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辰在朝堂和东宫之间如鱼得水,声望日隆,可他那位主动请缨,一头扎进京城禁军大营的“保镖”,日子却过得,一天比一天憋屈。
羽林卫,大营。
这里是拱卫京畿,护卫皇城的天子亲军,听着威风,实际上却是个藏污纳垢,龙蛇混杂的烂摊子。
李清焰本以为,凭着自己一身从北境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真实力,到哪都能靠拳头说话。
可她错了。
错的离谱。
在这里,武艺高强,不是什么值得吹嘘的资本。
她可以在全军比武中,用一杆银枪,轻轻松松挑翻所有自称“高手”的同僚。
但换来的,不是尊敬,而是更深的,排挤与嫉妒。
“看,又是那个北边来的母老虎。”
“哼,神气什么?不就是靠着她爹镇北将军的名头,走了兵部的后门才进来的?”
“听说她还跟那个新科榜眼,东宫新贵苏辰有一腿,啧啧,这女人,路子野得很啊……”
这些夹着酸气跟肮脏揣测的流言蜚语,就像是阴沟里的蛆虫,无时无刻不在她耳边嗡嗡作响。
更让她窝火的,是那些来自上级的,明目张胆的刁难。
她手底下那个营,明明在每次的操练考核中都是名列前茅,可每次分配物资,拿到手的,却永远是全军最差的那一批。
刀剑是卷了刃的,盔甲是缺了片的,就连那战马,都是些老弱病残,看着都快站不稳了。
最累最危险的巡逻任务,永远第一个派给她。
而那些最清闲,油水最多的差事,则全都被那几个,整天围着中郎将大人溜须拍马的家伙,给瓜分得干干净净。
李清焰不是没想过反抗。
她也曾拿着那些生了锈的兵器,冲到中郎将的营帐里,拍着桌子跟他理论。
可那位顶头上司,只是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吐出一句,能把人活活气死的话。
“李校尉,你还年轻,不懂得这里面的门道。”
“如今是太平盛世,兵器好不好,有那么重要吗?重要的是,要跟同僚搞好关系,要懂得,合群啊。”
那副油滑的官僚嘴脸,让李清焰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比面对千军万马还要无力的,深深的挫败感。
终于,这根绷紧的弦,在今天,被彻底压断了。
下午,操练场。
烈日当头,李清焰正带着她手下那帮垂头丧气的兵,进行队列操演。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崭新明亮铠甲,脸上写满倨傲的年轻副将,骑着一匹神骏非凡的西域宝马,慢悠悠地晃荡了过来。
此人,正是李清焰营中的副将,张恒。
一个靠着自家侯爵叔叔的关系,才混进军营镀金的勋贵子弟。
他看着李清焰,那双三角眼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挑衅。
他故意催着马,在队列前来回走了两圈,用一种阴阳怪气的语调,懒洋洋地开口。
“哎呦,这不是咱们李大校尉吗?这么大的日头,还在这儿练这些花架子呢?有什么用啊?”
他身后的几个亲信,立刻跟着哄笑起来。
李清焰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张副将,现在是操练时间。按军规,你应该在自己的位置上!”
“军规?”
张恒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夸张地大笑起来。
“李校尉,你跟我谈军规?你一个女人,也配跟我谈军规?”
他的声音猛地拔高,脸上满是恶毒的讥讽!
“别以为你在比武场上赢了两次,就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我告诉你,这羽林卫,还轮不到你一个靠男人上位的娘们,来指手画脚!”
“你!”
李清焰的胸口,剧烈起伏,那双一向如火焰般明亮的凤目,此刻,燃起了真正的,滔天怒火!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我看你就是欠收拾!”
张恒见她被激怒,反而更加得意,催马上前,几乎要贴到李清焰的脸上,用一种下流的目光,在她那身段上扫来扫去。
“怎么?想动手啊?”
“来啊!本副将今天就站在这,你要是敢动我一根手指头……”
他的话,还没说完。
因为,迎接他的,是李清焰那快到极致,携着风雷之势的,一记鞭腿!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那个上一秒还嚣张无比的张恒,连人带甲,就像一个被抽飞的沙包,惨叫着,从高大的马背上,横着飞了出去!
他重重地摔在十几步外的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抱着腿,像条死狗一样,痛苦地哀嚎起来!
整个操练场,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士兵,都跟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呆呆地看着那个,缓缓收回长腿,浑身散发着冰冷杀气的银甲女将。
那眼神,不是在看一个人。
是在看一个,从地狱里走出来的,女修罗!
“公然顶撞上官,言语污秽,按我大奉军法,当斩!”李清焰冰冷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寂。
她一步步,走向那在地上哀嚎的张恒,那双凤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冰冷的杀意!
“来人!把他给我拖下去!军法处置!”
然而,就在这时。
一个充满了官腔的,不悦的声音,从不远处响了起来。
“住手!”
中郎将带着一群人,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场边。
他看都没看地上那半死不活的张恒,只是皱着眉头,用一种不满的眼神,盯着李清焰。
“李校尉!你在做什么?!”
李清焰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对着他,冷冷地拱了拱手。
“禀中郎将大人!副将张恒,操练之时,公然违抗军令,顶撞上官,言语粗鄙,卑职正要按军法,将其严惩!”
“胡闹!”
中郎将的脸色,猛地一沉!
“一点口角之争而已,何至于,下如此重手!”
他走到李清焰面前,用一种教训的口吻,压低了声音说道。
“李校尉,你还是太年轻,火气太盛!大家都是同僚,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凡事,要以和为贵,要讲究团结!”
“这张副将,毕竟是侯爷的侄子,你把他打成这样,让本将,如何向侯爷交代?”
“这事,就这么算了!你,给张副将,道个歉。以后,不许再提!”
什么?!
道歉?!
李清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被公然羞辱,被无端挑衅,最后,还要她去给那个罪魁祸首道歉?!
这,是什么狗屁道理!
“大人!”
李清焰死死地咬着嘴唇,那双凤眼里,是倔强,是不甘,更是,深深的失望!
“军法,难道,就是个摆设吗?!”
看着她那不屈的眼神,中郎将的脸上,也彻底没了耐心。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李清焰!本将的话,你没听懂吗?!”
“这是命令!”
…… 当晚,苏辰的别院。
凉亭里的石桌,被一只秀气的拳头,砸得砰砰作响,那坚硬的青石桌面,竟是出现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一群废物!饭桶!蛀虫!”
李清焰换下了一身戎装,穿着一身火红的劲装,那张绝美的脸上,此刻却满是压抑不住的暴怒!
“官官相护!狼狈为奸!那也配叫军队?!”
“要是在我爹的北境军中,那种废物,我早就一刀砍了!哪还轮得到他,在我面前多说半句废话!”
她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眼眶,都微微有些发红。
那是在北境,面对十万蛮族铁骑都未曾流露过的,委屈。
苏辰没有说话。
他只是安静地,为她那空了的茶杯,续上滚烫的热茶,那氤氲的水汽,慢慢模糊了他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眼。
直到李清焰发泄得差不多了,他才将那杯茶,轻轻地推到她的面前,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这里是京城,不是北境。”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抚平了李清焰心中那暴躁的怒火。
“在这里,军功,从来都不是靠砍几个人头,就能得到的。”
苏辰看着她那双,依旧充满了不甘与困惑的凤目,缓缓开口。
“靠的,是脑子。”
他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洞悉一切的,玩味笑意。
“行了,别气了。”
“明天,我陪你去一趟。”
“也该,让我这个‘文臣’,给你这个‘武将’,上一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