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废柴书生?反手一首将进酒 > 第52章 被嫌弃的文人
    与李家旧将的雨夜密谈,像是在铁桶般的燕云关撕开了一道微小的口子,让一丝真正属于“自己人”的气息得以流通。

    苏辰赢得了宝贵的、初步的信任。

    然而,这丝暖意还没能焐热,另一头的麻烦便接踵而至。

    李家军这边刚有松动,韩松年那边最锋利的刀,就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悍然出鞘。

    次日,天色刚亮,关城内的几处主要校场上便响起了震天的操练号子声。

    苏辰没有像往常一样留在帐中整理文书,而是带着李清焰,来到了规模最大的一处步营校场。

    他很清楚,收拢人心不能只靠密谈,更要让那些还在观望的普通将士,看到自己的存在。

    他刚一踏入校场范围,那原本喧嚣的操练声浪,便出现了片刻微妙的停顿。

    无数道混杂着好奇、审视,甚至是不加掩饰的排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他那身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干净官袍上。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哄笑声,从不远处一支正在操练的步营方阵中爆发出来。

    一名身形魁梧如铁塔、满脸络腮胡的悍将,在操练的间隙,故意扯着嗓子,对他身边的亲兵高声嚷嚷道:“都他娘的给老子打起精神来!这儿是燕云关,不是京城里能听曲儿写诗的地方!蛮子的弯刀砍过来,可不管你文章写得好不好!”

    这话粗俗无比,却像一根精准的引线,瞬间点燃了校场上那股潜藏已久的、对文官的集体抵触情绪。

    周围不少营的军官都装作没听见,各自操练,实则耳朵都竖了起来,等着看这位新来的苏赞画,要怎么接这个下马威。

    说话的这名悍将,名叫韩烈。

    他是北境主帅韩松年的族侄,凭着一身悍勇,在军中挣下了一份不小的战功,如今统领着一支精锐的重甲步营。

    此人脾气极冲,性如烈火,是韩松年麾下最忠心也最不知拐弯的一条疯狗。

    见苏辰只是静静看着,没有反应,韩烈似乎觉得火候不够,声音更大了几分,话语里的讥讽也愈发赤裸。

    “都说京里来的大人是来体恤我等将士辛苦的,我看,与其站在这儿吹冷风,不如回京里去,多给咱们写几篇催粮催饷的锦绣文章!那可比什么都实在!”

    “到时候咱们弟兄们吃饱了,说不定还能给苏大人您立个长生牌位,感念您的大恩大德呢!”

    这话一出,他身后的那群亲兵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李清焰那张本就冰冷的脸,瞬间寒得能刮下霜来。

    她手按刀柄,刚要上前,却被苏辰抬手,轻轻按住了手腕。

    苏辰冲她微微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

    他很清楚,韩烈这种人,不是最阴险的,却是眼下最适合用来立信的。

    因为他不服的,是你苏辰这个人,而不是你背后那块“如朕亲临”的金牌。

    苏辰没有理会那些刺耳的嘲讽,径直穿过半个校场,走到了韩烈的步营方阵前。

    他没有急着开口争辩,目光只是在那支看起来军容颇为严整的方阵上来回扫视。

    他看着那些士兵手中磨得锃亮的长枪,看着他们盾牌上新增的砍痕,最后,他抬起头,迎着韩烈那双满是挑衅的眼睛,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韩将军,你这支步营,最近一次与蛮族骑兵正面冲阵,死伤比是多少?”

    这个问题,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韩烈本以为这书生会跟自己辩论几句“文武之道”,或是直接搬出官威压人,却没想他一开口,问的竟是如此血淋淋的实战数据。

    他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还是硬着头皮,报出了一个数字。

    那数字不算难看,但也绝不光彩。

    苏辰听完,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意外。

    他的视线转向了校场边缘那几座用于辅助操练的箭塔和投石机模型,又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若战时,城头箭塔的箭雨迟了一轮,投石车抛射的滚石慢了一息,你这支正面硬抗的步营,还能剩下几成活口?”

    这个问题,比上一个更加尖锐,更加致命。

    它直接戳破了所有和平操练的假象,将战场上最残酷的变数,血淋淋地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韩烈的脸色瞬间涨红,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

    他梗着脖子,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辩解。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这话是军中硬汉最常用的说辞,理直气壮,却也透着一股对伤亡的麻木。

    “对。”

    苏辰的回答,再次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居然赞同地点了点头。

    随即,他话锋一转,声音不大,却像一柄冰冷的锥子,狠狠扎进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死人,正常。”

    “白死,不正常。”

    “白死不正常”!

    这五个字一出口,整个校场那股看热闹的喧嚣,瞬间降至冰点。

    就连那些原本还在嬉笑的韩烈亲兵,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这五个字,仿佛一道惊雷,劈中了在场所有经历过血战的老兵内心最深处的那根弦。谁不怕死?

    可更怕的,是死得不明不白,死得毫无价值!

    韩烈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他知道自己在口舌上已经落了下风,那股蛮横的悍勇之气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他冷笑一声,将手中的长刀往地上一插,发出“哐”的一声巨响,“光说不练假把式!你们这些文官,在图纸上指点江山,说起来都轻巧!有本事,你来!你来给老子的弟兄们带一轮操练,让他们看看,什么叫‘不白死’!”

    这是赤裸裸的激将,也是最直接的挑衅。

    李清焰身后的几名李家老将,都皱紧了眉头,觉得韩烈这已经是故意在找茬闹事,想让苏辰当众出丑。

    一个文官,怎么可能懂带兵操练这种实打实的功夫?

    然而,苏辰的反应,再次打破了所有人的预设。

    他非但没有拒绝,反而迎着韩烈那逼人的目光,缓步上前,脸上甚至还带上了一丝笑意。

    “可以。”

    他平静地吐出两个字,随即,不紧不慢地补上了自己的条件。

    “但我若能指出你这操练里的致命漏洞,并且让你的人心服口服。从今往后,你韩烈,就得老老实实地照着我说的法子改。你,敢不敢应?”

    这一下,攻守之势瞬间逆转。

    韩烈被苏辰这番话顶得一愣,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似文弱的书生,竟然敢如此干脆地接下挑战,甚至还反过来给他下了个套。

    但他此刻已被架在火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若是连这点胆气都没有,他“烈火将军”的名号也就成了个笑话。

    “好!”

    韩烈当场应下,声音吼得震天响,“你要是真有那本事,别说照你说的改,老子以后见着你,绕着走都行!可你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别怪老子的拳头,不认你这身官袍!”

    这场原本只是单方面的挑衅,在苏辰的几句话之间,骤然升级。

    校场上的风,仿佛都变了味道。

    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氛里,多了一丝所有人都想亲眼见证的、对决前的亢奋。

    苏辰看着韩烈那张写满了“老子不信”的脸,心中一片清明。

    他要在这燕云关真正站稳脚跟,靠的从来不是皇帝的金牌和李清焰的庇护。

    他要靠的,就是用这些骄兵悍将最信服的方式,用他们听得懂的语言,告诉他们——

    我,比你们,更懂怎么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