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废柴书生?反手一首将进酒 > 第16章 雪中立
    苏辰没有离去。

    他让牛大胆将马车先行赶回了侯府,自己则就在那帝师府门前的一棵老槐树下,静静的站着。

    那场淅淅沥沥的秋雨,没有停歇,反而随着北风的卷入,变得愈发寒冷。

    冰冷的雨丝,渐渐的夹杂起了细碎的雪沫,打在脸上,像无数根细小的冰针,刺得人生疼。

    苏辰的身影,在风雪之中,显得有些单薄。

    可他站得笔直,神情平静,没有半分不耐与焦躁。

    那模样,不像是来求人,更像是在践行一场,只属于他自己的、神圣的朝圣。

    这个消息,比那风雪,传得更快。

    “靖北侯雪中静候帝师”,短短半日,便成了整个京城,上至朝堂,下至酒肆,最大的新闻。

    无数闻讯赶来的儒生、好事者,将帝师府外那条僻静的官道,堵得水泄不通。

    他们远远的,看着那道在风雪中,逐渐被染上一层薄白的身影,议论纷纷。

    “何至于此啊?堂堂一等靖北侯,陛下亲口御赐开府建牙的功臣,竟甘愿在此,受这般折辱。”

    一名年轻的国子监监生,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扼腕叹息,眼中满是不解与惋半。

    “呵呵,自取其辱罢了!”

    旁边,立刻传来了一声毫不掩饰的讥诮,“他以为自己是谁?真以为靠着北境那点军功,靠着朝堂上几句空谈,就能号令我整个儒林了吗?张太傅是何许人也?平生最恨的,便是这等根基不牢,却妄图一步登天的‘幸进之辈’!”

    “看着吧,这张老头儿,今日定要让他苏辰,把脸丢尽!”

    人群之中,夹杂着不少来自法家,或是其他对苏辰心怀嫉恨的势力的探子。

    他们高谈阔论,将此事当成一个天大的笑话,言语之中,充满了幸灾乐祸的快意。

    帝师府内,那名须发皆白的老管家,已是第三次,撑着伞,走到了大门前。

    他看着那个身影,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语气却依旧平淡。

    “侯爷,天寒地冻,您还是请回吧。老奴再多嘴一句,太傅的脾气,不是靠‘等’,就能等开的。”

    苏辰缓缓睁开眼,那双在风雪中,依旧清亮得惊人的眸子,望向老管家,微微一笑。

    “有劳老丈。学生在此,非是求见,只是在求心安。”

    “心不安,则道不固。今日,学生若就此离去,此心,便再难安宁。”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老管家闻言,身子微微一震。

    他深深的看了苏辰一眼,不再多言,只是默默的转身,回到了那扇紧闭的大门之后。

    雪,越下越大。

    从最初的雪沫,渐渐变成了指甲盖大小的、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

    天地之间,一片苍茫。

    苏辰的身上,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白。

    他的头发,他的肩膀,都被那纯粹的白色所覆盖,远远望去,仿佛一尊与那棵老槐树,融为了一体的雪雕。

    他的这份执着与耐心,通过那些围观儒生的口,如同一颗被投进水中的石子,在整个京城的儒林之中,激起了层层的涟漪。

    许多原本对苏辰抱有偏见,认为他“行事跳脱,过于功利”的老儒生,在听闻此事之后,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们抚着胡须,看着窗外那漫天的大雪,心中,那杆衡量“道”与“术”的天平,在不知不觉间,开始发生了微妙的倾斜。

    苏辰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这一站,不仅是站给张载看。

    更是站给全天下的儒生看!

    他要用这种最笨拙、也最纯粹的方式,向所有人证明,他那颗求道之心,是真诚的,是坚定的,是不容置疑的!

    日上三竿,很快,便到了日暮西沉。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那场从午后开始的大雪,非但没有停歇,反而愈发大了。

    寒风呼啸,刮在脸上,如刀割一般。

    那些原本还在看热闹的人,早已被冻得受不了,三三两两的,各自散去,只剩下寥寥十数名真正心怀敬意的老儒生,还固执的守在远处,不愿离去。

    他们看着那道几乎要与夜色和风雪,融为一体的身影,眼中的讥诮与不解,早已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深深的震撼与敬佩。

    他们终于明白,这,不是一场作秀。

    这是一场,用生命与意志,来践行的、对“道”的追寻!

    宰相府内,当御史大夫赵括听到探子传回来的、最新的消息时,脸上的笑容,也早已凝固。

    他有些坐立不安的在书房内来回踱步,喃喃自语。

    “疯子……这苏辰,简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第一次,从苏辰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让他感到恐惧的东西。

    那不是权谋,也不是武力。

    那是一种,可以为了心中的信念,抛弃一切,不惜一切的、可怕的意志力!

    王安石依旧在灯下批阅着公文,听到这个消息,只是淡淡的、评价了一句。

    “其心可畏。”

    入夜,风雪更急。

    牛大胆早已哭红了眼,他几次三番想要冲上去,将那件厚厚的狐裘披在苏辰的身上,却都被苏辰用一个严厉的眼神,制止了。

    不知过了多久。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苏辰将会在这场风雪之中,站到天明,甚至,站到倒下的那一刻。

    帝师府那扇紧闭了一天一夜的、厚重的朱漆大门,终于在“吱呀”一声,悠长的叹息声中,缓缓的,向内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