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苍月王 > 第130章 妖界
    龙界历三千七百三十九年,春。

    悬天玉台的霞光,较往年更绚烂了几分。

    凤族的涅盘火梧桐开花了。

    这是三千年来头一遭。

    那些细碎的、金红二色的花朵缀满枝头,风过时簌簌摇落,如一场不会融化的雪。凤族的长老们仰头望着那满树繁花,老泪纵横,说这是祥瑞,是大吉之兆,是龙界气运鼎盛的证明。

    魏剑鸣站在剑意林的千年梧桐下,听完了来报信的侍从磕磕巴巴转述的这一番话。

    他点了点头。

    “知道了。”他说。

    侍从躬身退下。

    魏剑鸣抬起头,望着头顶那遮天蔽日的翠绿树冠。

    这棵梧桐不会开花。

    它只是一棵普通的树,三千年前被凤璃随手种下,三千年后长成剑意林的镇守之木。

    它没有祥瑞,不会结果,连落叶都比别的树早半个月。

    但它陪了他十九年。

    他四岁那年第一次握剑,削落了它三片叶子。

    他五岁那年偷偷溜出邪王宫,在它树干上刻了一道歪歪扭扭的“魏”字。

    他八岁那年练剑到深夜,累得靠着它睡着了,醒来时身上盖着团团那条蓬松的大尾巴。

    它什么都不会说。

    但它一直都在。

    魏剑鸣伸出手,轻轻抚过那道十九年前的刻痕。

    “我要出一趟远门。”他说。

    身旁的橘白色毛球竖起耳朵。

    “……去哪儿?”团团的脑袋从他脚边探出来,黑亮的圆眼睛眨了眨。

    魏剑鸣没有立刻回答。

    他收回手,望向剑意林外那片永恒绚烂的霞光。

    “妖界。”他说。

    ——

    团团花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才把炸开的尾巴毛舔顺。

    “你、你怎么知道妖界的事!”她的声音还有些发抖,耳朵尖红得像涅盘火梧桐的花蕊,“我、我又没告诉过你……”

    “你昨晚说梦话了。”魏剑鸣说。

    团团的尾巴僵住了。

    “我说什么了……”她的声音细若蚊蚋。

    “‘女剑祖……阴世剑……殿下不要去……’”

    魏剑鸣看着她。

    “后面还有一段,”他说,“你把我胳膊抱得太紧,没听清。”

    团团的尾巴彻底耷拉下去了。

    她把脸埋进两只前爪里,发出一声极其细弱的、羞耻到极致的哀鸣。

    魏剑鸣没有笑。

    他只是蹲下身,与她平视。

    “阴世剑是什么?”他问。

    团团把脸埋得更深了。

    “……妖界传说中的剑。”她的声音闷闷的,从爪缝里飘出来,“和傲世、惊世、绝世、盖世、不世同源的剑。”

    “传说父神铸五剑后,还剩一块剑胚碎屑。他没有再铸,而是将那碎屑投入轮回裂隙,任其飘零。”

    “那块碎屑飘了三万年,最后落入妖界,被初代妖圣拾得。”

    “初代妖圣将它铸成一柄剑,以‘阴世’为名。”

    魏剑鸣静静听着。

    “这柄剑……”团团顿了顿,“与傲世相反。”

    “傲世主破,斩断一切虚妄。阴世主藏,封印万物因果。”

    “传说被阴世剑斩中者,不会死,不会伤。”

    “只会被遗忘。”

    “从所有人的记忆里,彻底抹去。”

    魏剑鸣的眉头微微蹙起。

    “女剑祖是谁?”

    团团沉默了很久。

    “……妖界三万年来最强的剑修。”她说,“也是阴世剑的当代执掌者。”

    “她自封于妖界极北之地的‘忘川渊’,已两万年不曾现世。”

    “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封剑,也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选在那里。”

    “但妖界的老人说……”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她在等人。”

    “等一个能让阴世剑真正认主的人。”

    魏剑鸣沉默片刻。

    “你为什么不想让我去?”

    团团没有回答。

    她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魏剑鸣看着她。

    看着这只十九年前被他从雪地里捡起来的胖狐狸,看着她那明明害怕到尾巴都在发抖、却倔强地不肯说出口的担忧。

    他没有再问。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耳朵。

    “我去找绝前辈。”他说。

    “回来再听你说。”

    团团的耳朵动了动。

    她没有抬头。

    但魏剑鸣转身时,她的尾巴,轻轻地、紧紧地,圈住了他的脚踝。

    只一瞬。

    便松开了。

    ——

    绝世剑灵“绝”的居所,在邪王宫西侧一座独立的小楼。

    说是“居所”,其实只是一间极简的静室。四面白墙,一张蒲团,一盏长明灯。

    绝不需要任何装饰。

    她本身就是剑界三万年孤寂凝成的光。

    魏剑鸣在门外站了片刻。

    门内传来那道清冷空灵的声音:

    “进来。”

    他推门而入。

    绝盘膝坐于蒲团之上,银白长发如瀑垂落,周身缭绕着若有若无的银色剑芒。那双完全由剑形符文构成的眼眸静静望着他,没有任何情绪。但他知道,绝前辈在等他开口。

    “前辈。”魏剑鸣说,“我想请您与我同去妖界。”

    绝没有说话。

    “妖界有一柄剑,”魏剑鸣说,“名阴世。”

    “与五剑同源,却独立于五剑之外。”

    “我想见它。”

    绝看着他。

    “为何?”

    魏剑鸣沉默片刻。

    “父神铸五剑,”他说,“傲世、惊世、绝世、盖世、不世。”

    “五剑各承一道,五剑归一,可开启父神留在轮回尽头的遗命。”

    “但阴世不在五剑之中。”

    “它是什么?”

    “它为什么被铸成?”

    “它……是否也是父神遗命的一部分?”

    绝的银色剑眸中,那万千剑形符文的流转,微微顿了一瞬。

    “……你问了一个三万年来无人敢问的问题。”她说。

    魏剑鸣看着她。

    “前辈知道答案吗?”

    绝没有回答。

    她只是缓缓站起身。

    银白长裙曳地,如月华倾洒。

    “我陪你走一趟。”她说。

    魏剑鸣微微一怔。

    他没有想到,绝会答应得如此干脆。

    绝看着他。

    那双银色剑眸中,第一次浮现出一丝极其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

    追忆。

    “阴世剑……”她轻声说,“我认识它的铸造者。”

    “初代妖圣,亦是我的故人。”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她顿了顿。

    “久到连我都快忘了,妖界的天是什么颜色。”

    ——

    龙界通往妖界的界门,设在天道门以西三千里处。

    那是一道极不起眼的裂隙,常年被流窜的空间风暴遮蔽,寻常修士避之不及。只有手持龙界与妖界正式使节令者,方可通过。

    魏剑鸣没有使节令。

    但他有凤璃的邪王令。

    守界龙将看到那枚金红相间的令牌时,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殿、殿下……”他的声音都在发抖,“您这是……”

    魏剑鸣将令牌收回怀中。

    “记我父王母王名下。”他说,“回头他们问你,就说我借的。”

    守界龙将:“……”

    他眼睁睁看着小殿下与那位传说中剑界第一剑灵并肩踏入空间裂隙,连阻拦的念头都不敢有。

    因为他知道——

    小殿下从小到大,想做的事,从来没人拦得住。

    ——

    妖界。

    魏剑鸣第一次踏上这片土地,便感觉到一种与龙界截然不同的气息。

    龙界的空气是暖的,浸透了金红霞光,呼吸间仿佛有细碎的火焰在肺腑间游走。

    妖界的空气是凉的。

    不是冷,是凉。

    像深秋清晨的露水,像月华凝结的霜,像他四岁那年第一次伸出掌心接住的雪。

    天穹是淡淡的青灰色,不见日月,却有无数细碎的光点悬浮其间。那不是星辰,是妖界独有的“灵萤”——一种由草木精魂化成的微小生灵,以万年为期,缓缓漂游于天际。

    脚下是柔软的、深及脚踝的青草。

    风过时,草浪层层推进,如海潮,如叹息。

    魏剑鸣深吸一口气。

    “……这里很安静。”他说。

    绝站在他身侧。

    她的银色剑眸望着这片天穹,沉默了很久。

    “三万年前,”她说,“这里更安静。”

    “没有灵萤,没有草木,没有生灵。”

    “只有一片荒芜的、被轮回裂隙边缘侵蚀的死地。”

    她顿了顿。

    “初代妖圣用了整整一万年,才将这片死地化为沃土。”

    “她是我见过最固执的生灵。”

    “比父神固执,比盖世固执,比我……”

    她没有说下去。

    魏剑鸣静静听着。

    他没有问绝前辈与那位初代妖圣的故事。

    因为那些故事,已沉淀在三万年的时光深处,成为剑灵眼底那一抹极淡的、从不示人的涟漪。

    他只需要知道——

    绝前辈愿意陪他来这里,已经说明了一切。

    ——

    忘川渊。

    妖界极北之地,终年被寒雾笼罩的禁地。

    魏剑鸣与绝站在渊口,望着那片深不见底的、仿佛直通幽冥的裂隙。

    寒雾如活物般涌动,一层层舔舐着渊口的岩壁。那岩壁呈诡异的墨青色,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天穹那些无声漂游的灵萤。

    “两万年来,”绝说,“踏入此渊者,无人生还。”

    “不是战死。”

    “是被遗忘。”

    “他们的名字从所有亲人的记忆中被抹去,他们的存在痕迹从因果海中彻底剥离。”

    “活着,却如同死去。”

    她看向魏剑鸣。

    “你仍要去?”

    魏剑鸣没有回答。

    他只是向前迈出一步。

    就在他足尖即将踏入渊口的刹那——

    一道银蓝色的剑芒自他腰间激射而出!

    不是他出剑。

    是那柄随他十九年的稚子练习剑,第一次——

    自行出鞘!

    剑身悬浮于他身前,发出清越的、急促的嗡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不是示警。

    那是……

    呼唤。

    魏剑鸣抬起头。

    寒雾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苏醒。

    ——

    忘川渊底。

    她睁开眼。

    两万年了。

    她几乎忘了自己的名字,忘了自己为何封剑于此,忘了自己等待的究竟是什么。

    只有这柄剑还记得。

    阴世剑横置于她膝上,剑身是近乎透明的墨青色,如凝固的深渊之水。两万年来,它没有一丝锈蚀,没有一刻暗淡。

    此刻,它正在轻轻震颤。

    剑鸣声极低,极细,如幼兽初啼。

    她低下头,看着它。

    “……来了?”她问。

    剑鸣声更高了一分。

    她沉默了很久。

    两万年的等待,漫长到她以为只是传说,只是她临终前的幻觉。

    原来是真的。

    她缓缓站起身。

    两万年未动,她的关节发出轻微的、生涩的声响。

    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岁月痕迹的手。

    她已经很老了。

    老到妖界已无人记得她的名字,只称她为“女剑祖”。

    但当她握住阴世剑的那一刻——

    三万年前那个独闯轮回裂隙、从父神剑胚碎屑中铸出此剑的少女,仿佛又回来了。

    她抬起头。

    寒雾向两侧分开。

    她看到了渊口那两道身影。

    一个银发银眸、清冷如月的剑灵。

    一个年轻的人类男子,腰间悬着一柄仍在颤鸣的练习剑。

    她的目光,越过绝,落在那年轻人额间那枚银蓝色的星图胎记上。

    她忽然笑了。

    “魏氏血脉……”她轻声说。

    “等了这么久。”

    “终于等到了。”

    ——

    魏剑鸣看到了她。

    那是一个看不出年纪的女子。

    她的面容是年轻的,眉目如画,唇色如樱。但她的眼底沉淀着两万年的孤寂,她的发丝已由青转灰,如霜雪覆尽的枯枝。

    她穿着极简的白衣,衣袂在无风的渊底轻轻飘动。

    她手中握着一柄剑。

    那剑的形态,与他见过的任何神剑都不同。

    没有锋芒,没有剑罡,甚至没有一丝杀意。

    它只是静静地躺在她掌心,如一泓凝固的秋水,如一片落入深渊的月光。

    墨青色的剑身,倒映着天穹那些无声漂游的灵萤。

    那便是阴世剑。

    女剑祖望着他。

    望着他那双银蓝色的眼眸,望着他额间那枚与三万年前的某人如出一辙的星图胎记。

    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开口。

    声音沙哑,如锈蚀万年的剑鞘第一次被推开:

    “魏天道……是你何人?”

    魏剑鸣看着她。

    “是我曾祖。”他说。

    女剑祖沉默了片刻。

    “……他曾祖。”她低声重复,嘴角微微扬起,“他已有了曾孙。”

    她顿了顿。

    “我竟已老了这许多。”

    魏剑鸣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这位两万年前便已名震妖界、却自封于此等待不知何人的女剑祖。

    看着她眼底那沉淀了两万年的、从未对任何人言说的思念。

    他忽然明白了。

    她等的不是剑主。

    她等的是一个答案。

    一个关于三万年前、那个将剑胚碎屑投入轮回裂隙的人——

    为何不亲自来取。

    魏剑鸣不知道这个答案。

    但他知道,他今日来此,不是为了追问,不是为了索取。

    他只是想见这柄剑。

    想见这位独自守渊两万年的剑修。

    想亲口问她——

    “前辈,”他说,“您可愿让我看看阴世剑?”

    女剑祖看着他。

    看着这个年轻得不像话、却有着与那人同源血脉的后辈。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轻,极淡,像两万年来第一次想起如何笑。

    “你倒直接。”她说。

    “比你曾祖父直接。”

    魏剑鸣微微一怔。

    她却没有再解释。

    她只是抬起手,将阴世剑轻轻向前,递出。

    剑身出鞘三寸。

    那一瞬间,魏剑鸣看到了。

    他看到无尽的、灰白色的雾气自剑身中涌出。

    那不是寒雾,不是妖气。

    那是……

    遗忘。

    他看到了许多模糊的面孔,许多褪色的记忆,许多被岁月磨平棱角的名字。

    它们静静沉睡在剑身深处,如同沉入海底的残舟。

    阴世剑不杀生。

    它只是带走。

    带走仇恨,带走执念,带走那些本不该被记住的痛苦。

    也带走爱。

    魏剑鸣后退半步。

    他没有恐惧。

    他只是……

    不忍。

    他看着那些沉睡在剑中的名字,忽然问:

    “前辈,这两万年……”

    “您把自己也忘了吗?”

    女剑祖的手,顿住了。

    阴世剑的剑光,第一次出现了颤动。

    她看着他。

    看着这个仅有一面之缘的年轻人。

    看着他眼底那毫无评判、只有悲悯的清澈。她忽然发现——

    这两万年来,从未有人问过她这个问题。

    从未有人想过,执掌阴世剑者,自己会不会也被遗忘。

    她以为不会。

    她是剑主,是封印者,是那个将万物因果纳入剑中的人。

    她怎么可能被自己的剑所伤?

    可是此刻,当这个年轻人轻声问她“您把自己也忘了吗”——

    她忽然不确定了。

    她真的还记得自己吗?

    记得三万年前那个不顾一切闯入轮回裂隙、只为捡回一块剑胚碎屑的少女?

    记得她捧着那块碎屑,跪在父神面前,问他“能不能把它铸成剑”时的忐忑与期盼?

    记得父神看着她,沉默良久,最后只说了一个字:

    “可。”

    她那时不懂。

    为什么父神的眼中,有那么深的悲悯。

    她以为那是祝福。

    此刻她忽然明白——

    那不是祝福。

    那是告别。

    她接过剑胚碎屑的那一刻,便已踏上了与他永别的路。

    她以为只要等。

    等五剑归一,等轮回尽头,等他留下的遗命开启。

    他就会回来。

    两万年。

    他没有回来。

    阴世剑在她掌心轻轻震颤。

    它没有催促,没有不满。

    它只是陪着她。

    陪她等。

    从青丝如瀑,等到霜雪覆顶。

    从妖界初辟,等到灵萤满穹。

    她等了这么久,久到连自己都快忘了——

    她等的人,不会再回来了。

    魏剑鸣看着女剑祖。

    看着她眼底那两万年不曾褪色、却在此刻忽然有了裂痕的执念。

    他没有说“前辈,放下吧”。

    因为他知道,有些执念,不是想放就能放的。

    他只是轻轻抬起手。

    不是拔剑。

    不是施展任何剑招。

    他只是将掌心,轻轻覆在了阴世剑的剑柄之上。

    剑身一震。

    然后——

    它认出了他。

    不是因为他有多强。

    不是因为他有魏氏血脉。

    是因为他掌心那道被团团尾巴圈过无数次的、温热的触感。

    是因为他眼底那与三万年那个人如出一辙的……

    悲悯。

    阴世剑发出一声低低的、如泣如诉的剑鸣。

    它等了两万年。

    等一个能握住它、却不被它封印的人。

    等一个能看见剑中那些沉睡的名字、却不为所惧的人。

    等一个敢问它主人“您把自己也忘了吗”的人。

    它等到了。

    女剑祖看着魏剑鸣。

    看着他轻轻握着阴世剑柄,没有任何占有的意图,只是让它感受到——

    有人记得它。

    有人记得它的主人。

    有人愿意倾听它们这两万年的等待。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有两万年的疲惫,有两万年的释然。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魏剑鸣。”

    “剑鸣……”她低声重复,“剑道的剑,一鸣惊人的鸣。”

    她点了点头。

    “好名字。”

    她顿了顿。

    “比魏天道会取名。”

    她收回手。

    阴世剑的剑身,缓缓没入鞘中。

    她转身,向着忘川渊的更深处走去。

    “前辈。”魏剑鸣唤道。

    她停下脚步。

    没有回头。

    “剑你带不走。”她说,“它还在等人。”

    “等那个能真正执掌它、却不被它反噬的人。”

    “不是你。”

    魏剑鸣没有失望。

    他只是点了点头。

    “我知道。”他说。

    女剑祖沉默片刻。

    “……那你来做什么?”

    魏剑鸣想了想。

    “我只是想看看,”他说,“能让绝前辈记了三万年的故人,是什么模样。”

    女剑祖的背影微微一僵。

    然后,她缓缓转过身。

    她的目光,越过魏剑鸣,落在他身后那道银白色的身影上。

    绝站在渊口,银白长发在寒雾中轻轻飘动。

    她什么也没有说。

    只是静静地看着女剑祖。

    两万年的光阴,在她们之间,仿佛只是昨日一别。

    女剑祖看着她。

    看着这个与她同期而生、却选择了不同道路的剑灵。

    她忽然轻声说:

    “你瘦了。”

    绝沉默片刻。

    “……你老了。”

    女剑祖轻轻笑了。

    那笑容,是两万年来,第一次真正的笑。

    “是啊,”她说,“老得你都快认不出我了。”

    绝没有回答。

    但她那双银色剑眸中,万千剑形符文的流转,比任何时候都更温柔。

    ——

    魏剑鸣离开忘川渊时,天穹的灵萤比来时更密了。

    团团蹲在他脚边,尾巴紧张地圈着他的脚踝。

    “……你没事吧?”她的声音闷闷的。

    “没事。”

    “那柄剑……可怕吗?”

    魏剑鸣想了想。

    “不可怕。”他说。

    “只是……很孤独。”

    团团沉默了片刻。

    “……和你一样。”她轻声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魏剑鸣低下头,看着她。

    她没有抬头,只是把圆脸埋进了尾巴里。

    但魏剑鸣看到了。

    她那双黑亮的圆眼睛,在月光下,湿漉漉的。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弯下腰,将她从地上轻轻抱了起来。

    像十九年前那样。

    团团窝在他怀里,把脑袋埋进他颈窝。

    她忽然轻声说:

    “剑鸣。”

    “嗯。”

    “你以后……去哪里,都带上我,好不好?”

    魏剑鸣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天穹那些无声漂游的灵萤。

    望着远处那片被寒雾笼罩的忘川渊。

    望着身边那道银白色的、正静静望着渊口的剑灵身影。

    然后,他低下头。

    轻轻将下巴抵在团团毛茸茸的头顶。

    “好。”他说。

    “以后去哪里,都带上你。”

    ——

    龙界历三千七百三十九年,春。

    小殿下魏剑鸣,携绝世剑灵绝,同赴妖界。

    于忘川渊下,得见妖界女剑祖及阴世剑。

    未取剑而归。

    然,阴世剑三万年孤寂,首次因一个人类掌心的温度,发出一声如泣如诉的清鸣。

    龙界史官执笔,记下这一笔。

    笔落。

    史官望向剑意林深处那棵千年梧桐。

    树下,小殿下正抱着那只橘白色的胖狐狸,望着天穹渐渐沉入地平线的金红霞光。

    他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一个年轻的剑修,握着一柄与他形影不离的练习剑,站在同样的霞光中。

    那时他还不知道,自己将来会遇见怎样的人,会守护怎样的归处,会走出怎样的剑道。

    此刻他知道了。

    那个人,四岁那年,便已在他怀里了。

    那条剑道,十九年前,便已在他指尖了。

    那个归处……

    他低下头。

    团团在他怀里翻了个身,发出细小的、满足的呼噜声。

    他轻轻笑了。

    那个归处,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