣服和首饰——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嘴里嘟囔着早知道就不买这么多了这裙子好沉魏阳你帮我扛一个。

    魏阳接过一个包袱,另一只手还抱着速写本。他翻开速写本,在最新的一页上画了三个人走出城门的速写——一个扛刀的、一个扛包袱的、一个扛速写本的。他在速写旁边写了一行字:

    一刀会。被龙拳国永久禁止入境。原因:会长在拳赛上用刀。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但会长那一刀,劈散了灵力值四百的崩山拳罡。灵力值三。

    他又想了想,再加了一句:一刀会下一步去哪?不知道。但去哪都行。反正我们有三个人。

    龙月儿走在最前面,狂心扛在肩上,暗红色的刀身在午后的阳光下像一面小小的旗帜。她没有回头,但她的声音从前面飘了过来,带着一种被罚了也不后悔的倔强:

    魏阳,你还欠我一张狂心的完整图解。别忘了画。

    没忘。

    凤娇娇,你那三个包袱里有没有吃的?

    有!凤之国的蜜饯!要吗?

    三个人走在苍月大陆的官道上,一个扛刀,一个扛包袱,一个扛速写本。身后是关闭的龙拳国城门,面前是未知的路。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到像三条路,从同一个起点延伸向不同的远方。

    但此刻,三条路是同一条。

    魏阳在速写本的最后一行又加了一句:会长的三个铜板,至今未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