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苍月王 > 第140章 仙丹
    龙界历三千七百五十三年,盛夏。

    距离阿泥加入邪王宫东侧那间小小的寝殿,已过三月。

    这三个月里,龙界发生了许多细微的变化。

    悬天玉台的边缘,多了三团并排趴着的小小身影。

    橘白色的、雪白带金红的、赭金色偶尔掉泥渣的。

    三颗毛球——不,两颗毛球加一团泥球——每天黄昏准时出现,等着看金红霞光沉入云海。

    邪王宫的厨房里,凤璃熬龙源参汤的锅,换成了四倍大的。

    因为每天来喝汤的,从一只狐狸,变成了一只狐狸、一只凤凰、一条泥鳅。

    泥鳅喝汤时会吐泥泡。

    凤璃没有说话。

    但她每次都会多盛半碗。

    剑意林的千年梧桐下,练剑的身影从一道变成了四道。

    魏剑鸣教团团傲世剑的基础架式。

    团团学了三天,把剑意林的落叶堆成了三座小山。

    魏剑鸣教桃夭惊世剑的守心界。

    桃夭学了三天,学会了一招“咕”。

    魏剑鸣教阿泥……阿泥学不会任何剑。

    她只会钻泥巴。

    魏剑鸣说:“那你负责给梧桐松土。”

    阿泥很高兴。

    她把千年梧桐的根系松得比过去三千年都透气。

    梧桐今年发的新芽,比去年多了三倍。

    ——

    但魏剑鸣知道,这些还不够。

    远远不够。

    团团的三百岁寿辰,还有一年零六个月。

    他欠她一滴仙露。

    仙域年度大赏是三万年一届。

    他等不起下一个三万年。

    他必须想别的办法。

    那一夜。

    魏剑鸣坐在凌霄影业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厚厚一叠仙帛。

    账本。

    凌霄影业去年的总营收:三万四千枚三品仙桃。

    净利润:负五千枚三品仙桃。

    他又翻了翻其他仙域企业的财报。

    丹药公司,利润率35%。

    法宝公司,利润率42%。

    地产公司,利润率57%。

    饮料公司,利润率……

    他的手指顿住了。

    饮料公司。

    仙之宇宙没有饮料公司。

    仙神们渴了饮露,饿了食桃,没有人想过把仙桃榨成汁。

    因为仙桃是货币。

    谁会拿钱榨汁喝?

    魏剑鸣看着那行空白。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提起笔。

    在仙帛上写了四个字:

    仙桃汁业。

    ——

    三个月后。

    “桃夭饮”正式上市。

    首款产品:六品仙桃汁。

    原料:凌霄影业后山自产的六品仙桃。

    工艺:魏剑鸣亲自研发的归元榨取法——以归元之光包裹仙桃,温和萃取,不损仙气,不伤桃核。

    口感:仙域乐评人白鹤仙子品尝后,写下评语:

    “像把月亮含在嘴里。”

    定价:三十枚三品仙桃一瓶。

    市场反应:无人问津。

    第一个月。

    销售额:零。

    第二个月。

    销售额:零。

    第三个月。

    凌虚子看着账面上快要见底的流动资金,花白胡子抖了又抖。

    “年轻人,”他说,“你是不是算错了?”

    魏剑鸣摇头。

    “仙域仙神们不喝饮料,”凌虚子说,“是因为他们不需要。”

    “他们有露水,有仙茶,有万年琼浆。”

    “你凭什么让他们改喝你的桃汁?”

    魏剑鸣想了想。

    “凭它是甜的。”他说。

    凌虚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甜的不是桃汁。”

    “是月亮。”

    魏剑鸣看着他。

    “前辈,”他说,“您喝了。”

    凌虚子抚须的手顿了一下。

    “……我没喝。”他说。

    “您喝了。”魏剑鸣说。

    “您不仅喝了,还续了三次杯。”

    凌虚子沉默着。

    魏剑鸣也沉默着。

    两个男人对视良久。

    然后,凌虚子从袖中摸出一只空瓶。

    那是“桃夭饮”的限定款。

    他喝了七次。

    “……味道不错。”他小声说。

    魏剑鸣轻轻笑了。

    “谢谢前辈。”他说。

    ——

    第四个月。

    转折发生在一条仙域热搜:

    #惊!白鹤仙子竟在喝这个#

    配图:一张模糊的偷拍。

    白鹤仙子端坐云端,手中握着一只琉璃瓶。

    瓶身印着一枝桃花。

    她正在喝。

    评论区:

    “这是什么?新出的仙露吗?”

    “好像叫桃夭饮……”

    “哪里能买?”

    “搜不到购买渠道啊!”

    “急!在线等!”

    第五个月。

    “桃夭饮”售罄。

    第六个月。

    生产线扩增十倍。

    第七个月。

    魏剑鸣收购了凌霄影业隔壁那家濒临倒闭的仙桃种植园。

    第八个月。

    他成立了“归元饮业”。

    第九个月。

    “归元饮业”成为仙域年度增长最快的企业。

    第十个月。

    他买下了整片凌霄影业后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包括那片泥池。

    包括那棵挂了两万一千年七品仙桃的老树。

    包括那条阿泥曾经钻了三百年泥巴、如今已被围起来挂上“归元饮业发源地”牌子的——

    小泥塘。

    ——

    龙界历三千七百五十四年,暮春。

    魏剑鸣站在自己名下的第一片产业园区里。

    这里曾经是凌霄影业堆放废弃母带的库房。

    如今是归元饮业的总部。

    三千台仙桃榨汁机日夜不息。

    三万名仙域雇员往来穿梭。

    三界订单如雪片般飞来。

    他成了仙域最年轻的商业大亨。

    凌虚子说,你现在的身家,够买半个凌霄影业。

    魏剑鸣说,我买凌霄影业做什么。

    凌虚子说,做董事长。

    魏剑鸣说,董事长有您做。

    凌虚子说,那你想做什么?

    魏剑鸣想了想。

    他说,我想在园区里挖个鱼池。

    ——

    鱼池挖好了。

    不大。

    三丈见方。

    池水引自龙界本源,经凤璃特许,蕴含一丝惊世剑意的温养之力。

    池底铺着从妖界运来的月华砂,映得满池流光。

    池边立着一块青石,石上刻着魏剑鸣亲手写的三个字:

    归途池。

    团团问,为什么要叫归途池?

    魏剑鸣说,因为从龙界到仙域,从仙域到神界,从神界到轮回尽头——

    所有的归途,都会经过这里。

    团团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倒映着满池流光的银蓝色眼眸。

    她忽然把脸埋进尾巴里。

    声音闷闷的:

    “……你最近说话越来越像诗人了。”

    魏剑鸣轻轻笑了。

    “是桃夭教的。”他说。

    “她最近在看仙域恋爱诗集。”

    团团的耳朵竖了起来。

    “她看那个干什么?”

    魏剑鸣想了想。

    “说是为了创作新歌。”

    “咕。”

    团团沉默片刻。

    “……你们仙域的凤凰,”她小声说,“都这么奇怪吗?”

    魏剑鸣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耳朵。

    ——

    归途池里养了什么?

    一开始,只有几尾从龙界带回来的锦鲤。

    后来,阿泥把泥池里的几条泥鳅亲戚也接了过来。

    后来,桃夭衔来几枚不知从哪捡的鱼卵。

    后来,池里的鱼越来越多。

    魏剑鸣认不全。

    他只认得最常浮上来的那几尾。

    一尾通体银白,尾鳍如纱,是龙界锦鲤。

    一尾赭金带泥,喜欢钻池底,是阿泥的远房表弟。

    一尾雪白带金红,游得最快,是桃夭捡来的那批鱼卵孵化出的不知名品种。

    还有一尾。

    很普通。

    青灰色的鳞片,不大不小的个头,混在一群锦鲤仙鳅之间,毫不起眼。

    它从不争食。

    从不浮上水面。

    总是在最深的池底,慢慢地、慢慢地游。

    魏剑鸣不知道它叫什么。

    他只知道,每一次他站在池边,这尾青灰色的鱼——

    会悄悄游到他倒映水中的影子里。

    停很久。

    ——

    那一夜。

    魏剑鸣在归途池边坐了很久。

    团团趴在他膝上。

    桃夭蹲在他肩头。

    阿泥把自己团成一团泥球,窝在他脚边。

    他望着池水。

    池水倒映着天穹那轮金红明月。

    那尾青灰色的鱼,又游进了他的倒影里。

    停着。

    一动不动。

    他忽然从怀中摸出一只玉瓶。

    瓶中,是一枚丹药。

    不是仙露。

    是这十一个月来,归元饮业赚到的第一笔纯利润换来的——

    七品仙丹。

    一颗,抵得上一百滴仙露。

    是他原本打算留给团团三千岁寿辰的。

    他看着那尾鱼。

    鱼也看着他。

    隔着满池流光,隔着那轮月亮的倒影。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龙界,金红雪夜。

    他四岁。

    他蹲下身,把那只冻僵的狐狸从雪地里抱起来。

    她蜷在他掌心。

    他用自己的体温,一点一点,把她捂热。

    此刻。

    池底那尾青灰色的鱼,也在他的倒影里。

    静静地。

    等着什么。

    魏剑鸣打开瓶塞。

    七品仙丹落入池中。

    没有溅起水花。

    只是轻轻地、温柔地——

    沉向池底。

    沉向那尾一直停在他倒影里的鱼。

    鱼没有躲。

    它迎着那道光。

    张开口。

    ——

    那一瞬间,整座归途池——

    亮了。

    不是金红,不是银蓝,不是任何魏剑鸣见过的光。

    是一种极深邃、极古老的——

    玄青色。

    如万仞深海。

    如太古长空。

    如轮回尽头那一线从未有人抵达的天际。

    光芒之中。

    池水缓缓向两侧分开。

    一道身影,自池心冉冉升起。

    她赤足踏于水面。

    足尖点过处,池水凝成一片片青色的、半透明的鳞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的裙裾是流动的。

    不是布帛,不是绸缎,不是任何凡间织物。

    是水。

    是月光下的池水,凝成一袭曳地长裙。

    裙摆拖过水面,留下一道浅浅的、泛着细碎流光的痕。

    她的长发是纯粹的玄青。

    不是阴世剑煞的幽邃,不是阿泥泥色的温润。

    是海。

    是那尾青灰色的鱼,游了三百年、从未浮上水面的——

    深海。

    她抬起头。

    魏剑鸣看到了她的面容。

    那是一种……

    不知该如何形容的美。

    不是凤璃的完美神圣。

    不是绝的清冷空灵。

    不是阳世剑主的锐利锋芒。

    不是团团的娇憨可爱。

    不是桃夭的稚拙懵懂。

    不是阿泥的笨拙温吞。

    是一种……

    遥远。

    像你在某个夏夜,躺在山坡上,仰望天穹那一条银色的河流。

    你知道它离你很远很远。

    远到你这辈子都不可能抵达。

    但它就在那里。

    静静地流了三万年。

    还会再流三万年。

    你只是看着它。

    便觉得心里很静。

    很静。

    她看着魏剑鸣。

    魏剑鸣也看着她。

    良久。

    她轻轻启唇。

    声音如水底暗涌,沉静,悠长:

    “我等你很久了。”

    魏剑鸣微微一怔。

    “……等我?”

    她没有回答。

    她只是低头,看着自己这双从未用过的人类的手。

    看着那袭由池水凝成的、正在一滴一滴向下淌水的裙裾。

    看着自己脚边那几尾惊得四散奔逃的锦鲤。

    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很轻。

    像三百年深潜水底,第一次浮上水面时,看到的那轮月亮。

    “……我叫龙澜。”她说。

    “龙界的龙,波澜的澜。”

    “三百年前,龙渊最后一枚龙蛋,被轮回裂隙卷入仙域。”

    “落入这片泥池。”

    “没有孵化。”

    “没有龙族寻我。”

    “没有人在意一枚不会孵化的龙蛋。”

    她顿了顿。

    “后来池里多了几尾锦鲤。”

    “后来多了几条泥鳅。”

    “后来多了你。”

    她看着魏剑鸣。

    “你每次来池边,都会站在那里。”

    “很久很久。”

    “我不知道你在等什么。”

    “但我知道——”

    她轻轻抬起手。

    掌心,是那枚七品仙丹留下的、最后一缕玄青色的光。

    “你在等人回来。”

    魏剑鸣看着她。

    看着这位三百年来深潜水底、从未被任何人发现、从未向任何人求助的——

    龙女。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龙界,悬天玉台。

    他四岁。

    他问凤璃:“母王,龙界的龙都去哪里了?”

    凤璃说:“初代古龙还在沉睡。”

    “其他的龙……”

    她顿了顿。

    “在轮回裂隙关闭之前,都随父神出征了。”

    “再也没有回来。”

    他那时不懂。

    什么叫“再也没有回来”。

    此刻他懂了。

    他看着龙澜。

    看着这枚三百年前被卷入仙域、从未孵化、从未见过任何同族、独自在泥池深处沉睡了一百零九万五千个日夜的——

    龙渊最后的遗孤。

    他轻声说:

    “你也是等他们回来。”

    龙澜没有回答。

    但她那双玄青色的眼眸中,那沉淀了三百年深海孤寂的——

    终于。

    泛起一丝极轻的、极淡的——

    涟漪。

    ——

    那一夜。

    归途池边,多了第四道身影。

    龙澜没有回池底。

    她坐在池边的青石上。

    裙摆还在往下滴水。

    她不太习惯人形。

    不知道手该放哪里,脚该放哪里,尾巴——她没有尾巴,只有那袭曳地的水裙——该往哪边摆。

    她只是静静地坐着。

    望着池水。

    望着池水中那轮倒映的金红明月。

    团团蹲在她左边。

    桃夭蹲在她右边。

    阿泥把自己团成一团泥球,窝在她脚边。

    四道身影,并排坐在月光下。

    谁都没有说话。

    很久很久。

    龙澜忽然轻声问:

    “龙界……还有龙吗?”

    团团想了想。

    “有一条。”她说。

    “初代古龙,睡在龙渊底下。”

    “七百年翻一次身。”

    龙澜轻轻点了点头。

    “……还活着。”她说。

    “那就好。”

    她顿了顿。

    “不用叫醒它。”

    “让它睡。”

    团团看着她。

    看着这位龙渊最后的遗孤,得知世上还有同族后,第一反应是“让它睡”。

    她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你们龙族,”她小声说,“怎么都这么奇怪。”

    龙澜没有说话。

    她只是望着那轮明月。

    月光落在她玄青的长发上。

    像三百年前,她第一次浮上水面时,看到的那道光。——

    邪王宫东侧那间小小的寝殿。

    窗边的软榻上,如今并排躺着四道身影。

    橘白色的狐狸,把自己团成一颗球,尾巴盖在泥鳅身上。

    雪白带金红的凤凰,把自己团成一颗更小的球,窝在狐狸尾巴尖。

    赭金色的泥龙女仙,把自己团成一颗圆滚滚的泥球,紧紧挨着凤凰。

    玄青色的鱼龙仙女,没有团成球。

    她只是静静地侧躺着,望着窗棂间透进来的月光。

    她的裙摆还在往下滴水。

    一滴,一滴。

    落在凤璃亲手铺的千年雪蚕丝床单上。

    她不敢动。

    她怕弄湿了姐姐们的尾巴。

    然后。

    一只手。

    轻轻覆在她发顶。

    她转过头。

    魏剑鸣坐在榻边。

    他看着她。

    “床单湿了可以换。”他说。

    “你不需要道歉。”

    龙澜怔怔地看着他。

    看着她。

    看着他眼底那团温润的、无名的光。

    她忽然想起,三百年前,她还是一枚龙蛋的时候。

    沉睡中。

    她做过一个梦。

    梦里,有人站在池边。

    很久很久。

    等一尾从未浮上水面的鱼。

    此刻,那个人就坐在她面前。

    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

    像三百年前,梦里那道光。

    “……谢谢你。”她轻声说。

    魏剑鸣看着她。

    “谢什么?”

    龙澜想了想。

    “谢你把我捞起来。”她说。

    “谢你没有把我当鱼。”

    “谢你……”

    她顿了顿。

    “给我取名字。”

    魏剑鸣轻轻笑了。

    “龙澜。”他唤道。

    “嗯。”

    “这个名字,”他说,“不是我取的。”

    龙澜微微一怔。

    “是你自己告诉我的。”他说。

    “你浮上水面的那一刻。”

    “你说,你叫龙澜。”

    龙澜看着他。

    她想起自己浮上水面的那一刻。

    她张嘴。

    她说了什么?

    她忘了。

    她只记得,那一刻,她看到了他。

    看到了他倒映在池水中的身影。

    看到了他掌心的光。

    看到了他腰间那柄与他形影不离二十四年的稚子练习剑。

    然后。

    她的名字。

    那个她在三百年的深水孤寂中,反复对自己念过无数遍的——

    龙澜。

    龙界的龙。

    波澜的澜。

    就那样。

    自然而然地。

    说出了口。

    她忽然轻轻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

    像池水泛起的第一圈涟漪。

    “……原来是这样。”她说。

    “我还以为是你取的。”

    魏剑鸣看着她。

    “你喜欢谁取的?”他问。

    龙澜想了想。

    “……你取的。”她说。

    “但我已经告诉你了。”

    她顿了顿。

    “所以两个都是。”

    魏剑鸣轻轻笑了。

    “好。”他说。

    “两个都是。”

    ——

    龙界历三千七百五十四年,暮春。

    归元饮业创始人魏剑鸣,于归途池畔,投七品仙丹一枚。

    池中青鳞鱼吞丹化形,为鱼龙女仙。

    自称龙澜,龙渊遗孤。

    是夜,百尾天狐妲汐、仙凰桃夭、泥龙女仙阿泥,共迎新伴。

    龙界史官执笔,记下这一夜。

    笔落。

    史官望向悬天玉台。

    玉台边缘,小殿下独自坐着。

    他掌心那团归元之光,稳稳地、坚定地,亮着。

    他望着天穹那轮金红明月。

    怀里揣着一只玉瓶。

    瓶中,是一枚新的七品仙丹。

    是他用归元饮业这十一个月赚到的第一笔分红换来的。

    他答应过团团,等她三百岁寿辰。

    还差一年零三个月。

    他轻轻笑了一下。

    “来得及。”他自言自语。

    他起身。

    向邪王宫东侧那间小小的寝殿走去。

    身后,归途池的水面轻轻漾开一圈涟漪。

    池底,那尾青灰色的鱼不在了。

    但她的倒影。

    还留在月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