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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天下皆惊,老儒垂泪

    皇宫,钦天监。

    监正连滚带爬的,从那高达九层的观星台上冲了下来。

    他跑得太急,甚至连官帽都跑歪了,那张总是因为窥测天机而显得过分苍白的脸上,此刻,却因为一种极致的、混杂着恐惧与狂喜的复杂情绪,而涨得通红!

    “祥瑞!祥瑞啊!”

    他一边跑,一边用一种近乎于失声的、嘶哑的嗓音,对着空无一人的宫道,疯狂的嘶吼。

    “文运天降!紫气东来!此乃旷世之祥瑞啊!”

    然而,他的禀报,注定是多此一举。

    因为,他的陛下,早已比他更早的,看到了那副,足以让任何帝王,都为之失态的神迹。

    御书房顶的露台之上。

    大夏之主赵渊,早已推开了身前所有正在批阅的奏疏。

    他负手而立,仰望着天穹。

    那一道巨大到,仿佛要将整个京都,都笼罩在内的七彩长虹,就这么毫无征兆的,倒映在他那双总是深邃难测的、属于帝王的瞳孔之中。

    他看着那道长虹的一端,如同一条神圣的瀑布,从九天云海之中,奔涌而下。

    他又看着那道长虹的另一端,精准无比的,落向了那座,他亲笔御赐的、靖北侯府。

    赵渊久久不语。

    他那张总是覆盖着一层威严冰霜的脸上,看不出喜,也看不出怒。

    只有那只搭在露台白玉栏杆之上的、属于帝王的手,在不自觉间,越收越紧。

    那坚硬的、冰冷的汉白玉,在他的指间,仿佛都变得有些脆弱。

    他的心中,是狂喜吗?

    是。

    圣人遗篇现世于自己的治下,这等足以彪炳千秋的不世之功,没有哪个帝王,能不为之欣喜若狂。

    可,在那狂喜的背后,又是什么?

    a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有些不愿承认的、发自骨髓的……忌惮。

    他看着那道几乎要将皇宫的威严,都彻底压下去的七彩文气,那双属于帝王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阴霾。

    这股力量,太庞大了。

    庞大到,已经隐隐有了,超出他掌控的迹象。

    ……

    与皇帝那复杂难明的心思,截然不同。

    东宫之内,则完全是一片毫不掩饰的、近乎于沸腾的狂喜!

    太子赵乾站在庭院之中,他仰着头,看着那道几乎要将他的东宫,都染成一片金色的神圣虹光,整个人,都因为过度的激动,而在微微的颤抖!

    他那张总是带着几分儒雅与忧愁的脸上,此刻,早已被一种难以抑制的、巨大的喜悦所充斥!

    赢了!

    他知道,自己,赢了!

    这不再是朝堂之上的权谋算计,不再是派系之间的利益交换!

    这是来自“天命”的、无可辩驳的宣告!

    是儒家大兴的、最强的吉兆!

    更是他,对抗那座压在头顶数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的法家大山,最锋利,也最神圣的武器!

    “来人!”

    太子猛地转身,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带着一丝嘹亮的、近乎于高亢的颤音!

    “备厚礼!孤要亲自,去靖北侯府……不!孤要亲自,去为苏先生,贺此不世之功!”

    ……

    相对于东宫的狂喜,京城的另一端,那座总是气氛森然的宰相府,则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令人窒息的沉寂。

    书房之内,王安石正独自一人,对着一局残棋,静坐。

    一名最是心腹的门生,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他的脸上,早已没了半分血色,声音,更是抖得如同寒风中的落叶。

    “相……相爷!”

    “天……天生异象!那……那苏辰,他……他真的……”

    王安石没有抬头,他只是静静的,看着窗外。

    那道刺目的七彩虹光,即便是隔着厚厚的墙壁,也依旧将他书房之内的光线,映照成了一种诡异的、充满了神圣感的金色。

    他听着门生那惊慌失措的、颠三倒四的禀报。

    那张总是古井无波的、仿佛万载玄冰一般的脸上,第一次,失去了所有的从容。

    他缓缓的,抬起了手,捻起了棋盘之上,一枚黑色的棋子。

    那是一枚,由最上等的昆仑墨玉,精心打磨而成的棋子,坚硬,而冰冷。

    “咔嚓。”

    一声轻不可闻的、清脆的碎裂声。

    那枚坚硬的墨玉棋子,竟是在他的指间,被硬生生的,捏成了一蓬,细腻的、黑色的齑粉。

    粉末,从他的指缝之间,簌簌落下,将那干净的棋盘,染上了一片狼藉的、死亡般的灰。

    d那位冲进来的门生,彻底呆住了。

    他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跟随相爷多年,还从未见过,从未见过他这位早已将“不动如山”四个字,刻入骨髓的恩师,有过如此……失控的举动。

    “相爷……那……那苏辰,他……他莫非,真的是天命所归?”

    门生用一种近乎于梦呓的、绝望的语气,问出了那个,让他自己,都感到恐惧的问题。王安石,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的,松开了那只,沾满了黑色粉末的手,重新归于,死一般的沉寂。

    ……

    然而,这世间,所有的震惊,所有的狂喜,所有的忌惮与恐惧。

    都比不上,此刻,在民间,在那无数最普通的、穷尽一生,都只是为了将那份属于儒家的薪火,艰难传承下去的老儒生心中,所掀起的、那份足以涤荡灵魂的、巨大的感动。

    京城,一处僻静的宅院之内。

    一名因为在数年前,公开反对王安石变法,而被罢官致仕、早已心如死灰的老翰林,正靠在院中的一颗老槐树下,昏昏欲睡。

    他早已不问世事。

    在他看来,这世道,早已被那些只知功利、不懂教化的法家酷吏,给彻底搞坏了。

    儒道,已亡。

    斯文,扫地。

    就在此时,他那年仅七八岁的小孙儿,举着一份还带着墨香的报纸,一路欢呼着,冲进了院子。

    “爷爷!爷爷!您快看!号外!是号外呀!”

    老翰林不耐烦的,睁开了那双浑浊的老眼,有些不悦的,斥责道: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不过是些市井流言,哗众取宠罢了,有什么好看的。”

    “不是的!爷爷!”

    小孙儿将那份报纸,固执的,塞到了老翰林的怀里,指着那头版之上,几个血红的大字,用一种稚嫩的、清脆的嗓音,一字一顿的,大声念道。

    s“子……曰:学……而……时……习……之……”

    老翰林的身子,猛地一震!

    他那双早已对这世间,再无任何波澜的、浑浊的老眼,在听到这五个字的瞬间,竟是难以置信的,猛地睁大!

    他一把夺过那份报纸,那双因为年迈而止不住颤抖的手,几乎要将那薄薄的纸张,都给抓破!

    他的目光,死死的,钉在了那短短的、二十八个字上!

    一遍。

    两遍。

    三遍。

    他看着,看着,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渐渐的,氤氲起了一层,晶莹的水汽。

    那水汽,越聚越多,越聚越多。

    到最后,终于,再也无法抑制的,化作了两行滚烫的、汹涌的老泪,夺眶而出!

    “呜……呜呜……哇——”

    下一刻,这位在朝堂之上,被廷杖加身,都未曾皱过一下眉头的老人,竟是捧着那份报纸,像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一般,当着他那早已被吓傻了的小孙儿的面,嚎啕大哭!

    那哭声,凄厉,而又充满了,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巨大的喜悦!

    “圣道……圣道未绝啊!”

    “我人族……我人族,有救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