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武血脉,如同一道投入烈火的滚油,将李清焰整个人的气势,瞬间推向了一个全新的、令人战栗的巅峰。
她手中那杆原本显得有些沉重的沥泉枪,此刻轻灵得像一道活过来的赤色闪电,枪尖每一次抖动,都带起一片尖锐的、足以撕裂空气的厉啸。
耶律洪那如同山峦般沉稳厚重的枪势,终于被她用这种最惨烈、也最不计后果的方式,硬生生地,拖进了自己所能掌控的、“可杀”的范围之内!
“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变得前所未有的密集,溅起的火星如同一蓬蓬在风雪中骤然炸开的、绝望的花。
两人一骑,在瞬息之间,已经交手数十回合。
李清焰的枪,快,狠,每一枪都像是燃烧着自己的生命,直奔耶令洪周身最要命的几处大穴。
而耶律洪的枪,则愈发沉重,愈发狠辣。
他已经从最初的惊怒,转为一种被彻底激起了凶性的暴虐。
他像一头被挑衅了王权的雄狮,每一招都带着要将眼前这个胆大包天的挑战者彻底撕碎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旗周边的空间,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座血肉磨盘。
李清焰带来的那数十名精骑,与耶律洪最核心的亲卫,像两股颜色截然不同的洪流,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没有阵型,没有战术,只剩下最原始的、刀锋入骨的声响与热血喷溅的画面。
几乎每一息,都有人从飞驰的马背上坠落,滚烫的生命在冰冷的雪泥里,迅速消逝。
就在这片混乱的中央,耶律洪的眼中,猛地闪过一丝狰狞的杀机。
他看准了李清焰一枪递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那个微小空当,竟是不闪不避,任由那猩红的枪尖在自己的肩甲上划出一道刺耳的火花,同时,他手中的狼头大枪,以一种匪夷所思的角度,猛地向下一沉,随即借着马势,狠狠向上一荡!
这一式,不是枪法,而是最纯粹的、久经沙场之后千锤百炼的、卸力与借力的经验!
李清焰只觉得一股远超之前任何一次的、狂暴至极的巨力,从两枪相交之处猛然传来!
那感觉,就像是被一头狂奔的犀牛,用角狠狠地顶在了枪杆之上!
若不是燃武血脉强行撑着她全身的气力,光是这一荡,就足以将她手中的长枪震飞,甚至将她整个人都从马背上掀翻下去!
即便如此,她也被这股巨力震得胸口一闷,整个人在马背上剧烈地向后一仰,险些失控。
就是这一下!
这足以改变战局的一下!
然而,耶律洪还没来得及将这稍纵即逝的优势转化为胜势,一股比风雪更冷、比刀锋更利的无形杀机,毫无征兆地,从侧后方,狠狠地刺入了他的脑海!
“君不见,沙场征战苦,至今犹忆李将军!”
苏辰的声音!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种用以扰乱阵脚的骚扰,而是在目睹了李清焰身陷险境之后,将自己全部心神、全部文气、乃至那股因担忧而催生出的凛冽杀意,都尽数凝聚于一点的、最强的一记精神冲击!
那诗意,不再是画卷,不再是意境,而是直接化作了一柄最锋利的、无形的刀,直斩耶律洪那因为激战而高度紧绷的心神!
正欲乘胜追击的耶律洪,只觉得脑海中猛地一空,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冰锤狠狠砸了一下,眼前那道即将被他彻底压垮的红色身影,竟出现了刹那的、微不可察的模糊。
他的动作,下意识地,停滞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
这用苏辰全部心神换来的、千金不换的半拍!
李清焰像一头早已在等待着这个时机的、最敏锐的猎豹,在那股几乎要将她掀翻的巨力中,强行拧身,稳住重心,她那双因为燃武而变得一片赤红的眸子里,所有的光,都汇聚成了枪尖上那一点最纯粹、最决绝的寒芒!
没有变招,没有花巧。
只有一记最简单、最迅猛、也最决绝的前送!
“噗嗤——!”
沥泉枪的枪尖,终于撕开了那身厚重的黑色甲胄,狠狠地、贯入了他的肩胸!
剧痛让耶律洪瞬间从那精神冲击中挣脱出来,他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怒吼,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的疯狂。
他竟是反手一拳,狠狠砸在了李清焰的枪杆之上!
李清焰只觉得胸口如遭重击,喉头一甜,一口鲜血便不受控制地顺着嘴角溢出。
可她的手,却像钉死在了枪杆上一样,死死不退!
她用自己那已经开始反噬的身体,为苏辰,定住了这头即将挣脱束缚的、最凶猛的野兽!
也就在这一刻,另一道身影,如鬼魅般,从那片被鲜血与混乱笼罩的战场缝隙中,切了进来。
是苏辰!
他催马逼近,手中那柄不知从何处缴获来的、毫不起眼的环首刀,顺着李清焰用生命撕开的那道空门,以一种最刁钻、最不符合任何刀法路数的角度,精准地、狠狠地,抹向了耶律洪那因为怒吼而暴露无遗的、脆弱的脖颈。两人的合杀,不是话本里那种你来我往、配合无间的完美招式。
这更像是一种最原始、最野蛮的狩猎。
一个用枪,用命,死死地钉住猎物的身位,让它无法挣脱。
另一个,则用刀,用最冷静的计算,补上那最后、也是最致命的一击。
刀锋入喉时,那冰冷的触感,清晰得可怕。
耶律洪那双总是充满了暴虐与自信的眼睛里,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真正浮现出了一种名为“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或许想过自己会败在某一场倾国之力的大战里,会死在千军万马的围攻之下,却从未想过,自己会以这样一种方式,被一个看似弱不禁风的文人,和一杆已经燃烧到极限的枪,如此憋屈地、合力按死在这片无名的雪原之上。
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可涌出的,却只有大股大股滚烫的鲜血。
那面象征着无上权力的狼头王旗,终于,无力地,从他那脱力的手中,滑落。
王子,坠马。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
周围那些还在疯狂厮杀的蛮军亲卫,脸上的表情,先是茫然,随即是惊骇,最后,化作了一片彻底的、信仰崩塌的死寂。
紧接着,这片死寂,便被一种更巨大的、名为“恐慌”的浪潮,彻底吞噬。
王旗线,像一根被从中斩断的琴弦,彻底乱了。
李清焰在耶律洪倒下的那一刻,也终于支撑不住,整个人猛地一晃,险些随着他一同栽下马去。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那杆早已与她血脉相连的沥泉枪,狠狠往地上一顿,用枪杆,撑住了自己那摇摇欲坠的身体。
苏辰看着那具在雪泥里渐渐失去温度的尸体,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那股因为过度透支心神而带来的眩晕感,与那份因为亲手斩杀强敌而带来的巨大冲击,混杂在一起,让他一时竟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身在何处。
但他知道。
从这一刀落下开始,燕云关这场仗,这第四卷最难啃的那座山,终于被他们用最惨烈的方式,硬生生地,砍开了一道通往胜利的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