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废柴书生?反手一首将进酒 > 第143章 第一篇章
    在对兵法的感悟与梳理之中,又过去了数日。

    燕云关的局势在张辅倒台后,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高效而透明的运转之中,苏辰终于得以从那些繁杂琐碎的军务交接中,彻底脱身。

    他再一次,回到了自己那间依旧堆满了各种大战复盘稿的营帐,将自己完全封闭起来。

    这一次,他不再只是零碎地记录某一个战术的得失,也不再是单纯地为了整理一份给皇帝看的捷报。

    经历过那夜“兵亦可入道”的顿悟,一种更深、更沉重的冲动,正在他的胸中酝酿,并最终汇聚成了一个清晰的念头——他要正式落笔,写下这个世界、第一篇真正能成章的兵法。

    他没有从最宏大、最包罗万象的“始计”篇写起,而是选择了一个更具体、也更贴近燕云关这一卷核心打法的切入点——谋攻。

    因为他无比清楚,从空城计退敌,到中心开花斩旗,再到最后引蛇出洞、拿下张辅,这一整卷的血战,最值钱的东西,从来都不是如何用人命去硬碰硬地打赢,而是如何用最小的代价,去撬动、去逼出那最大的胜势。

    攻城、攻心、攻谋、攻势……

    这些在过去几日里,被他反复拆解、重组的概念,此刻在他的笔下,终于开始被串联,逐渐显露出坚实的骨架。

    然而,成文的过程,远比他想象的要艰难。

    这甚至比当初写《将进酒》那样的传世诗篇,更熬心血。

    诗,要的是胸中那一口沛然之气的瞬间勃发,一气呵成,意在笔先。

    可兵法,每一个字,都必须像是从铁砧上反复捶打过一般,经得起最残酷的战场,用人命去回头验照。

    错一个字,便可能是伏尸百里。

    他曾下意识地写下那句他最熟悉的“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可笔锋刚落,他便又皱着眉,将它划去。

    太过书面,也太过精炼。

    在这片更崇尚血勇与直觉的沙场之上,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像是远在庙堂之上的空谈,而不是能让那些识字不多、却经验丰富的边军老将一听就懂的“活道理”。

    他必须用这个世界的血,为这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至理,重新“开刃”。

    他删了又写,写了又改,在草稿纸上反复推敲,最终,将那句话,用一种更朴素、也更具冲击力的方式,重新落定。

    “善战者,不战而屈人之兵,为上。以势压之,以利诱之,令其不战自溃,为次。待其兵临城下,再以甲兵相攻,为下下之策。”

    当这几句带着这个世界独特语境的句子,真正落在纸上的那一刻。

    帐内,那盏昏黄的牛油烛火,毫无征兆地,轻轻一震。

    仿佛有一阵无形的风,从虚空中来,拂过了那薄薄的灯焰。

    苏辰握笔的手指一顿,那双因为过度专注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文宫之内,那枚《亚圣手稿》的残片,发出了一声极轻的、表示认可的嗡鸣。

    方向,是对的。

    他心中再无犹疑,那股因为数日枯坐而产生的疲惫,仿佛都被这一震扫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沉静、也更加专注的创作欲。

    他继续往下写,下笔的速度越来越快,也越来越稳。

    那些属于这场北境血战的、最鲜活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自动与他笔下的兵法条文,相互印证。

    当他写下“攻城之法,为不得已。修橹轒輼,具器械,三月而后成;距堙,又三月而后已”时,他脑海中浮现的,是鲁匠人那布满老茧的双手,以及那些在血战中被反复修改、最终将射程提升了五十步的床弩图纸。

    当他写下“将不胜其忿而蚁附之,杀士三分之一,而城不拔者,此攻之灾也”时,他眼前闪过的,是耶律洪在被“空城计”与“中心开花”反复激怒之后,不顾一切地驱使蛮军精锐强行蚁附攻城的、疯狂的画面。

    这些文字,不再是冰冷的条文。

    它们是燕云关的城墙,是城墙下堆积的尸骨,是李清焰那杆几乎燃尽了生命的凤鸣枪,也是韩烈在北角血战中,那一声声沙哑的咆哮。

    它们活了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在帐外响起。

    李清焰披着一件厚重的狐裘,在亲兵的搀扶下,缓缓走了进来。

    她的伤势虽已稳住,但脸色依旧苍白,远未到能下地走动的地步,此刻却是执意要过来看看。

    她没有打扰,只是半靠在不远处的一张软榻上,静静地看着那个完全沉浸在笔下世界、仿佛与外界隔绝开来的背影。

    帐内安静得只剩下笔锋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李清焰未必懂得何为“文道立言”,可她只是听着那阵平稳而有力的书写声,便能清晰地感觉到,苏辰笔下的每一个字,都是从他们共同经历的那场血与火之中,生长出来的。

    那里面,有她的味道,也有他的味道,更有这燕云关数万将士,共同的味道。

    后来,韩松年也来了一趟。

    这位在北境说一不二的老帅,在听完苏辰念出的几段关于“攻心为上”的论述之后,陷入了长久的、令人敬畏的沉默。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混杂着震撼、惋惜、与一种发自肺腑的敬意的复杂情绪。

    最终,他没有像寻常文人那样,去称赞这些文字的精妙。

    他只是用一种极为沙哑的、带着无尽感慨的语气,说了一句。

    “这东西……若能早三百年传下来,我大夏的北境,能少埋至少一半的人。”

    这句话的分量,比任何“千古名篇”的赞誉,都更重。

    因为它是一个用兵一生、见惯了生死的老将,能给出的、最顶格的评价。

    夜,渐渐深了。

    当苏辰将“谋攻篇”的最后一个字,稳稳地落在纸上时,他只觉得指尖都有些发麻,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般。

    可与此同时,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晰的共鸣感,也从他文宫深处,轰然涌起,再也无法压制。

    那感觉,就像是自己用尽了全部的力气,终于将一扇尘封了千年的、无比沉重的石门,死死地抵住,然后,用肩膀,将它缓缓地、顶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

    那扇通往翰林境的、名为“立言”的大门,已经在他的面前,悄然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