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书房。
太子赵乾跟他那两位胡子头发都白了的老臣,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死死的,盯着苏辰。
“苏师傅,你……你说什么?”
太子赵乾的声音里,是压不住的困惑。
“你要,以你个人的名义,去约那个操控米价,挟持朝廷的奸商?”
他身后的老臣李纲,更是直接站了出来,那张全是褶子的老脸上,毫不掩饰的,是反对跟鄙夷!
“简直荒唐!苏侍讲,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身份?!”
“你是陛下亲封的榜眼,是东宫的侍讲!你代表的,是朝廷的脸面,是殿下的脸面!”
“自降身份,去跟一个满身铜臭的商贾之女会面,这要是传出去,我儒家的脸,我朝廷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
另一个老臣也连连点头,觉得他说的对。
在他们这些,信了一辈子“士农工商”这套社会等级的老臣看来,苏辰这么干,就等于把自己拉到跟那“下九流”的商人一个位置上了。
这是自甘堕落!
然而。
面对这一边倒的反对,苏辰,却是,轻轻的,摇了摇头。
他没去跟那两个,思想早就僵了的老头,争论什么“职业不分贵贱”的超前道理。
他只是平静的看着太子,用一种,不容别人插嘴的语气,慢慢开口。
“殿下,这事儿,正因为臣是‘榜眼’,是‘侍讲’,才必须,用私人身份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两个还是一脸不服的老臣,声音,陡然清晰。
“要是用官府的名义,那就是‘审问’,是‘施压’。对方,只会更警惕,更抗拒。我们,什么都谈不成。”
“而要是我私人的名义,那就是,‘雅集’,是‘品茶’。”
苏辰的嘴角,勾起一抹洞悉人心的笑。
“对方,才会放下戒备。我们,才能坐下来,平心静气的,谈一谈,生意。”
“谈生意?”
老臣李纲气的胡子都快翘起来了,“跟一个囤积居奇,想扰乱国本的奸商,有什么生意可谈?!直接抄了她的家就完了!”
苏辰,又一次,摇了摇头。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带上了一丝悲悯。
他没再解释。
因为他知道,对这些,脑子里只有“杀”和“管”两种想法的老臣来说,任何关于“市场”、“资本”、“谈判”的概念,都等于,对牛弹琴。
他只是,对着太子,微微弯腰。
“殿下,请让臣,放手一试。”
太子赵乾,心里那叫一个纠结。
理智告诉他,李纲他们的话,有道理。
但,他心里头,那股被苏辰点燃的,对一种全新思维的渴望,又让他,鬼使神差的,选了,相信眼前这个,总能创造奇迹的年轻人。
最后,他一咬牙,做出了一个,让他那俩老师都看傻眼的决定。
“好!”
“孤,就信苏师傅一次!”
……
当天下午,一封信,就送到了那座,在京城最繁华地段的,四海商行。
信,没用任何官方信封。
就是最普通的,文人之间来往的,素雅信纸。
信的内容,更是简单到不行。
没半句官腔,也没半点威胁。
只是用一种,优雅,又带了点恰到好处的疏离的笔触,邀请四海商行的主事人沈万青,三天后,去京城最高档的茶楼“闻香楼”,喝茶聊聊。
落款,就俩字。
——苏辰。
这封信,在四海商行的议事大厅里,掀起了一阵,不加掩饰的,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这新科榜眼,不是个傻子吧?”
一个胖乎乎,满脸精明的大掌柜,把那信纸,跟扔垃圾似的,扔桌上了,脸上全是鄙夷。
“他以为他是谁?写一封不痛不痒的信,就想让我们老板,去跟他品茶?他这是把我们四海商行,当成他那些,用几首酸诗就能骗到手的秦淮瘦马了?!”
“就是!”另一个掌柜也冷笑,“东宫那帮穷酸书生,没招了!居然想出这么个,天真到可笑的法子!他以为,凭他一个‘榜眼’的名头,就能把我们吓住?”
整个议事厅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在他们这些,跟官府明里暗里,斗了半辈子的老油条商人看来,苏辰这么做,简直幼稚到极点!
然而,就在他们放肆嘲笑的时候,一个清冷,又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的女声,从那珠帘后,传了过来。
“信,给我看看。”
大厅里,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掌柜脸上的笑,都在一瞬间,僵住,收敛,变成了,最谦卑,也最敬畏的恭顺。
一个俏丽的丫鬟,从珠帘后走出,把那封信,小心翼翼的,捧了进去。
珠帘后,那道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身影,沉默了很久。
久到,那些掌柜们,额头上,都开始冒冷汗。
终于,那女声,又响了起来。
“回信。”
东宫,很快就收到了四海商行的回信。
然而,那信上的内容,却让太子跟他那帮幕僚们,气的,差点当场拍桌子!
那是一封,比苏辰的邀请,更傲慢,更嚣张的,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