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废柴书生?反手一首将进酒 > 第94章 张辅的静水
    与韩松年的第二次交锋,以一种近乎无声的方式,赢了那至关重要的半寸。

    这个结果,并没有在燕云关内掀起任何肉眼可见的波澜。

    军议散后,韩松年依旧是那个说一不二的北境主帅,各部将官也依旧在他那座冰冷的帅帐前,小心翼翼地收敛着自己的锋芒。

    然而,所有人都敏锐地察觉到,某些看不见的东西,已经开始悄然改变。

    最先发生变化的,是韩松年那位一直以来都表现得极为活跃的心腹副将——张辅。

    在过去,张辅就像是韩松年意志的延伸,是一把总是能在最恰当的时机,递到敌人喉咙口的、最锋利的刀。

    他善于在军议上查漏补缺,更善于用最冠冕堂皇的理由,将所有不利于韩系将领的苗头,都扼杀在摇篮里。

    可自从那次军议,苏辰用一个更优的解决方案,把他那顶“拥兵自重”的大帽子原封不动地顶了回去之后,张辅整个人,就忽然变得安静了下来。

    他不再于军议之上,针对李家军的兵力调动,提出任何带有引导性的“建议”;他也不再抓住苏辰那些看似不合军中规矩的改动,上纲上线地进行批驳。

    他变得沉默、谦恭,甚至在几次与李清焰和苏辰的正面相遇中,脸上都挂着那副恰到好处的、让人挑不出半点错的笑容。

    这种转变,让不少原本还对他心存忌惮的李家军老将,都暗自松了一口气,以为这位难缠的“韩帅影子”,总算是在苏先生面前接连碰壁之后,被挫掉了锐气,学会了收敛。

    就连韩烈,在一次操练的间隙,都忍不住对着苏辰嘟囔了一句:“那姓张的笑面虎,最近倒是老实了不少,看来也是个欺软怕硬的货。”

    可苏辰的心里,那根因为张辅而绷紧的弦,非但没有半分放松,反而绷得更紧了。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头真正的饿狼,在受伤后,只会躲进最深的阴影里,用最沉得住气的耐心,去舔舐伤口,然后等待下一次更致命的扑杀。

    它绝不会因为一两次的失利,就摇着尾巴,变成一条温顺的狗。

    “他越是安静,就越说明,他在等。”

    当晚,李清焰的营帐之内,苏辰将一张刚刚更新过的、标注着各方势力动向的舆图,铺在了桌案上。

    李清焰看着那张图,秀眉紧锁,脸上满是化不开的烦躁。

    “等?等什么?他现在就像一条滑不溜手的泥鳅,你想抓他把柄,他却连尾巴都给你缩进泥里,让你连个下手的地方都找不到!”

    这几日,她派出去的人,几乎将张辅手底下那几条可疑的线,都翻了个底朝天。

    无论是那个在暗中与转令兵接触的亲兵,还是那几个总是往城南酒肆里钻的兵痞,甚至包括帅帐之内那名负责誊抄军令的值夜书吏,所有人的行为轨迹,都变得“干净”得不可思议。

    他们不再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不再传递任何可疑的眼神,甚至连平日里那些见不得光的、克扣军需或是倒卖消息的小动作,都一并停了。

    这就像一张原本布满了蛛丝马迹的网,忽然之间,所有的线头,都被人齐刷刷地剪断了。

    “清焰,抓鬼最怕的,不是鬼有多凶,而是你不知道鬼藏在哪扇门里。”

    苏辰看着她那副急于求成的模样,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可现在,他主动把所有的门都关上了。这恰恰说明,他知道,我们正在一扇一扇地找过去。”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就这么干看着?”

    李清焰的语气里,满是不甘。

    “不。”

    苏辰的目光,从舆图上那些代表着“人”的棋子,缓缓移动到了那些代表着“事”的空白区域。

    “既然他把门都关了,那我们就换个法子。”

    他抬起头,看着李清焰,一字一顿地说道:“从今天起,我们不看他做了什么,我们只看,他‘没做’什么。”

    这个思路,让李清焰先是一愣,随即,那双总是燃烧着火焰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明悟。

    第二天,一份全新的、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情报汇总,开始源源不断地被送到苏辰的案头。

    这份情报上,记录的不再是“谁见了谁”、“谁说了什么”,而是“什么事,该发生,却没发生”。

    “……按照惯例,每隔三日,张辅麾下的协防营,都会有一批驿卒以‘换防’为名,出关前往后方的驿站传递军报。可最近这两次,这批驿卒,都以‘风雪过大、路途难行’为由,取消了行程。”

    “……城南那几家过去专做兵痞生意的黑酒馆,最近忽然开始严查赊账,导致过去那几个总能第一时间打探到‘小道消息’的地痞,已经连续五天,没能从那些喝醉的兵痞嘴里,套出半句有用的屁话。”

    “……还有,帅帐那边,那名过去最喜欢在誊抄军令时,‘不经意’地多问几句细节的值夜书吏,最近也变得沉默寡言,除了公事,一个字都不多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些零碎的、看似毫无关联的“不作为”,被一条条地摆在舆图之上,就像一块块拼图的碎片。

    当苏辰将最后一块碎片,轻轻放上去时,张辅那张总是带着谦恭笑意的脸,其背后所隐藏的真实意图,终于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不是在收手。”

    苏辰的手指,在那几处被标注为“静止”的节点上,缓缓划过,“他是在主动‘静默’,切断所有可能会暴露他的、不必要的支线。他在等,等一场足够大的、足够混乱的仗。因为只有在大战的混乱之中,军令的传递才会出现错漏,死伤的数字才会变得模糊,到那个时候,他再想往里面掺沙子,动手脚,就变得再‘正常’不过了。”

    这番话,让帐内几名原本还觉得是自己多心的李家军老将,后背都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们终于明白,张辅的安静,根本不是因为畏惧。

    而是因为,他已经不屑于再用那些小打小闹的手段,来给苏辰添堵了。

    他在等一个能一击致命的、将整个燕云关都拖下水的机会。

    “那我们……现在就去向韩帅揭穿他?”

    一名老校尉忍不住问道。

    “拿什么揭穿?”

    苏辰摇了摇头,将桌案上那些写满了“没发生”的纸条,付之一炬,“用这些‘他没做某事’的猜测吗?我们前脚去告状,他后脚就能把所有脏水都泼到我们头上,说我们是在党同伐异,是想借机夺权。”

    “对付这种藏在静水之下的刀,你越是急着去捞,就越容易被他划伤手。”

    苏辰的目光,望向帐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深不见底的黑暗,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如同猎人般的耐心。

    “他既然喜欢等,那我们就陪他一起等。”

    “我倒要看看,是他这潭静水,先等到能淹死所有人的暴雨。”

    “还是我这根鱼竿,先从他这潭水里,钓出那把藏在最深处的、带血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