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华时报》这颗苏辰亲手点的火种,以一种谁都想不到的速度,在京城这片干草原上,轰然燎原。
它不是纸。
是卷过全城,无人幸免的精神风暴。
……
上朝的路。
一顶不起眼的青呢小轿,跟着人流,不紧不慢的朝皇城方向晃悠。
轿子里,户部从六品主事张恒,坐的笔直。
他本该跟往常一样闭目养神,在脑子里过一遍今天要应付的公事。
可今天,他那双只盯枯燥账本的眼睛,却死死的黏在手里那张散发新鲜油墨味的纸上。
他看的太入神。
神到轿外小贩的叫卖声跟马车的嘶鸣声,都像隔了层厚棉花,模糊不清。
他的整个世界,只剩下纸上的黑白江湖。
只剩下那个风雪交加的牛家村。
当看到郭啸天与杨铁心两位好汉,面对几百官兵围剿,依旧为“义气”二字慨然赴死,血染长街。
张恒这个在官场里早磨平了所有棱角的油滑小官,眼眶,竟红了。
他握报纸的手,因为太用力,指节捏的发白。
胸膛里,一股久违的热血疯狂的奔涌,冲撞。
男儿,当如是。
这才是顶天立地的男儿。
他全忘了自己在哪,忘了要去哪,更忘了那即将开始的枯燥早朝。
“大人!大人!宫门口到了!”
轿子猛的一停,轿夫带点催促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张恒浑身一激灵,像从梦里醒来。
他慌忙把那份报纸当宝贝一样,小心折好塞进怀中。
下了轿,看着威严的宫门,他才恍然惊觉。
后背不知何时,竟出了一层冷汗。
他脑子里回荡的不是今天要上报的税收数据,是一个让他抓心挠肝,快要发疯的问题。
那个叫丘处机的道长,后来到底怎么样了?!
……
城东,菜市场。
这里本是全京城最富生活气息,也最是喧嚣嘈杂的地方。
往日里,大婶大妈们会为了一根葱半头蒜,跟小贩争的面红耳赤。
会聚在一起,唾沫横飞的讨论东家长西家短的八卦。
可今天,一切都变了。
整个菜市场最热闹的地方,不是哪个降价的肉摊,也不是哪个新来的菜贩。
是一个卖豆腐的摊子。
摊主是个老实巴交的中年人,但他有个在私塾读了两年书的儿子。
此刻,那十岁出头的小秀才,正被一群提着菜篮子的大婶,里三层外三层的围在中央。
他手里捧着一份《京华时报》,用那稚嫩的童音,一字一句的高声念着。
“……却见那长春子丘处机,仰天长啸,满脸悲愤!他指着那群官兵,厉喝道:‘你们这群朝廷鹰犬,残害忠良,今日,我丘处机,便要替天行道!’”
周围,鸦雀无声。
所有大婶都忘了砍价,忘了买菜,一个个伸长脖子,听的如痴如醉。
她们那双平日里只有柴米油盐的眼睛里,此刻,竟闪着名为“侠义”的光。
当听到郭杨两家家破人亡,两位女眷生死不知时。
一个平日最泼辣,骂街从不输阵的大婶,竟“哇”一声哭了。
“我的老天爷啊!这官府,也太不是东西了!!”
“那两个可怜的女人,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啊!这可怎么活啊!”
她的哭声像个信号。
瞬间,整个菜市场哭声一片。
“作孽啊!真是作孽!”
“那个叫包惜弱的,还有那个李萍,到底被带到哪里去了啊?!”
愤怒的咒骂声,担忧的哭喊声,此起彼伏。
这一刻,她们不再是斤斤计较的市井妇人。
她们,是那故事里感同身受的最忠实听众。
……
国子监。
大奉王朝学术的最高殿堂。
往日里,这里的学子埋头苦读,钻研的永远是圣贤的微言大义。
争论的永远是《春秋》里的一个注脚,或是《尚书》里的一句考据。
可今天,这股风气,也被彻底带歪了。
一间偏僻的学舍内,十几个平日里最循规蹈矩的学子,竟像做贼一样,偷偷摸摸的围在一起。
他们传阅的,不是什么珍本古籍,而是一份散发油墨香的《京华时报》。
“我认为,丘处机此举过于鲁莽!他一人之力,如何能与国家机器抗衡?此乃有勇无谋!”
一名学子引经据典,分析的头头是道。
他话音刚落,立刻就有人拍着桌子激烈反驳。
“非也!非也!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眼见忠良蒙冤,百姓受难,若还畏首畏尾瞻前顾后,那还算什么侠士?!我看,丘道长才是真英雄!!”
“可他毕竟寡不敌众!最后还与那江南七怪,定下十八年的荒唐赌约!这岂不是将郭杨两家的血海深仇,寄托于虚无缥缈的运气之上?!”
争论声越来越激烈。
所有人都忘了时辰,忘了功课,忘了夫子那严厉的目光。
他们的整个身心,都被那个名为“江湖”的全新世界,给彻底吸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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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叫郭靖的小子,到底怎么样了?”
“包惜弱跟李萍,被带到哪里去了?”
这两个问题,像瘟疫一样,在整个京城的上空疯狂蔓延。
……
临近中午。
四海商行总部,静心阁。
一名心腹管事脚步匆匆的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狂喜与震撼。
“小姐!小姐!”
他冲到正悠闲品茶的沈万青面前,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
“卖……卖光了!”
“我们首批印刷的三万份《京华时报》,不到半天功夫,已经全部售罄!!”
沈万青端茶杯的纤纤玉手猛的一顿。
那张绝美的脸上,也露出一副活见鬼似的荒诞表情。
那管事咽了口唾沫,继续用一种近乎梦呓的语气汇报:
“现在,黑市上已经有人出到十文钱一份,求购我们的报纸!”
“还有,城西的王屠户,说愿意出一百文,只要我们能告诉他,那个丘处机,到底死了没有!”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沈万青呆呆看着窗外那川流不息的繁华京城。
她的脑海里,回响的全是苏辰那平静,却又充满了魔鬼般自信的声音。
“前期亏的钱...日后,会让全京城的商铺,十倍百倍的为我们赚回来!”
这刻,她终于信了。
一个全新的时代,就在这满城的惊叹与讨论声中,以一种谁也无法阻挡的姿态,悄然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