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苍月王 > 第137章 仙桃
    仙之宇宙。

    魏剑鸣飞升至此,已有三月。

    他原以为,所谓的“剑道源头”“万法归宗之地”,应是云雾缭绕的仙山、鹤发童颜的老祖、终日参悟法则的苦修者。

    他错了。

    仙之宇宙确实有仙山。

    但仙山上开的是电影院。

    仙之宇宙确实有老祖。

    但老祖们最热衷的话题是“上一季的番剧你追完了没”。

    仙之宇宙确实有法则。

    但最畅销的法则是——

    如何让画面动起来。

    魏剑鸣站在“凌霄影业”总部大楼前,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是一座通体由七彩琉璃砖砌成的千丈高楼,楼顶悬浮着一枚巨大的、不断播放预告片的浮空光幕。光幕上,两位仙风道骨的剑仙正在云端对决,剑光特效拉满,每一帧都烧掉了不知多少仙石。

    光幕下方,一行烫金大字循环滚动:

    《苍月剑仙第四季》——今夏燃爆上映!

    凌霄出品,必属精品。

    魏剑鸣低头,看着自己腰间那柄随他二十四年的稚子练习剑。

    又抬头,看着光幕上那两位剑仙手中流光溢彩的、据说一把造价能买下半座龙界的神兵。

    他忽然觉得。

    仙之宇宙的剑道,和他想象的,好像不太一样。

    团团从他衣襟里探出脑袋。

    “……剑鸣。”她小声问,“我们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魏剑鸣沉默片刻。

    “……不知道。”他说。

    “再看看。”

    ——

    三个月后。

    魏剑鸣成了凌霄影业的签约动画导演。

    起因是这样的:

    他初入仙域,身无分文。

    仙之宇宙的通用货币叫“仙桃”——不是真的桃子,是一种蕴含精纯仙气的能量结晶,形如蟠桃,色分七品。一品最次,七品最珍。

    他没钱。

    团团饿了三天。

    第四天,团团饿得追自己尾巴追到一半,直接趴在地上起不来了。

    魏剑鸣抱着她,站在凌霄影业门口。

    他不是来求职的。

    他只是路过。

    然后他被一张招聘海报拦住了。

    急聘:动作指导(剑道方向)

    要求:精通至少一门剑道法则,有实战经验者优先。

    待遇:月薪三十枚三品仙桃,包食宿。

    魏剑鸣看了三秒。

    然后他走进去。

    面试他的是一位须发皆白、自称“凌虚子”的老者。

    老者问他:“你擅长什么剑道?”

    魏剑鸣想了想。

    “傲世。”他说。

    老者点头:“能用一下看看吗?”

    魏剑鸣抬起左手小指。

    轻轻一点。

    一道银蓝剑芒自他指尖激射而出,将对面墙上一幅价值连城的古画——

    削落了半寸画轴。

    老者沉默了整整十息。

    然后他说:

    “你被录用了。”

    “月薪五十枚三品仙桃。”

    “食宿双倍。”

    魏剑鸣后来才知道,凌虚子是凌霄影业的创始人,三万年前也是从下界飞升而来的剑修。

    他当年想把自己的剑道拍成动画。

    拍了三万年。

    赔了三万年。

    如今他依然是凌霄影业的董事长。

    依然在拍。

    依然在赔。

    魏剑鸣问他:“为什么还要拍?”

    凌虚子看着自己那些从不上榜、从不赚钱、从不被仙域主流认可的作品。

    他说:

    “因为我练了一辈子剑。”

    “不想让后人忘记,剑是什么样子。”

    魏剑鸣沉默了。

    然后他说:

    “前辈。”

    “我帮您拍。”

    ——

    魏剑鸣的第一部作品,叫《狐雪》。

    讲的是一个四岁的孩子,在漫天金红色的雪中,捡到一只冻僵的小狐狸。

    没有打斗,没有特效,没有仙域观众爱看的一切元素。

    只有雪。

    只有孩子。

    只有那只狐狸。

    凌虚子看完样片,沉默了很久。

    他说:“这片子,一部也卖不出去。”

    魏剑鸣说:“我知道。”

    凌虚子说:“那你为什么还要拍?”

    魏剑鸣想了想。

    “因为我答应过一个人。”他说。

    “要把我们的故事,拍给她看。”

    凌虚子看着他。

    看着他眼底那团温润的、无名的光。

    他忽然笑了。

    “好。”他说。

    “我帮你发行。”

    《狐雪》上映第一周。

    票房:零。

    第二周。

    票房:零。

    第三周。

    有一位仙域观众,在影院门口驻足良久。

    她走进去了。

    出来时,眼眶红红的。

    她说:“那只狐狸……好像我以前养过的一只。”

    第四周。

    又有一个人走进去了。

    第五周。

    第十周。

    第一百周。

    三年后,《狐雪》成为仙之宇宙动画史上——

    第一部票房破亿的文艺片。

    凌虚子看着账面上终于转正的盈利数字,老泪纵横。

    魏剑鸣站在他身后,沉默着。他没有哭。

    他只是低头,看着掌心那团依然亮着的归元之光。

    他想起团团第一次看《狐雪》时。

    她从头哭到尾。

    把尾巴都哭湿了。

    后来她问他:

    “剑鸣,我们以后也会有这样的故事吗?”

    他想了想。

    “我们已经有了。”他说。

    “只是还没拍完。”

    ——

    魏剑鸣在仙之宇宙的第七年。

    他成了凌霄影业的首席导演。

    他拍了很多片子。

    有剑道题材的《苍月七剑》,讲一个年轻人如何从七种剑道中走出自己的路。

    有轮回题材的《苍月归途》,讲一个守门人三万年等待一盏归灯。

    有传承题材的《不世传说》,讲一位女剑祖等了三万年的冬衣。

    每一部,他都会留一个彩蛋。

    彩蛋的内容,是一只橘白色的胖狐狸。

    有时候她在追尾巴。

    有时候她在吃龙源参汤。

    有时候她只是趴在那里,望着天穹,尾巴轻轻晃。

    仙域观众们不知道这只狐狸是谁。

    但他们很喜欢她。

    有人给凌霄影业写信:

    “请问那只狐狸叫什么名字?什么时候出周边?”

    魏剑鸣没有回信。

    他把信折成一只小小的纸狐狸。

    放进怀里。

    ——

    仙之宇宙第九年。

    凌霄影业的后山,有一片桃林。

    这片桃林不结果实,只结仙桃——那些圆滚滚的、蕴含着精纯仙气的能量结晶。

    三品四品随地长。

    五品六品要机缘。

    七品仙桃,三万年一熟。

    魏剑鸣拍完《苍月归途》第三部那天,路过这片桃林。

    他站在一棵七品仙桃树下,抬头望着那枚孤零零悬在枝头、已挂了九千年、还需两万一千年方能成熟的七品仙桃。

    他忽然想起团团。

    她爱吃仙桃。

    这些年,他把所有的片酬都换成了仙桃,攒了整整一仓库。

    够她吃三百年。

    他伸手,轻轻抚过那枚尚未成熟的青色仙桃。

    “等你熟了。”他说。

    “我带你回去给她尝尝。”

    桃树没有回应。

    但有一道极其微弱的、细如蚊蚋的声音,从他脚边响起。

    “咕。”

    魏剑鸣低头。

    他看到了。

    一只鸡。

    一只通体雪白、只有尾羽尖带一缕金红的……鸡。

    它很小。

    小到可以蹲在他掌心。

    它仰着头,黑豆般的圆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他,望着他头顶那枚青色的七品仙桃。

    它又“咕”了一声。

    魏剑鸣看着它。

    它看着他。

    它那细小的、毛茸茸的爪子,在桃树下刨了刨。

    刨出一道浅浅的土坑。

    然后它抬起头。

    眼巴巴地望着他。

    也望着那枚仙桃。

    魏剑鸣沉默片刻。

    “……你想吃?”他问。

    “咕!”

    魏剑鸣看着它。

    看着它那双湿漉漉的、和团团讨零食时一模一样的圆眼睛。

    他忽然轻轻笑了。

    “不行。”他说。

    “这桃还要两万一千年才熟。”

    “你等不了那么久。”

    白鸡低下头。

    细小的脑袋耷拉着,尾羽那缕金红也黯淡了几分。

    它转身,一步一步,朝桃林外走去。

    背影很小,很圆,很落寞。

    魏剑鸣看着它。

    看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回来。”他说。

    白鸡的耳朵——如果那两撮小绒毛算耳朵的话——猛然竖起。

    它转过身。

    黑豆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

    魏剑鸣从怀里摸出一枚六品仙桃。

    这是他攒了三年的片酬,准备带回去给团团当零嘴的。

    他把仙桃放在地上。

    “吃吧。”他说。

    白鸡看着那枚六品仙桃。

    又看着他。

    然后——

    “咕!”

    它一头扎进仙桃里。

    ——

    魏剑鸣没有把那只白鸡赶走。

    不是不想赶。

    是赶不动。

    它吃完那枚六品仙桃后,整只鸡胀大了一圈,尾羽的金红变成了金红交织,小绒毛里隐约长出几根细长的、泛着微光的翎羽。

    它蹲在他掌心,歪着脑袋看他。

    然后——

    它把自己团成一只圆滚滚的白球。

    开始打呼噜。

    魏剑鸣:“……”

    他试图把它从掌心抖落。

    它用爪子死死勾住他的袖口。

    他试图把它塞进草丛。

    它爬出来,跟在他脚后。

    他试图无视它,走回宿舍。

    它一路小跑,尾羽在身后拖成一道细长的金红流光。

    他在宿舍门口停下脚步。

    低头。

    看着这只死皮赖脸跟了他整整三里路、此刻正蹲在他靴面上喘气的白鸡。

    “……你跟着我做什么?”他问。

    白鸡抬起头。

    黑豆眼睛亮晶晶的。

    “咕。”

    魏剑鸣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只住一晚。”他说。

    ——

    一晚。

    变成了一周。

    一周。

    变成了一月。

    一月。

    变成了一年。

    一年后。

    凌霄影业的后山桃林,多了一位常驻居民。

    一只雪白、滚圆、尾羽金红的……

    鸡。

    不。

    不是鸡了。

    魏剑鸣看着眼前这只已长到他膝盖高、通体翎羽如流云堆雪、尾羽拖曳三尺如金红霞光的——

    凰。

    沉默了很久。

    “……你吃了多少仙桃?”他问。

    白凰低下头。

    翅膀心虚地往后藏了藏。

    身后,那棵挂了九千年的七品仙桃树下,多了一地桃核。

    三品四品五品六品。

    琳琅满目。

    魏剑鸣:“……”

    他深吸一口气。

    “你知道那些仙桃,”他说,“是我攒了多少年片酬换的吗?”

    白凰的脑袋垂得更低了。

    尾羽那绚烂的金红流光,都黯淡了几分。

    然后,它忽然抬起头。

    黑豆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

    “咕。”

    它用喙轻轻叼住他的袖口。

    把他往桃林深处拽。

    魏剑鸣跟着它。

    走到那棵七品仙桃树下。

    白凰松开他的袖口。

    仰头,望着那枚依然青涩、却比一年前大了整整一圈的七品仙桃。

    它轻轻扇动翅膀。

    一道极细的、金红交织的光芒,自它翎羽间飘出。

    飘向那枚仙桃。

    没入桃心。

    仙桃轻轻颤了一下。

    青涩的果皮上,悄然浮现出一缕极淡的金红纹路。

    白凰收回翅膀。

    转身。

    望着魏剑鸣。

    黑豆眼睛中,不再是方才的心虚与讨好。

    是一种很认真的、很郑重的——

    承诺。

    魏剑鸣看着它。

    看着它眼底那与团团等他归来时如出一辙的光。

    他忽然轻轻笑了。

    “……知道了。”他说。

    “这桃熟了,分你一半。”

    白凰的尾羽,轻轻地、轻轻地——

    晃了一下。

    ——

    那一夜,魏剑鸣在桃林坐了很久。

    白凰蹲在他膝上,把自己团成一只圆滚滚的白球。

    月光落在它金红的尾羽上,流光溢彩。

    他忽然开口。

    “你有名字吗?”

    白凰抬起头。

    黑豆眼睛眨了眨。

    “……咕。”

    魏剑鸣想了想。

    “你是在桃树下捡到的。”他说。

    “就叫桃夭吧。”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白凰歪着脑袋。

    似乎在品味这两个字。

    然后——

    它轻轻“咕”了一声。

    尾羽晃得很开心。

    ——

    桃夭化形那一日,是仙之宇宙三千年来最盛大的黄昏。

    凌霄影业后山的桃林,所有的仙桃树——

    三品四品五品六品七品——

    在同一瞬间,同时绽放。

    不是开花。

    是结果。

    亿万枚仙桃,自枝头累累垂下,将整片桃林染成金红交织的海洋。

    桃海中央。

    那枚挂了九千年、还需两万一千年方能成熟的七品仙桃——

    裂开一道细缝。

    金红交织的光芒,自那道细缝中倾泻而出。

    光芒之中,一道身影,缓缓凝形。

    她赤足立于桃枝之上。

    足踝纤细,肌肤胜雪,泛着淡淡金红流光。

    她的裙裾,是桃瓣的颜色——不是初绽的嫩粉,是熟透的、浸透了九千年仙气与三万年执念的——

    酡红。

    裙摆很长,曳过桃枝,留下细碎的光痕。

    她的长发,是纯粹的银白。

    不是绝的月华之银,不是阳世剑主的余烬之银。

    是桃绒初生时那层极细极软的、未经任何风霜的——

    稚银。

    她转过身。

    魏剑鸣看到了她的面容。

    那是一只……

    不,是一位——

    凤凰女仙。

    她的眉眼是稚嫩的,带着方才化形、尚不习惯这张人类面孔的生涩。眉形初描,眼尾尚圆,唇色是淡淡的樱粉。

    但她的眼眸——

    那双黑亮的、圆圆的、依然如初见时湿漉漉的眼眸——

    和蹲在他掌心、歪着脑袋“咕”的那只白鸡,一模一样。

    她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然后,她张开嘴。

    “……咕。”

    魏剑鸣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笑了。

    “是‘多谢’。”他说。

    “不是‘咕’。”

    桃夭眨了眨眼睛。

    那双黑亮的圆眼眸中,倒映着他的身影。

    “……多谢。”她说。

    声音很轻,很软。

    像桃瓣落在水面。

    ——

    那一夜,魏剑鸣给桃夭讲了三个故事。

    第一个故事,是一只胖狐狸。

    第二个故事,是一只胖狐狸和一个人。

    第三个故事,是那只胖狐狸等了那个人很久很久,久到龙界下了二十四场金红雪。

    桃夭静静地听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没有问“后来呢”。

    因为她知道,后来还没有发生。

    那个人还在。

    那只狐狸还在。

    故事还在继续。

    “大人。”她轻声唤。

    魏剑鸣看着她。

    “我不是什么大人。”他说。

    桃夭想了想。

    “导演。”她改口。

    魏剑鸣:“……”

    他没有纠正。

    “导演,”桃夭问,“您想回龙界吗?”

    魏剑鸣望着窗外的月色。

    仙之宇宙的夜,没有金红雪。

    只有亿万枚悬浮于虚空的仙桃,散发着温润的、各色的光。

    “想。”他说。

    “每年金红雪的时候,都会回去。”

    “陪她看雪。”

    “陪她吃仙桃。”

    “陪她……”他顿了顿。

    “追尾巴。”

    桃夭看着他。

    看着这位仙域最年轻的传奇导演、七剑归元的剑道天才、凌霄影业票房最高的顶梁柱——

    此刻眼底那团温润的、无名的光。

    她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

    她还是一只白鸡的时候。

    蹲在他掌心。

    他把她从桃树下捡起来。

    他对她说:“这桃熟了,分你一半。”

    那时她不懂。

    什么叫“分”。

    此刻她忽然懂了。

    那不是分。

    那是留。

    留一盏灯。

    留一枚桃。

    留一个人。

    在漫长的、孤寂的、等待被想起的时光里——

    被记得。

    “……导演。”她轻声说。

    “嗯。”

    “我能跟您回龙界吗?”

    魏剑鸣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黑亮的、依然湿漉漉的圆眼睛。

    看着她那条——不,她化形后没有尾巴了,只有那曳地三尺的金红裙裾,在月色下流光溢彩。

    他忽然想起二十四年前。

    龙界,悬天玉台,金红雪夜。

    他蹲下身。

    把那只冻僵的胖狐狸从雪地里抱起来。

    她蜷在他怀里,瑟瑟发抖。

    他用自己的体温,一点一点,把她捂热。

    他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他说:“你是我捡到的。”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狐狸了。”

    此刻。

    月光下。

    桃夭看着他。

    眼底倒映着他的身影。

    他没有说“你是我捡到的”。

    他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好。”他说。

    “我带你去。”

    ——

    龙界历三千七百五十二年,霜月。

    悬天玉台,金红雪夜。

    团团趴在玉台边缘,尾巴耷拉着。

    她已经这样趴了三天。

    魏剑鸣说,今年金红雪会回来。

    他已经连续七年,从未失约。

    今年也不会。

    她这样相信着。

    然后。

    她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他一个人的。

    是两个人的。

    她猛地抬起头。

    魏剑鸣踏雪而来。

    他身旁,站着一位她从未见过的女子。

    酡红长裙,银白长发。

    面容稚嫩,眼眸黑亮。

    那双眼眸,正望着她。

    然后,那女子张开嘴。

    “……咕。”

    团团的尾巴僵住了。

    她看着魏剑鸣。

    魏剑鸣看着她。

    “……你解释一下。”团团说。

    魏剑鸣沉默片刻。

    “这是桃夭。”他说。

    “我捡的。”

    团团的耳朵竖了起来。

    “捡的?”

    “嗯。”

    “在哪里捡的?”

    “仙桃树下。”

    “她为什么跟着你回来?”

    魏剑鸣想了想。

    “她说想看看龙界的雪。”他说。

    团团的尾巴轻轻晃了一下。

    她看着桃夭。

    桃夭也看着她。

    两位化形女仙,一位是九尾天狐,一位是仙凰之体。

    一位等了二十四年。

    一位刚学会说“多谢”。

    她们对视了很久。

    然后,团团把脸埋进尾巴里。

    声音闷闷的:

    “……你每次都捡。”

    魏剑鸣蹲下身。

    与她平视。

    “就捡了两次。”他说。

    “一次是你。”

    “一次是她。”

    团团从尾巴里露出一只眼睛。

    “……那你还捡不捡第三次?”

    魏剑鸣想了想。

    “不捡了。”他说。

    “两只够多了。”

    团团的尾巴,轻轻地、轻轻地——

    晃了一下。

    她把脸重新埋回尾巴里。

    声音更闷了:

    “……这还差不多。”

    ——

    那一夜,龙界的金红雪下了整整一夜。

    魏剑鸣抱着团团,坐在悬天玉台边缘。

    桃夭蹲在他脚边——她不太习惯人形,又变回了那只雪白滚圆、尾羽金红的小白鸡。

    她把自己团成一只圆滚滚的白球。

    望着漫天飘落的金红色雪片。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龙界的雪。

    比她想象中,更暖。

    “导演。”她轻声唤。

    “嗯。”

    “那位姐姐,”她说,“就是故事里的那只狐狸吗?”“嗯。”

    “她等了您二十四年?”

    “……嗯。”

    桃夭沉默了很久。

    雪落在她雪白的绒毛上,化成细小的水珠。

    她轻轻抖了抖耳朵。

    “……真好。”她说。

    魏剑鸣低头,看着她。

    “好在哪里?”

    桃夭想了想。

    “有人等。”她说。

    “就很好。”

    魏剑鸣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小脑袋。

    ——

    远处,邪王宫门口。

    凤璃望着玉台边缘那三道身影。

    魏来站在她身后。

    “那孩子,”魏来说,“又捡了一只。”

    凤璃没有说话。

    “这回是凤凰。”魏来说。

    “还是仙凰之体。”

    凤璃依然没有说话。

    但她望着那只在雪地里把自己团成球的小白鸡。

    看了很久。

    “……毛色尚可。”她说。

    魏来微微一怔。

    然后,他轻轻笑了。

    ——

    龙界历三千七百五十二年,霜月十七。

    小殿下魏剑鸣,于仙之宇宙飞升第九年,携仙凰桃夭归龙界。

    是夜,龙界金红雪如约而至。

    悬天玉台上,一人、一狐、一凰,并肩看雪。

    龙界史官执笔,记下这一夜。

    笔落。

    史官望向窗外。

    那枚悬于凌霄影业后山、还需两万一千年方能成熟的七品仙桃——

    依然青涩。

    却已有了第一缕金红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