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辰慢慢抬起头。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甚至,带了点,玩味的,笑。
他对太子,轻轻拱了拱手。
那声音,云淡风轻,却又带着,能让任何人都信服的,强大力量。
“殿下放心。”
“对付商人,我们,就得用商人的法子。”
“这事,不难。”
“只是……”
“需要一个,‘破局的人’。”
苏辰接过太子赵乾递来的几本厚账本,没急着坐。
他就这么站书房中间,手指划过账本卷了边的封皮,眼光在“户部”、“军需”、“粮储”几个字上扫了扫。
太子跟两个头发花白的老臣,下意识都屏住了呼吸,眼神里又是期盼又是紧张,死死盯着他。
他们盼着这个总能搞出奇迹的年轻人,能再给他们弄出点希望。
又怕他对着这盘死局,也抓瞎了。
但是苏辰接下来的动作,所有人都看不懂了。
他翻开账本,那速度叫一个快。
他的眼睛根本没在那些能让户部官员头皮发麻的数字上停,他看的是名字。
一个又一个,在账本角落里,不怎么起眼儿的,粮商的名字。
还有这些名字之间,那些看着没啥关系,其实里头有道道的资金来往。
书房里,只剩下“哗哗”的翻页声。
太子赵乾的脑门上,已经出了一层汗。
他身后的老臣李纲,更是看的满头问号,忍不住就想张嘴问问。
就在这时。
苏辰翻账本的手,一点预兆没有,停了。
他的手指,轻轻的点在一个名字上。
这名字在整本账里就出现过三次,但次次都特别关键。
——四海商行。
“找着了。”
苏辰慢慢抬起头,那眼睛平静的好像什么都看透了。
他把那本账推到太子跟前,指着那个名字,声音不大,但一个字一个字说的很清楚。
“殿下,你看。”
“京城最大的三家粮商,‘金玉满堂’、‘富可敌国’还有‘日进斗金’,账面上看,他们互相没钱走动,像是各干各的,甚至是生意上的死对头。”
“但是,他们都跟这家‘四海商行’,有数额很大,而且时间点特别巧的银钱交易。”
“剩下那些小粮商,往上查他们的进货路子跟钱的来源,最后,也都明着暗着的,指向这同一个名字。”
苏辰轻轻合上账本,那动作,像是在给一个早就解开的谜题,画上个句号。
“殿下,这家‘四海商行’,才是这次京城粮价风波背后,真正管事儿的。”
整个书房,死一样的安静。
太子赵乾跟那俩老臣,跟见了鬼似的看着苏辰。
他们想不通。
这些账本,他们东宫的团队,来来回回研究了十遍都不止。
怎么他们就只看见粮价涨,看见钱亏了,就没发现这个藏在无数数字底下,最要命的线索?!
“四海商行……”
太子赵乾念叨着这个名字,一脸的懵。
“这个名字,我……好像有点印象。但……它不就是个开在城南,很不起眼的小米铺吗?”
苏辰摇摇头,嘴角勾起一个看透了的笑。
“殿下,越是大的买卖,它摆在明面上的店,往往就越土。”
“因为,真正的大钱,从来都不是靠零售,一点点赚来的。”
他看着太子,问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这个四海商行,当家的是谁?”
这问题,把太子和那两个老臣都问住了。
他们你看我我看你,脸上全是迷茫。
最后,还是一个一直站在李纲后头,平时负责整理文件,最没存在感的中年幕僚,犹犹豫豫的开了口。
“回……回苏大人。”
那幕僚的声音有点抖,明显是被书房里这气氛给吓的。
“我之前整理京城商人名单的时候,留意过这家商行。”
“它的来路,很神秘。当家的更是低调的不行,从来没在公开场合露过面。”
“我们只知道,这个人,叫‘沈万青’。”
“是个,年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女的。”
“但她手段,那叫一个狠!做生意的嗅觉,更是灵的吓人!”
“就三年,她就从一个啥都没有的外地人,变成了现在能把整个京城的粮食命脉,都捏在手心里的,隐形老大!”
沈万精?
当这个名字从那幕僚嘴里说出来。
苏辰的脑子里,那早就画好的大蓝图,“轰”的一下就展开了!
那个穿着一身火红的衣服,笑起来跟朵花似的,眼睛一转就能把这京城所有钱都玩弄在手里的,超级牛逼的女商人形象,慢慢的,跟眼前这个名字,对上了!
来了。
这个棋盘上,另一个能跟自己,跟那个相府的王安石掰手腕的,重量级选手,终于要上场了。
“有意思。”
苏辰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笑,那笑里全是挑战的意思。
这三个字,听在太子跟他那帮手下耳朵里,那叫一个刺耳,那叫一个不知道天高地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老臣李纲,更是再也忍不住了。
他气不过的站了出来,对着太子大喊!
“殿下!一个做买卖的女人,就敢这么无法无天,操控米价来要挟朝廷!她这是在找死!”
“我瞧着,应该立刻请旨,调京营过来,就用‘扰乱市价,囤积居奇’的罪名,把那四海商行给封了!把他们的粮食全收上来!看那个沈万青,还敢不敢这么狂!”
这话说得,那叫一个杀气腾腾,充满了读书人对“商人”这种生物,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看不起。
但是。
不等太子说话。
苏辰,就轻轻的摇了摇头。
“不妥。”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却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李纲那股火。
“李大人这么干,看着是厉害,其实,后患无穷。”
苏辰转过身,迎着李纲不服气的眼神,不快不慢的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我们没铁证。光凭账本上的钱来钱往,定不了罪。一动手,就是‘滥用职权,抢老百姓钱’,正好,给了相府那边,攻击殿下的最好借口。”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苏辰的眼神扫过太子那张有点犹豫的脸,声音变得特别清楚。
“殿下,我们今天的目的,不是为了一时痛快,去封一个商行,出一口气。”
“我们的目的,是稳住粮价,是买到军粮,是,解决问题。”
“干掉一个沈万青,还会有成千上万个‘张万青’、‘李万青’站出来。只要这个市场还在,只要还有的赚,投机跟垄断,就永远不会没。”
一番话,让太子和那几个幕僚,都开始琢磨起来。
是啊。
他们想的,只是怎么“收拾”那个坏人。
而苏辰想的,却是怎么从根上,把这个“问题”给解决了。
这境界,一下就不一样了。
最后,苏辰对着太子躬了躬身,提出了那个在所有人听来,都特别大胆,甚至有点疯的,解决办法。
“殿下。”
“请让我用我自己的身份,去会一会,这位,沈万青。”
他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自信的光。
“对付商人,就要用商人的办法。”
“我想,这位女财神,她现在,最想见的,应该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