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苍月王 > 第28章 抢功
    仙人纳米智能核心的最后一个技术瓶颈,在魏神虎十六岁那年被他亲手打破了。

    那天是冬至,北风裹着冰碴子从皇城外一路灌进来,长生院里的银杏树早就掉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地下室入口的积雪堆了半人高,小银熊——如今已经不是“小”银熊了,二十九岁的他身形高大健硕,脸上多了好几道在北疆救援时留下的伤疤——正带着几个长生院的弟子在院子里铲雪。忽然间,整座长生院的地面震了一下,像是一头沉睡在地底深处的巨兽翻了个身。紧接着,一道金色的光柱从地下实验室的位置冲天而起,穿透了冻土、穿透了积雪、穿透了冬日厚重的云层,直直地射入苍穹,把整座皇城上空的阴云都染成了金红色。

    小银熊手里的铲子掉在地上,铲柄砸到了他的脚背,他浑然不觉,只是仰头看着那道金柱,喉咙里挤出两个字:“虎子……”

    地下实验室里,魏神虎站在操作台前,右手还保持着按下启动键的姿势。他的周身被一层淡金色的光芒包裹着,那光芒不是灵力的外溢,而是时间法则在他身上显形——空气中的尘埃全部凝固在半空,操作台上的仪表指针停在同一个刻度上一动不动,连魔雪手里那杯还冒着热气的茶,杯口袅袅升起的水雾都定格成了雕塑。整间实验室里,除了魏神虎本人之外,一切都被时间冻结了。

    而在他面前,培养皿中央,一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东西正在发出柔和的金色光芒。那是一颗完整的仙人纳米智能核心。

    不是理论模型,不是实验原型,而是一颗真正能够运转、能够植入人体、能够实现灵力无限循环和细胞无限修复的终极核心。它在培养皿的透明液体里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会带起一圈极其细密的金色涟漪,那些涟漪不是液体,而是纳米级别的灵械单元在自我复制、自我组织,像是一个微型的星系在他的指尖下诞生。

    魏神虎十六岁了。他继承了父亲魏伯乐那双沉静的眼睛和母亲魔雪那头银白色的头发,但他的五官比父亲更锋利,眉骨更高,下颌线条更硬朗,整个人像一把还没出鞘就已经让人不敢直视的剑。最特别的是他的眼睛——和魔雪一样是冰蓝色,但虹膜边缘多了一圈淡淡的金色,那是时停之虎在他体内留下的印记。

    他生来就能控制时间。这个能力随着他的年龄增长而变得越来越强,从婴儿时期只能让雪花停顿半次心跳的工夫,到七岁时能让一盏茶的热气停滞三息,到十四岁时能让整间屋子里的时间完全静止一炷香之久。魏伯乐和魔雪用了十六年时间,翻遍了苍月大陆所有关于时间系灵力的古籍,也只找到了一些模棱两可的传说——什么“时之道果”“光阴之体”“宙脉灵根”,没有一个能真正解释他们儿子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魏神虎自己倒是不太在意这些。这孩子从会走路起就在实验室里泡着,五岁能看懂灵力方程,八岁能独立操作纳米灵械,十二岁把父母的研究成果全部吃透,然后提出了一个让魔雪都愣住的思路。

    “父亲说仙人纳米智能核心有三个致命问题——稳定性、兼容性、启动脉冲。但如果启动脉冲本身可以脱离时间的束缚呢?”

    魔雪当时正在校准反应堆,听到这句话,手里的灵械扳手悬在半空中停了好几秒。“你是说,用时间停止来创造启动脉冲的无限持续时间?”

    “不是无限。”魏神虎认真地说,十二岁的脸上一本正经,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他父亲那种执拗的较真劲儿,“是零。时间停止的领域里,因果律的线性传导被冻结了。九品巅峰的灵力脉冲在现实时间中做不到,但在时停领域里,脉冲不需要一次性释放——可以把一次心跳的灵力,在时间零点内无限次叠加,叠到九品巅峰为止。”

    如果这个思路成立,仙人纳米智能核心的第三个致命问题就从根本上被解决了——不是去找一个不存在的九品巅峰强者,而是用一个普通人的灵力,在时间停止的领域里重复叠加,叠到足够高的峰值再一次性释放。这就好比在时间暂停的瞬间里,把同一滴水重复滴落一万次,然后在一瞬间把一万滴水同时灌进一个杯子里。

    从理论到实践,魏神虎用了四年。

    十六岁这年的冬至,他终于成功了。稳定性的问题由魔雪的纳米灵械网络解决,兼容性问题由魏伯乐当年在量子爆炸中活下来的那种神秘特质解决——魔雪在婚后这些年里已经从魏伯乐的灵能因子中提取并克隆了关键的中和因子,而启动脉冲的问题,由魏神虎的时停之力解决。

    三个致命瓶颈,三种解法,刚好对应这一家三口的三种天赋。缺任何一个人,仙人纳米智能核心都只能是纸上谈兵。

    魏神虎收回右手,时间在实验室里重新流动。尘埃继续飘落,仪表的指针重新转动,魔雪手里的茶杯水雾恢复了袅袅的姿态。她看着培养皿里那颗发着金光的核心,冰蓝色的眼睛里有光在闪,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发颤——这个在寒冰大陆第七研究院被折磨了十几年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的女人,在看到自己十六岁的儿子完成了她毕生所求的那一刻,眼睛湿了。魏伯乐站在实验室的另一头,手里还攥着一把灵械扳手——他刚才正在帮魔雪拧反应堆上的一个螺丝。他看着培养皿里的核心,又看着操作台前的儿子,忽然觉得时光真是一种讽刺的东西。他研究了半辈子,从量子智能心脏到仙人纳米核心,从英雄班到圣人班,从银熊的死到圣雪的死,兜兜转转绕了一个巨大的圈,最后完成这一切的,不是他,而是他的儿子。

    但他心里的骄傲比任何情绪都大。他走过去,把扳手丢在桌上,一把搂住魏神虎的肩膀,用力得像是要把儿子揉进骨头里。

    “虎子,”他说,声音哑了,“你做到了。”

    魏神虎笑了,嘴角的弧度像他母亲,但笑起来的样子更像他父亲——那种含蓄的、克制的、把所有汹涌都藏在平静水面下的笑。他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拍了拍父亲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背。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从长生院飞了出去。仙人纳米智能核心研发成功的消息,在当天傍晚之前就传遍了整座皇城。修仙热潮在这十六年里不但没有消退,反而越演越烈,从民间蔓延到了宗门、军队、朝廷,甚至皇宫内院。龙国皇帝这些年一直在暗中支持长生院的研究,源源不断地提供灵矿和资源,等的就是这一天。

    但魏伯乐万万没想到,皇帝等的不只是核心本身。

    第二天一大早,皇宫的传旨队伍就浩浩荡荡地开到了长生院门口。十六年前给魏伯乐和魔雪赐婚的那个传旨太监已经换了一茬新人,但金色圣旨还是一样的金色圣旨。新来的传旨太监站在长生院门口,尖细的嗓音穿透了冬日的寒风,念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冰锥子扎在魏家三口的耳朵里。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龙国长生计划历时二十载,耗资亿万,今喜获突破,仙人纳米智能核心终告大成。此乃龙国千秋之功,朕之皇子日夜督战之功。特令——仙人纳米智能核心之研发成果,归于龙国皇室所有,由皇子殿下领衔继续推进。长生院掌院魏伯乐、研究员魔雪,各赐金万两,以示嘉奖。魏神虎年少有为,特封长生院副掌院,协助皇子殿下完善长生之术。钦此。”

    圣旨念完,院子里一片死寂。

    魏伯乐站在正厅门前,手里还端着没喝完的早茶。他的手指在茶杯上慢慢收紧,青筋在手背上鼓了起来。十六年了,十六年前皇帝一道赐婚圣旨把他和魔雪绑在一起,他当时觉得皇帝是想要一枚能压住苍月大陆变数的棋子。他认了,因为他确实喜欢魔雪。但这十六年里,长生院的所有研究经费有一半是他和魔雪自己从民间募集来的,另一半是魔雪把寒冰大陆带过来的技术和灵石折价换的,朝廷拨下来的那点灵矿根本不够塞牙缝。皇帝现在一句话,就要把所有功劳全部归给“皇子日夜督战”?哪个皇子?那个连长生院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的太子?还是那个整天在宫里斗鸡走狗的七皇子?

    他正要开口,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胳膊。魔雪的手,修长冰凉,指尖微微泛着淡蓝的光。她冲他摇了摇头,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冷静。“先别动,”她的声音压得很低,“看他怎么说。”

    她说的是“他”——魏神虎。

    十六岁的少年站在院子正中间,面前是传旨太监和浩浩荡荡的仪仗队,身后是长生院的全体弟子。北风吹起他银白色的长发,露出那张线条锋利的脸。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让小银熊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他认识这个表情。当年银熊在水牢里、在刑台上,露出的就是这种表情。不是屈服,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审判即将降临之前的绝对平静。

    魏神虎伸手接过了圣旨。传旨太监满意地点了点头,正要转身离开,却听到少年开口了。

    “这道圣旨,是谁写的?”

    传旨太监的笑容僵在脸上。“自然是陛下亲笔。”

    “陛下亲笔。”魏神虎重复了一遍,把圣旨在手里翻了个面,像是在端详一件古董,“所以陛下的意思是,我父亲二十年的研究、我母亲十二年的技术积累、我十六年的心血,全部归皇室所有。我们魏家三代人,给皇家打工。对吗?”

    传旨太监的脸色变了。他大概没想到会有人当众质疑圣旨的内容,更没想到这个十六岁的少年会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魏副掌院,”他板起脸,声音拔高了几分,“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陛下隆恩浩荡,赐金加封,尔等当——”

    “当什么?”魏神虎打断了他,冰蓝色的眼睛里那圈金色忽然亮了一下,像黑暗中划燃的火柴头,“当跪下来谢恩?当感恩戴德?当把仙人核心双手奉上,然后看着它被锁进皇宫的宝库里,成为皇室独享的长生秘术,而我们这些真正创造了它的人,连碰都不能碰?”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并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刀锋划过冰面。院子里所有的长生院弟子都抬起了头,看着他们的副掌院。这些弟子大多是这些年来投奔长生院的民间灵修者,也有不少是从圣化病隔离营治愈后留下来的人。他们亲眼见证过魏家三口是怎样日以继夜地工作,亲眼见证过魔雪在实验室累到昏倒、魏伯乐断指的旧伤发作时还在咬牙坚持、魏神虎从小到大几乎把实验室当成了卧室。皇帝一句话就要抢走这一切,他们的拳头已经攥紧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传旨太监被这阵势吓得退了一步,尖声叫道:“魏神虎!你想造反不成?!”

    魏神虎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圣旨。金色的绸缎在他指尖缓缓展开,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他看着那道圣旨,冰蓝色的眼睛里那圈金色越来越亮、越来越亮,直到整双眼睛都变成了纯粹的金色——那是时停之虎觉醒时的颜色。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不是温度下降,不是风停了,而是时间本身停止了。院子里所有人——传旨太监、仪仗队、长生院的弟子、站在正厅门前的魏伯乐和魔雪——全部被钉在原地,保持着上一秒的姿势和表情,连睫毛都无法眨动。整座长生院笼罩在一层淡金色的光罩之中,光罩内外的世界被彻底切断了联系。

    在这个时间静止的领域里,只有一个人能动。

    魏神虎把圣旨丢在地上,抬起脚踩了上去。金色的绸缎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碎裂声。他穿过被冻结的人群,走向长生院的大门。他的本命神兽——时停之虎,在他的身后缓缓显出了完整的形态。那不再是他出生时那个半透明的虚影,而是一头真实的、巨大的、通体雪白带着金色条纹的猛虎。虎目金黄,四足踏地无声,每一步踩下去都会在空气中荡起一圈淡金色的时间涟漪。这头虎陪了他十六年,从一团模糊的光影长成如今威风凛凛的实体,它的每一次成长都伴随着魏神虎对时间法则的更深领悟。

    魏神虎走出长生院大门,走在皇城的大街上。大街上所有的人、所有的车马、所有的飞鸟,全部被冻结在时间里。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张着嘴保持着吆喝的姿势,一串糖葫芦从他手里脱出来悬在半空中,糖浆反射着金色的阳光。两个正在吵架的妇人互相指着鼻子,脸上的愠怒被定格成了滑稽的雕塑。一只野猫正从墙头往下跳,四爪腾空,尾巴僵直地翘着,悬在空中一动不动。

    魏神虎从这些冻结的人和物中间穿过,身后跟着他的时停之虎。他的目标是皇宫。

    皇宫的宫墙再高,也挡不住一个能停止时间的人。魏神虎从正门走进去,守门的禁军士兵保持着持戟站岗的姿势,眼珠子都不能转。他穿过太和殿前的广场,穿过雕龙画凤的汉白玉长廊,穿过一道道朱红的大门,走进皇帝日常处理政务的御书房。

    皇帝就坐在御书房的龙案后面。他保持着伸手去端茶杯的姿势,手指离杯沿只剩一寸的距离,脸上的表情停留在一种不耐烦的等待中——他大概正在等传旨太监回来复命,等着听魏家三口跪地谢恩的好消息。他等不到了。

    魏神虎站在龙案前面,看着这个被时间定格的老皇帝,心里涌上来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冰冷的、近乎审判者的平静。他做了十六年皇帝的子民,从小被教育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但他骨子里流的是魏伯乐和魔雪的血——他父亲是一辈子都在做正确的事而不是服从的事的人,他母亲是从寒冰大陆第七研究院的魔爪里杀出来的女人。这两个人教出来的儿子,从来不知道什么叫“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他知道的只有一件事——我的东西,谁也别想抢。

    他抬起右手,打了个响指。

    时间重新流动。

    御书房里的声音一下子炸开了——太监的脚步声、宫女的低语声、皇帝端茶杯的磕碰声、香炉里龙涎香燃烧的细微滋滋声,全部在恢复流动的一瞬间涌进耳朵。皇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抬头,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御书房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一个银白头发的少年,站在他面前不到三步远的地方,冰蓝色的眼睛带着一圈淡金色的光,身后浮着一头巨大的白虎虚影。那头虎的瞳孔是纯金色的,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御书房外面的走廊里安安静静,禁军呢?太监呢?怎么没有一个人拦着?

    皇帝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不自觉地抓紧了,但他毕竟是坐在龙椅上几十年的人,城府深得不像话。他定了定神,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魏神虎?你怎么进宫的?朕——”

    “我来还你一样东西。”

    魏神虎把圣旨扔在龙案上。金色绸缎上印着一个清晰的脚印,脚印踩在“归于龙国皇室所有”那八个字上,墨迹都被踩花了。皇帝低头看着那道圣旨,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发出声来:“大……大胆!”

    “大胆的是你。”魏神虎的声音平静得像一面不起波澜的湖,但正是这种平静,比任何怒吼都更让人胆寒,“仙人纳米智能核心是魏家三代人的心血。我父亲研究二十年,我母亲贡献了寒冰大陆的纳米灵械技术,我用了四年的时间在时停领域里完成了最后的启动脉冲叠加。你做过什么?你坐在龙椅上隔三差五催一次进度,逢年过节赐几箱灵矿做做样子,核心技术研讨你一次都没来过,实验事故炸了十七次你问都不问。现在核心成功了,你说是皇子研发的?”他微微偏了偏头,冰蓝色的眼睛里那圈金色亮得刺眼。

    “我倒是想问问——哪个皇子?让他出来。让他当面给我演示一遍仙人纳米智能核心的启动流程。他要是能在时停领域里叠出九品巅峰的灵力脉冲,我魏神虎当场给他磕三个响头,把核心双手奉上。”

    皇帝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猛拍龙案站起来,茶杯被震翻,茶水淌了一桌,浸湿了那道被踩脏的圣旨。“来人!来人!禁军!把这个逆贼给朕拿下!”

    御书房的门被撞开了,十几个禁军卫士冲了进来。他们拔出刀,刀锋反射着窗外透进来的阳光,然后所有人同时停住了——不是自己停住的,是被停住的。他们的脚还保持着跨过门槛的姿势,刀还举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凝固在凶狠和恐惧之间的某一帧,眼珠都转不动。

    魏神虎身后的时停之虎甩了甩尾巴,淡金色的时间涟漪从虎尾甩出的方向荡开,把整座御书房笼罩在一个不可打破的时间结界里。在这个结界里,除了魏神虎本人和被他允许的人之外,没有任何生命能够移动一根手指。

    皇帝看着那些被冻结的禁军,终于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灵修,而是一个掌握了时间法则的怪物。他瘫坐回龙椅上,额头上冷汗涔涔,嘴唇已经完全失去了血色。

    “你……你要什么?”皇帝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天子对臣子的呵斥,而是一个垂垂老矣的人在面对不可抗力时最本能的恐惧,“你要封号?朕封你为王。你要封地?朕给你三州之地。你要——”他的目光闪了闪,忽然想到了一个自认为绝妙的主意,“你要公主?朕把最宠爱的九公主许配给你!你娶了公主就是驸马,就是皇室的人!仙人核心算你一半功劳,如何?”

    魏神虎听到“娶公主”三个字的时候,愣了一下。不是因为心动,而是因为荒谬。他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御书房角落里站着的小太监——那太监刚才端茶进来的时候恰好在时间结界外面一点,没被冻住,此刻正缩在墙角瑟瑟发抖,听到这话也是一脸见了鬼的表情。魏神虎差点被气笑了。

    他十六岁,面前这个老皇帝,正在用公主来收买他。好像公主是一件物品,好像娶公主就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荣耀,好像所有男人的人生目标就是攀上皇室的裙带。这种骨子里的傲慢比抢功更让他恶心。

    “公主?”魏神虎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终于勾了起来,那是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笑,“你以为我想要什么?你以为我在乎你的封号、你的封地、你的公主?”

    他走到龙案前面,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前倾,冰蓝色的眼睛和皇帝浑浊的老眼对视。他身后的时停之虎低低地发出一声咆哮,那声咆哮震得龙案上的笔墨纸砚都在颤抖。

    “我要的不多,只有三样。”魏神虎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雪落在地上,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可违逆的力量,“第一,仙人纳米智能核心的归属权,归魏家,永远不归皇室。”

    皇帝张了张嘴,没敢反驳。

    “第二,你下罪己诏,向天下公开承认抢功的事实。仙人核心是我魏神虎研发的,不是你的皇子。”

    皇帝的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脸上的肥肉都在抖。罪己诏?那等于让他亲口告诉天下人他抢功、撒谎、欺世盗名。他的脸往哪搁?皇室的威信往哪搁?

    “第三。”魏神虎直起身子,右手缓缓抬起,他身后的时停之虎也随之抬起了巨大的虎爪。虎爪悬在龙案上方,遮住了从窗户透进来的阳光,把皇帝整个人都笼罩在阴影里。

    “你从这个位置上下去。”

    皇帝猛地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终于闪过了一丝真正的恐惧。那个“下去”不是退位的意思,他从少年冰蓝色的眼睛里读出了更可怕的东西。他张大了嘴巴,像是要喊出声来,但喉咙里只发出了一阵咯咯的声响,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老母鸡。

    魏神虎没有给他喊出来的机会。

    时停之虎的虎爪落下了。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落下,而是时间法则层面的落下。虎爪的每一次落下都会在空气中激起一圈金色的涟漪,涟漪扩散之处,时间被加速、减速、倒流、撕裂——那是一种超越了物理攻击的法则力量,直击生命本源的时之审判。

    皇帝的身体在龙椅上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感觉到自己的时间被剥离了——不是变老,不是死亡,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在被抽走。他的心跳被调快了三倍,血液在血管里疯狂奔涌,肺叶不受控制地急速扩张收缩,整个人像是在一秒之内经历了三次心跳的极速和三秒才能完成一次的极慢呼吸,时间的感知被彻底撕裂。他张开嘴,想要呼救,但声音从喉咙到嘴唇的时间被拉长了十倍,变成了一种缓慢的、破碎的、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哀嚎。

    这是他最后一次发出声音。

    时停之虎的第二爪落下。皇帝的时间被彻底凝固了——不是冻结,是凝固。他的身体、他的意识、他的灵魂,全部被锁死在了这一秒的这一刻,像是被封印在一块永远无法融化的琥珀里。然后虎爪的第三爪落下,这块琥珀碎了。不是血肉横飞的碎,而是从时间法则层面被彻底抹除。皇帝的身体在龙椅上化作了无数细微的金色光点,像是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向四面八方飘散,融入了空气中,融入了阳光里,融入了御书房四壁的木质纹理里。没有血迹,没有尸首,没有痕迹。龙椅上只剩下一套空荡荡的龙袍和一顶歪倒的冕旒。

    时停之虎收回虎爪,安静地蹲坐在魏神虎身后,金色的瞳孔平静地扫视着御书房里那些被冻结的禁军。

    魏神虎站在龙椅前面,低头看着那套空空的龙袍。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复仇的快意,没有杀人的恐惧,没有权力的激动。他只是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捡起了那顶歪倒的冕旒,在手里转了一圈,重新放回了龙椅正中间。

    他转过身,打了个响指。

    时间重新流动。禁军们的刀终于挥了下来,但所有人同时发现他们的皇帝不见了,龙椅上只剩一套空龙袍,而那个银白头发的少年正站在龙椅旁边,身后的白虎虚影正在缓缓消散。

    十几个禁军卫士面面相觑,刀举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怎么办。没有人敢冲上去。刚才时间被冻结的时候,他们在自己的意识里被困了整整三息——那种感觉太恐怖了,像是灵魂被从身体里抽出来关进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黑盒子里,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有无尽的虚无。没有人想再体验第二次。

    缩在墙角的小太监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死死地贴着地面,声音抖得不成句子:“皇……皇上驾崩了……不……不是……皇上……消失了……”

    御书房外面的走廊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更多的禁军和太监正在往这边赶。但他们赶到门口的时候,看到的是同一个画面——空荡荡的龙椅,站着的银发少年,瘫跪在地上的同僚。没有人敢跨过那道门槛。

    消息像海啸一样席卷了整个皇宫,然后是整座皇城,然后是整个龙国。皇帝驾崩——或者说皇帝消失了的消息,在当天之内就传遍了苍月大陆。修仙热潮本来就让人心浮动,皇帝抢功的事情又被传旨太监带回了长生院——那太监在时间恢复流动之后就瘫在长生院门口,被长生院的弟子们团团围住,吓得把御书房里发生的事全抖了出来,包括魏神虎是怎么在时间结界里走进皇宫的,包括皇帝是怎么在龙椅上化作金色光点消失的,一字不落。

    舆论彻底炸了。抢功的皇帝死了,杀皇帝的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不,不是一个普通少年,是一个能控制时间、拥有本命神兽时停之虎、亲手研发了仙人纳米智能核心的天才。这样的人,你管他叫逆贼?民间没有人叫魏神虎逆贼。街头巷尾、茶楼酒肆、宗门商会,所有人都在说同一句话。

    “魏神虎是仙人下凡,龙国皇帝抢仙人的功,被天道反噬了。”

    修仙热潮推着民心,民心推着舆论,舆论推着局势。龙国朝廷在皇帝消失之后陷入了短暂的混乱——太子试图继位,但禁军不听他的;七皇子试图调兵,但边境军团的主将是魏伯乐当年在英雄班的同窗,按兵不动;朝中大臣分成了好几派,吵了整整七天七夜,吵到第八天的时候,长生院的小银熊带着一批治愈出院的圣化病患者站了出来。那些圣化病患者在白天的超能力一个比一个强悍——有人能读心、有人能控火、有人力大无穷、有人能凭空凝聚灵力武器——这些人被魏伯乐治好了身体的病,但心里的立场一直没变过。他们认的是魏家,不是龙国皇室。

    小银熊只说了一句话:“魏家救了我的命,也救了你们的命。今天谁要是敢动魏家一根汗毛,先从我的尸体上踩过去。”

    他身后,三千七百个被治愈的圣化病患者站成了一堵墙。

    龙国朝廷在撑了半个月之后,终于撑不住了。太子在一天深夜带着细软逃出了皇宫,七皇子紧跟着也跑了,大臣们一个接一个地上表劝进——不是劝太子继位,而是劝魏神虎登基。理由很简单:龙国群龙无首,苍月大陆修仙热潮汹涌,寒冰大陆在边境虎视眈眈,这个时候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人来镇住场子。而整个苍月大陆,还有谁比一个能控制时间、研发了长生之术、击杀旧皇而不沾一滴血的十六岁少年更合适?

    魏神虎没有推辞。他花了三天时间,写了一份极其简短的登基诏书,全文只有七十六个字,核心意思只有一条——龙国亡,魏国立。皇帝驾崩,朝代更迭,天命在魏,不从者死。

    十六岁的少年穿着那套被改小了的龙袍,坐在重新锻造过的龙椅上,接受百官朝拜。他的母亲魔雪站在他身后,银白色的长发挽成了妇人的髻,冰蓝色的眼睛看着儿子的背影,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笑。他的父亲魏伯乐站在魔雪身边,断指的老手被妻子攥在掌心里,脸上的表情很复杂——骄傲、感慨、担忧、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荒诞感。他当年是英雄班第一个入选的人,一辈子最想做的就是当英雄。结果他儿子直接当了皇帝。

    新朝建立后的第一道圣旨,是大赦天下。第二道圣旨,是开放仙人纳米智能核心的民用化研究,任何有资质的灵修者都可以申请参与。长生不老不再是皇室的禁脔,而是一个公开的、面向整个苍月大陆的研究项目。第三道圣旨,是追封银熊为“佑国公”,配享魏国太庙。第四道圣旨,是命人在长生院门口的银杏树下立一块碑,碑上刻一行字——白天救人,晚上杀恶人。

    魏神虎亲手题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