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黄昏,车队行至一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僻林道。
天色渐暗,北风卷起地上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窥伺。
队伍最前方的斥候老兵,忽然勒住马,打出一个警戒的手势。
片刻之后,他策马回到苏辰身边,压低了声音。
“大人,前方林中有熄灭不久的火堆,和一些没抹干净的马蹄印。”
“痕迹很新,不像寻常山匪,倒像是……官府的缇骑留下的。”
车队里的气氛顿时一紧。
那名随行的礼部官员脸色发白,下意识就想劝苏辰绕路。
苏辰却只是抬眼看了看天色,脸上没有半分慌乱。
“不必改道。”
他平静下令。
“队伍保持原速前行,收拢队形,弓上弦,刀出鞘。”
他很清楚,对方既然敢留下痕迹,就不是真的要搞什么大规模的伏击。
这更像是一种试探,一种猫在捉老鼠前,故意用爪子拨弄猎物的恶趣味,他们在试探这支队伍的成色,观察护卫的反应和布防习惯。
当夜,队伍在一片背风的开阔地扎营。
篝火燃起,将周围的黑暗驱散开一小片。
苏辰没有像前两日那样靠在车边休息,而是让护卫将那顶最显眼宽敞的帐篷照常扎在营地中央。
他自己则披着一件不起眼的黑色大氅,悄无声息坐进角落里一辆装载杂物的马车阴影中。
子时刚过。
几道黑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从营地外围的黑暗中摸了进来。
他们人数不多,只有五人。
但每个人的动作都干净利落,落地无声,配合默契,显然是军中或衙门的精锐,绝非寻常草莽。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直奔营地中央那顶主官的帐篷!
为首的黑衣人,打出一个手势。
五人立刻散开,如同张开的利爪,从五个不同方向同时扑向帐篷!
就在短刀即将划破帐篷的那一刻!
异变陡生!
那顶看似平静的帐篷里,猛地射出数张渔网!
同时,十多名埋伏在马车底下的禁军护卫暴起,手中的朴刀组成一道刀墙,狠狠朝着那几个措手不及的刺客当头劈下!
“噗嗤!”
鲜血迸溅!
那几名刺客显然没想到是这个局面,节奏一下就被打乱!
其中两人当场被渔网困住,身上连中数刀,来不及惨叫便软倒在地。
另外两人反应极快,见势不妙,立刻放弃同伴,转身就想遁入黑暗之中。
可他们刚转身,一支箭矢就带着破空声从营地后方射出,精准射中一人后心!
“噗!”
那人一个踉跄,难以置信看着胸前透出的箭头,重重栽倒。
最后一名刺客见状肝胆俱裂,彻底放弃抵抗,怪叫一声,拼命朝着来时的方向逃窜。
可他没跑几步,苏辰冰冷的声音便从马车阴影里幽幽响起。
“留个活口。”
话音刚落,两名禁军护卫如猎豹般从侧翼扑出,一人绊马索,一人锁喉擒拿,干净利落将那刺客死死按在地上。
短短十数个呼吸,战斗结束。
三死两活,苏辰的队伍毫发无伤。
苏辰从阴影里缓缓走出,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那两个被捆住的活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审讯在篝火旁进行。
那两名活口嘴硬的超乎想象。
无论护卫如何用刑,他们都只咬死一句话。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我们是收钱办事的江湖人。”
苏辰没有再让人浪费力气。
他知道,从这种死士的嘴里,问不出幕后的主使。
他摆了摆手。
“搜身。”
护卫们将那几具尸体和两个活口,从里到外搜了个底朝天。
最后,在其中一具尸体的靴子夹层里,翻出一张蜡封的残缺纸条。
纸条上,只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像是一只鸟的爪印。
苏辰不认识。
但他身边,那名沈万青派来,一路充当向导的商会老伙计,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微微一变。
他凑到苏辰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飞快说道。
“大人,这……这像是北境那边,几个州府驿站之间,用来传递私信的暗记。”
驿站。
苏辰的瞳孔不着痕迹收缩了一下。
王安石。
那只老狐狸的手,果然已经伸到了这条路上。
他没有声张,只是将纸条仔细收好,然后看着那两名还在嘴硬的俘虏,淡淡下令。
“既然是江湖人,那就按江湖规矩办吧。”
“处理干净,别留下痕迹。”
那两名俘虏眼中立刻露出绝望。
苏辰却没再看他们,重新坐回篝火旁,拿起一根树枝拨弄着眼前的火焰。
送行的酒才刚喝完,路上的刀就已经到了。
这趟北上之路,比他想象的还要热闹。
苏辰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王安石,你这么着急的想让我死。
恰恰说明,你怕了。
你怕我,真的能活着,走到燕云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