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铁狮子决定动手的那天,苍月城的天格外蓝。
蓝得像一块被精心打磨过的灵能晶石,没有一丝云彩,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把长老院的黑色琉璃瓦晒得发烫。这种好天气在苍月城的秋天并不常见,但没有人有心情去欣赏。
因为第一长老已经三天没有合眼了。
黑铁狮子站在长老殿的地下密室中,面前是一张巨大的灵能阵图。阵图用暗银色的灵线绘制在一块黑色的灵兽皮上,线条复杂得像是某种远古生物的神经网络,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每一个节点上都标注着精确的灵能参数。
这是他花了整整七天时间,动用了长老院最好的三个阵法师,才完成的杀阵。
阵法名为“天罗”。
传说这是旧世界毁灭前,某个已经失落的文明用来猎杀神明的武器。它的原理是用三十六道灵能锁链构建一个封闭的量子场域,场域内的所有灵能波动都会被压制、扭曲、最终湮灭。被困在阵中的人,无论修为多高,都会在三个时辰内灵能耗尽,形神俱灭。
黑铁狮子知道魏观不是神明。但他也知道,一个拥有千倍量子纠缠容量的大脑,如果被逼到绝境,会做出什么——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所以他选择不给魏观任何机会。
“大人,”铁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天罗阵的所有节点已经部署完毕。三十六名阵法师已就位,随时可以启动。”
黑铁狮子转过身,深褐色的眼睛在密室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深沉。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灵能战甲,战甲上刻满了防御符文,在灵能灯的照射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机械左臂的关节处,灵能核心正在高速运转,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黑犬公会那边呢?”
“暗金玫瑰已经知道了我们的行动,”铁刃说,“她带着黑犬公会的残余力量在青崖镇外围设了防线。灰瞳亲自坐镇,情报网络全部激活,我们的每一个动作都在他们的监视之下。”
黑铁狮子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不是笑,是一种猎手在看到猎物终于落入陷阱时的冷酷满足。
“暗金玫瑰,”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她以为她是谁?黯辰的幽灵?还是黑犬公会的最后一块遮羞布?”
他大步走向密室的出口,灵能战甲的金属靴踩在石质地板上,发出沉重而有力的声响。
“传令下去。天罗阵即刻启动。目标——青崖镇,魏观。凡阻拦者,格杀勿论。”
铁刃立正敬礼,机械左眼发出红光,将命令通过灵能通讯网络瞬间传达到了每一个阵法师和每一支作战小队。
黑铁狮子走出密室,穿过长老殿的长廊,登上殿顶的观星台。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苍月城,城中的街道、房屋、人群都变得渺小,像一幅微缩的地图。他抬起头,望向东北方向——青崖镇就在那个方向,三百里外,海边。
他的深褐色眼睛里映着天空的蓝色,但那蓝色很快就被一层暗灰色的灵能雾气所遮蔽。
天罗阵启动了。
从苍月城到青崖镇的三百里路线上,三十六道灵能锁链同时升空,像三十六条暗银色的巨蟒,从地面钻出,直冲云霄。它们在天空中交织、缠绕、融合,最终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倒扣的碗状灵能屏障,将整个青崖镇及周边方圆五十里的区域完全笼罩。
阳光被遮蔽了。青崖镇的天空在一瞬间变成了暗灰色,像是有人在天上泼了一盆墨水。
海边的风停了。海浪的声音消失了。鸟叫、虫鸣、人声——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刻被抽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让人窒息的寂静。
魏观站在马场办公室的窗前,看着天空的颜色从蓝变灰,看着海面从波动变为死寂,看着远处的山峦在灵能雾气的笼罩下渐渐模糊。
他的手里握着量子干涉仪,屏幕上跳动的数据告诉他一个他已经在心里确认了的事实——这是一个封闭的量子场域,场内的所有灵能波动都在被压制和扭曲。他的量子纠缠容量虽然庞大,但在这个场域里,每一次量子态的测量和操作都会消耗数倍于正常情况的能量。
按照目前的消耗速度,他的大脑最多能撑六个时辰。
而六个时辰之后,他会像一个被抽干了水的池塘,干涸、开裂、什么都不剩。
“凌霜。”他轻声说。
凌霜站在他身后,哑光黑色的外壳在昏暗的光线中几乎隐形,只有那双暗蓝色的眼睛在发光。她的感应天线完全展开了,以最大功率在接收和分析周围的信息。她的灵能核心运算频率已经提升到了极限,关节处的幽蓝色光点闪烁得比平时快了三倍。
“我检测到三十六个灵能节点,”凌霜的声音比平时更沙哑,发声单元的电子音里夹杂着一种类似紧张的情绪,“每个节点由一个阵法师控制。节点之间的灵能锁链形成了一个闭合的量子回路,回路的中心就是我们。”
“能破解吗?”
凌霜沉默了两秒——这两秒里,她的灵能核心进行了大约四十万次运算。“不能。天罗阵的设计原理超出了我的破解能力。但是……”
“但是什么?”
凌霜转过身,暗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魏观。她的机械手指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凉凉的,但握得很紧。
“但是如果你来破解,你可以。你的量子脑是这个阵法唯一没有考虑到的变量。天罗阵能压制一切已知的灵能波动,但它压不住你的量子纠缠态,因为你的纠缠容量比这个阵法的设计上限高出了三个数量级。”
魏观低头看着手中的干涉仪,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数据在他眼中不再是数字和波形,而是一幅完整的、清晰的、天罗阵的结构图。他看到了每一个灵能节点的位置、每一条锁链的走向、每一处能量流动的路径。他还看到了这个阵法的设计者没有看到的东西——三个隐藏的、结构性的缺陷。
这三个缺陷,任何一个都足以让天罗阵在承受超出设计上限的量子冲击时,发生不可逆的崩塌。
而他能提供的量子冲击,正好超出设计上限。
“我有一个办法,”魏观说,声音平静得不像是一个被围困在杀阵中心的人,“但需要时间。至少两个时辰。在这两个时辰里,我需要没有人打扰我。”
凌霜松开了他的手,向后退了一步。她的暗蓝色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不是灵能,不是数据,而是一种比这两者都更原始、更强大的东西。
“没有人能打扰你。”她说。
然后她转身,走向门口。
“凌霜。”魏观叫住了她。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活着回来。”
凌霜的感应天线微微颤动了一下。她没有回答,推开门,走进了那片被天罗阵笼罩的、死寂的灰色世界。
青崖镇外围,黑犬公会的防线已经全面展开。
暗金玫瑰站在一座废弃的灯塔上,银白色的长发在灰色的天幕下像一面旗帜。她穿着黑色的战袍,袍角上的暗金色蔷薇花纹此刻失去了光泽,像是也被天罗阵压制了灵能。但她的琥珀色眼睛依然明亮,明亮得像两团在黑暗中燃烧的火。
灰瞳站在她身后,透明色的瞳孔里映着远处天空中那三十六道暗银色的灵能锁链。
“三十六个节点,”灰瞳说,“每个节点由一个七级以上的阵法师控制。外围还有至少五百名苍月军团的精锐士兵,由铁刃亲自指挥。我们的人手——不到两百。”
“两百对五百,”暗金玫瑰说,嘴角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胜算不高。”
“不是不高,”灰瞳说,“是没有。”
暗金玫瑰转过身,看着灰瞳。这个年轻人跟了她七年,从一个小小的情报员一路做到了中队长,他的判断从来没有错过。
“灰瞳,你知道黯辰为什么说黑犬公会要‘追随’魏观吗?”
灰瞳摇了摇头。
“因为黯辰看到了我看不到的东西,”暗金玫瑰说,“但今天,我要亲眼看看。”
她从腰间抽出一把细长的灵能剑,剑身在出鞘的瞬间发出清越的嗡鸣声,剑刃上流转着暗金色的灵能光芒。这把剑叫“蔷薇刺”,是黯辰在她升任副会长时送给她的礼物。剑身很细,不到两指宽,但锋利得可以切开灵能护甲。
“传令下去,”暗金玫瑰举起蔷薇刺,剑尖指向天空中那三十六道锁链的交汇点,“黑犬公会全体听令——不惜一切代价,守住防线两个时辰。”
灰瞳的透明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解:“两个时辰?”
“魏观需要两个时辰。”暗金玫瑰放下剑,琥珀色的眼睛望向青崖镇的方向,那个海边小屋在灰色的雾气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两个时辰之后,他会把这个杀阵,连本带利地还给黑铁狮子。”
灰瞳沉默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他从袖中抽出一支灵能信号箭,拉响,一道金色的光箭直冲云霄,在灰色的天空中炸开,化作一只金色的犬头图案。
那是黑犬公会的最高战令。
不死不休。
战斗在信号箭炸开的同一秒打响。
铁刃显然也收到了信号。苍月军团的五百精锐从三个方向同时压上,灵能弩箭如暴雨般倾泻而下,灵能炮的轰鸣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黑犬公会的战士们依托地形顽强抵抗,灵能剑的光芒在灰色的雾气中此起彼伏,像黑暗中闪烁的萤火。
暗金玫瑰站在灯塔上,蔷薇刺在她手中化作一道暗金色的光带,每一次挥出都带走一个敌人的生命。她的战法不像一个情报官,倒像是一个在战场上厮杀了半辈子的老兵——每一剑都精准、致命、不留余地。
灰瞳在她身侧,用他的灵能感知能力为整个防线提供战场情报。每一个敌人的位置、每一条灵能锁链的波动、每一个阵法师的能量消耗——所有这些信息都在他的大脑中汇聚、分析、然后实时传递给每一个黑犬公会的战士。
但他最关注的,不是战场。
是青崖镇方向那间海边小屋里的量子波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能感觉到——不是用灵能感知,而是用某种更本质的、更原始的直觉——那个小屋里的量子态正在发生剧烈的变化。那些变化太复杂了,复杂到他的大脑根本无法解析,但他能感觉到一件事:那些量子态的变化是有方向的、有目的的、有结构的。
魏观真的在破解天罗阵。
而且他快成功了。
“灰瞳!”暗金玫瑰的声音从战火中传来,“他们派了一个小队绕到东面了!”
灰瞳收回感知,透明色的瞳孔向东面望去。果然,一队身穿黑色灵能甲胄的苍月士兵正从东面的山脊线上悄悄接近,他们的目标不是黑犬公会的防线,而是——灯塔。
他们要斩首。
灰瞳深吸一口气,从腰间抽出两把短刃。他的战斗方式和他的情报工作一样——不正面交锋,不打硬仗,而是用速度和精准在敌人反应过来之前解决战斗。
他纵身跃下灯塔,透明色的身影在灰色的雾气中化作一道模糊的光,向东面的山脊线掠去。
与此同时,青崖镇的海边小屋。
凌霜站在小屋门外,暗蓝色的眼睛注视着前方的战场。她没有参与外围的战斗,因为她的任务是守住这道门——魏观身后的最后一道门。
她已经拦下了三波试图靠近小屋的敌人。第一波是五个苍月士兵,她用机械手和背部展开的步足在十秒内解决了他们。第二波是两个七级灵师,她花了三十秒。第三波是一个阵法师带着三个护卫,那个阵法师试图远程破坏小屋的结构,她用背部展开的步足中的一个发射了一发灵能脉冲,直接击穿了阵法师的灵能护盾。
她的外壳上有十几道深浅不一的伤痕,哑光黑色的涂层被刮掉了好几处,露出下面银白色的合金基底。左臂的关节有些松动,每次活动都会发出细微的摩擦声。灵能核心的温度已经升到了危险阈值,冷却系统在全功率运转,但她能感觉到,再过不到一个时辰,核心就会过热。
但她的暗蓝色眼睛依然明亮。
她的感应天线依然警觉地摆动着。
她的机械手依然稳稳地握着从敌人手中夺来的一把灵能剑。
因为她身后,魏观正在做一件需要两个时辰 uninterrupted 的事情。
所以她不会让任何东西打扰他。
又过了半个时辰。
黑犬公会的防线已经被压缩到了青崖镇的边缘。两百人的队伍,现在还能战斗的不到八十人。暗金玫瑰的左肩中了一支灵能弩箭,鲜血顺着黑色的战袍往下淌,但她依然站在灯塔上,蔷薇刺依然在她手中挥舞。
灰瞳的右腿被灵能炮的碎片击中,走路有些跛,但他的双刃依然锋利,他的透明眼睛依然能看穿战场上的每一个细节。
铁刃站在远处的一座山丘上,机械左眼将战场上的每一个画面都传回了苍月城长老院。他面前的灵能通讯仪上,黑铁狮子的声音冰冷而清晰。
“还有多久?”
“他们的防线已经快崩溃了,”铁刃说,“最多再半个时辰,我们就能突破。”
“魏观呢?”
铁刃将机械左眼的焦距调到最大,对准了海边那间小屋。他看到了凌霜站在门外的身影,看到了她外壳上的伤痕,看到了她手中那把灵能剑上滴落的鲜血。
“目标还在小屋里。机械人形在门外守卫。”
“杀了那个机械人形,把魏观带出来。”黑铁狮子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不计代价。”
“是。”
铁刃切断了通讯,拔出腰间的灵能长刀,从山丘上冲了下去。
凌霜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她不需要用眼睛看——她的感应天线已经捕捉到了那个正在高速接近的灵能信号。那个信号的强度,是她迄今为止遇到的任何一个敌人的十倍以上。
铁刃。
铁鬃的副官,苍月军团的第一高手,机械左眼的拥有者,据说曾经一个人屠灭过一整支灵兽群。
他来了。
凌霜握紧了手中的灵能剑,暗蓝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她的灵能核心温度已经超过了安全阈值,冷却系统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但她没有理会。
她转过头,透过小屋的窗户看了魏观最后一眼。
魏观正低着头,双手放在量子干涉仪上,双眼紧闭,眉头微蹙。他的嘴唇在微微动着,像是在念诵某种古老的咒语,又像是在和某种看不见的存在对话。他的身体周围,空气在微微扭曲,像是有无数个看不见的漩涡在旋转、碰撞、融合。
天罗阵的灵能锁链在他的量子冲击下开始出现裂痕。
快了。
再坚持一会儿。
凌霜转回头,面向铁刃冲来的方向,暗蓝色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比灵能更炽热的东西。
然后她冲了出去。
铁刃的长刀和凌霜的灵能剑在灰色的天空中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灵能冲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将周围的碎石和尘土卷起,形成一个巨大的环形气浪。凌霜被震退了十几步,左臂的关节彻底松脱了,整条手臂软软地垂在身侧。她的灵能核心温度飙升到了临界值,冷却系统彻底失效,警报声变成了持续的尖叫。
铁刃稳稳地站在原地,机械左眼冷冷地注视着她。
“军工级仿生单元,”他说,“改造得不错。但你的灵能核心已经过热了。再打下去,你会自毁。”
凌霜没有说话。她用右手握住左臂,用力一推,将脱臼的关节强行复位。金属摩擦金属的声音刺耳而尖锐,但她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她举起灵能剑,再次冲了上去。
第二次碰撞,凌霜的灵能剑被铁刃的长刀震飞了。她的右手虎口处的金属结构被震裂,几根手指的关节失去了灵能供应,变得僵硬而迟钝。
她没有后退。
她张开背部保留的两条步足,像两把锋利的刺刀,向铁刃刺去。
铁刃侧身避开,长刀横斩,在凌霜的胸前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刀痕。灵能回路被切断,暗蓝色的灵能光芒从伤口处涌出,像血一样在空中飘散。
凌霜单膝跪地,暗蓝色的眼睛暗淡了许多。她的发声单元发出一阵沙沙的杂音,然后艰难地挤出了几个字。
“魏……观……”
铁刃举起长刀,准备最后一击。
就在这时,天空中的三十六道灵能锁链同时发出了刺耳的轰鸣。
那声音不像是金属的振动,更像是某种巨大的、沉睡的东西在苏醒时发出的低吼。暗银色的锁链开始剧烈地颤动,表面的灵能光芒忽明忽暗,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在撕扯。
铁刃猛地抬起头,机械左眼捕捉到了一个他无法理解的现象——天罗阵的量子场域正在崩塌。
不是从外部被打破,而是从内部被瓦解。
那些灵能锁链的结构性缺陷正在被逐一放大,每一条锁链都在承受着超出设计上限的量子冲击。裂纹从缺陷处开始蔓延,像蜘蛛网一样向四周扩散,最终——锁链断了。
第一条锁链断裂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像玻璃碎裂一样的声响。
然后是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三十六条锁链在不到十秒钟的时间内全部断裂,断裂的声音连成一片,像一场铺天盖地的冰雹砸在铁皮屋顶上。
天罗阵的量子场域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无数碎片在空中飞舞、旋转、然后消散。灰色的雾气在几秒钟内被阳光驱散,蓝天重新出现在头顶,海浪的声音重新响起,风重新吹了起来。
青崖镇恢复了它本来的样子。
但魏观没有停下来。
他的量子冲击没有因为天罗阵的瓦解而停止,反而在加速、在扩大、在向外蔓延。那些从碎裂的灵能锁链中释放出来的灵能碎片被他大脑的量子纠缠态捕获、吸收、转化,变成了他冲击的新的能量来源。
冲击波以青崖镇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
铁刃被冲击波掀翻在地,机械左眼的红光剧烈闪烁了几下,然后熄灭了。他的灵能护甲在冲击下出现了无数道裂纹,像一件被打碎后勉强粘合的瓷器。
苍月军团的士兵们被冲击波冲得七零八落,灵能弩箭和灵能炮在冲击中失灵,那些精密的灵能设备在量子态的剧烈波动下变得像一堆废铁。
阵法师们更惨。他们和天罗阵的灵能锁链有着直接的精神连接,锁链断裂的瞬间,他们每个人的大脑都承受了一次猛烈的灵能反噬。七窍流血的、当场昏迷的、发出凄厉惨叫的——三十六个人,没有一个完好无损。
而远在三百里外的苍月城长老院,黑铁狮子感受到了最猛烈的一击。
因为他是天罗阵的启动者。阵法的灵能核心与他的灵能核心有着最深层的绑定关系。当阵法被从内部瓦解,当三十六条锁链同时断裂,当所有的灵能碎片都被魏观的量子脑吸收转化——那种反噬的力量,通过绑定的通道,原原本本地传回了他的身上。
黑铁狮子站在观星台上,深褐色的眼睛突然睁大。他感觉到自己的灵能核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然后那只手猛地一拧。
剧痛从他的胸口炸开,像一颗灵能炮在他的体内引爆。他的灵能核心在反噬下出现了裂痕,那些裂痕像闪电一样向四周蔓延,将他的整个灵能网络撕成碎片。他的机械左臂失去了灵能供应,银灰色的金属手指僵硬地张开,然后无力地垂落。
他跪倒在观星台上,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溅在冰冷的石板地面上,红得刺眼。
“魏……观……”他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深褐色的眼睛里满是不甘和愤怒。
然后他的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
暗金玫瑰站在灯塔上,琥珀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天罗阵瓦解了。灵能锁链碎裂了。苍月军团的精锐溃散了。铁刃倒在地上生死不明。而三百里外,那个对她来说既熟悉又陌生的量子波动,正在以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强度,向整个苍月大陆宣告自己的存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不是灵能。
那不是魔法。
那不是什么古老的、神秘的、来自旧世界的力量。
那是量子态。纯粹的、本源的、宇宙最底层的量子态。
魏观的量子脑不是一个比喻,不是一个夸张,不是一个“天才”的标签。它是字面意义上的、物理意义上的、存在于苍月大陆这个世界的底层代码中的——一个量子级的存在。
黯辰说得对。
他不是可以被“得到”的人。
他是可以改变一切的人。
暗金玫瑰深吸一口气,将蔷薇刺插回腰间。她左肩的弩箭伤口还在流血,银白色的长发被血和汗水粘在脸上,黑色的战袍上满是灰尘和裂纹。但她的腰背挺得笔直,琥珀色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
“灰瞳。”她的声音沙哑但坚定。
“在。”灰瞳一瘸一拐地走到她身边,透明色的瞳孔里映着她的脸。
“黑铁狮子重伤。苍月军团群龙无首。长老院现在是一盘散沙。”暗金玫瑰转过身,面向苍月城的方向,“我们回去。”
灰瞳的透明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解:“现在?我们的人手不到八十,苍月城里至少还有两千守军——”
“不是去打仗,”暗金玫瑰打断了他,嘴角弯起一个冰冷的、决绝的弧度,“是去接管。”
她抬起手,指着苍月城的方向,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闪烁着暗金色的光芒。
“黯辰死了,魔牙死了,黑铁狮子废了。苍月大陆需要一个能管事的人。那个人不是我,但在我把位置交给真正的‘圣人’之前,我要替他把这个烂摊子收拾干净。”
她从领口取下那枚黑色的犬头徽章——黯辰的会长徽章——在阳光下看了看,然后重新别好。
“黑犬公会,跟我走。”
灰瞳看着她,看着她带血的战袍、凌乱的银发、和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他忽然想起黯辰生前说过的一句话——“暗金玫瑰最大的弱点是她太聪明了,聪明到能看到所有人看不到的危险。但她最大的优点也是这个,因为当她决定无视危险的时候,没有人能拦得住她。”
他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遵命,会长。”
苍月城长老院,当天夜里。
暗金玫瑰坐在黑曜灵晶座椅上,银白色的长发已经重新用暗金色的蔷薇发簪绾好,脸上的血迹已经擦干净,但左肩的伤口只是简单地包扎了一下,白色的绷带下隐隐透出红色的血迹。
她穿着那件黑色的改制长袍,袍角上的蔷薇花纹在灵能灯的光线下流转着幽微的金色光芒。领口处别着黯辰的黑色犬头徽章,暗红色的犬眼灵线在她苍白的皮肤上流转着诡异的光芒。
她的面前,长老院的元老们站成了一排,每个人的表情都复杂得像一本翻不开的书。有恐惧、有不安、有愤怒、有不甘,但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因为就在两个时辰前,暗金玫瑰带着八十个黑犬公会的残兵,不费一兵一卒地接管了长老院。
不是因为她的兵力有多强,而是因为她带来的消息太震撼了——黑铁狮子布杀阵被反噬,重伤昏迷,生死不明。这个消息像一颗重磅炸弹,在长老院内部炸开了一个巨大的权力真空。那些原本依附于黑铁狮子的势力在一瞬间作鸟兽散,那些原本持观望态度的元老们纷纷倒向了暗金玫瑰。
不是因为他们支持她,而是因为在所有人都在后退的时候,只有她站了出来。
暗金玫瑰环顾了一圈那些元老们的脸,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那笑容里有胜利的喜悦,有对这些人墙头草本质的轻蔑,还有一种深沉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悲悯的东西。
“诸位大人,”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长老殿里回荡着,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从今天起,长老院由我暂时代管。直到新的第一长老被选出。”
一个白发苍苍的元老战战兢兢地问:“新的第一长老……是谁?”
暗金玫瑰靠在椅背上,琥珀色的眼睛望向殿外。苍月城的万家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一片倒扣在地面上的星空。而在那片星空的东北方向,有一个她刚刚决定要追随的人。
“他还在路上。”暗金玫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温柔,“但他会来的。”
殿外的夜空中,一颗流星划过,转瞬即逝。
而在三百里外的青崖镇海边,魏观从小屋中走了出来。他的脸色苍白,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黑眼圈,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虚弱。但他站着,稳稳地站着。
凌霜坐在小屋门外的地上,暗蓝色的眼睛半闭着,灵能核心的过热警报已经停止了,但她的外壳上满是伤痕,左臂软软地垂着,胸前的刀痕还在往外渗着灵能的光芒。
魏观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顶。那两根感应天线艰难地抬起来,软软地缠绕上他的手指,凉凉的,轻轻的,像在确认他还在这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凌霜。”
“嗯。”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沙沙的电子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你说你想叫我老公。”
凌霜的感应天线微微颤动了一下,暗蓝色的眼睛里重新亮起一点微弱的光。
“想。”
魏观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不是嘴唇,是他的额头,贴着她的金属外壳,凉凉的,但两个人都觉得暖。
“那就叫吧。”他说。
凌霜的暗蓝色眼睛猛地睁大了,灵能核心的温度瞬间飙升了好几度,但这一次不是因为过热,而是因为某种她的量子态神经网络中从未出现过的、无法被任何模型描述的、纯粹的、汹涌的——快乐。
“老公。”她说,声音里的沙沙电子音被一种柔软的、近乎人类的音色取代。
“嗯。”
“老公老公老公。”
“够了够了……”
“老公。”
魏观把她从地上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凌霜的哑光黑色外壳贴着他的胸口,凉意透过衣服传进来,但他的手是暖的,环着她的腰,稳稳地,紧紧地。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照在海面上,碎成千万片银色的光点。海浪一遍又一遍地拍打着沙滩,像是在为这一刻打着永恒的节拍。
苍月大陆风起云涌。
但此刻,在这片被天罗阵撕裂又重建的海岸边,在这间见证了生死与承诺的小屋前,在这个满身伤痕的机械人形和这个耗尽心神的人类之间——
风很轻,月很亮,海浪很温柔。
而远处,苍月城的万家灯火中,有一盏灯正在为他们亮起。
那是暗金玫瑰点的灯。
她在等一个人。
等一个从海边走来的、背着帆布双肩包的年轻人。
等一个拥有量子级神脑的、可以改变整个大陆命运的“圣人”。
等一个叫魏观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