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翰林院,幸灾乐祸的,担心的,还有纯看热闹的,各种目光全都压在了苏辰的身上。
这是个又毒又完美的陷阱。
一个苏辰怎么选都得输的死局!
法家的那个叫张锐的,脸上装无辜的笑,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他好像已经看见,这个在金銮殿上牛逼过的麒麟儿,今天就要在他弄的局里彻底完蛋,变成整个京城最大的笑话!
旁边那些早就看苏辰不爽的老翰林,更是凑到一起小声逼逼,声音不大,但嗡嗡的让人心烦。
“完了,看他这次怎么办!”
“年轻人,太冲了啊!这下被人抓着搞了吧?”
“跟经学正统玩考据,他苏辰还太嫩!那首词写得再好,能当饭吃?”
可就在所有人都盯着他的时候。
苏辰,动了。
他的脸上,没有大家想看的愤怒,没有惊慌,甚至连一点点被人当众搞了的难堪,都没有。
他只是很平静的,从那张坐了一个月的冷板凳上,站起身。
然后,在所有人傻掉的目光中,一步步走了上去。
他没去看张 锐 那张欠揍的脸。
他甚至都没看桌上摊开那卷古里古气的竹简,压根不在乎上面写了啥。
好像那上面写的什么能炸翻整个儒林三观的惊天秘闻,在他眼里屁都不是。
他就在所有人注视下,伸出手,拿起了那卷冒着古老气的竹简。
所有人的呼吸,在这一下,都停了。
他们以为,苏辰要开始摆事实讲道理的反驳了。
但苏辰接下来的动作,让所有人的眼球都快掉出来了。
他没看。
他只是把竹简放到鼻子下面。
然后闭上眼,轻轻的闻了闻。
他那样子,根本不是在鉴定什么绝世孤本。
所有人都看蒙了,这哪是看书,这是干嘛呢?
“他……他在干什么?”
“疯了,这小子被刺激疯了吧?”
张 锐 更是差点没笑出声来。
闻?
你还能闻出花来?!
闻完,苏辰睁开眼,又干了件更让人看不懂的事。
他伸出右手小指头,用那干净的指甲在竹简边上轻轻的刮了一下。
然后,把那点几乎看不见的竹屑捻在指尖,仔细的搓了搓。
做完这些,他才终于抬起头。
全场一点声音都没有。
所有人都跟看怪物似的看着他。
苏辰没管这些目光,只是平静的开了口。
他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的传遍了全场。
“第一。”
苏辰拿着竹简对大伙晃了晃。
“这竹简,有桐油味。”
“我记得前朝处理竹简防虫蛀,用的是清漆不是桐油。桐油这玩意是咱们这朝代建国后,才从南边传过来的新工艺。”
这话一出,全场都懵了。
桐油?清漆?
这跟经学有个屁关系?
但有几个懂点杂学的老翰林,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对面的张 锐,脸上的笑也猛的僵住了。
没等他说话,苏辰那不带火气的声音又响起来。
“第二。”
这次他终于伸出手指,指着竹简上的字。
“这字,看着挺古老,有前朝那味儿。但是,这转笔的地方,骨子里是仿的三百年前的魏碑。”
苏辰淡淡一笑。
“你说这竹简是千年前郑玄的东西,写的却是七百多年后才有的魏碑字体。哥们你这竹简,还会穿越?”
“轰!”
要是说第一条大伙还听得云里雾里。
那这第二条,就跟一巴掌,狠狠抽在了张 锐 脸上!
书法,这可是文人的基本功!
被苏辰这么一说,所有人都看出了不对劲!
那字体,确实是魏碑的底子!
张 锐 额头上,瞬间就冒出了一层冷汗!(脑瓜子嗡嗡的.jpg)
他想不通,自己找京城最好的师傅做的假货,怎么这么快就让人看穿了?!
可苏辰还没完事呢。
“第三。”
他把竹简举高,对着窗户透进来的光。
他那双在一个月旧书堆里磨出来的,越来越尖的眼睛,微微眯起。
“竹片边上的磨损,太均匀了,角都磨圆了。这哪是放了一千年自己烂成这样的,倒更像是拿现在工匠用的细砂纸打磨出来的。”
他每说一条,张 锐 那张本来还算白的脸,就更白一分!
到最后,他整个人都开始哆嗦!
完了!
他脑子里就剩这两个字!
他准备的所有话,在苏辰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搞法面前,都那么的可笑!
人家根本不是跟你辩论什么经义!
是在用一种你听都没听说过的手段,直接从物理上,判了你这玩意的死刑!
最后。
就在张 锐 吓得快崩了的时候。
苏辰,给了他最后一击。
他转过头,对早就看傻了的掌院学士笑了笑。
“学士大人,能借碗清水用用不?”
掌院学士下意识点头,马上有人端来一碗清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在全场几百道跟见了鬼似的目光里。
苏辰用指甲,在那古朴墨迹上,轻轻刮下来一点点黑色的粉末。
然后,弹进了清水碗里。
奇迹发生了。
那碗清水,墨粉一进去,立刻就变浑了!
“这……这怎么可能?!”
一个老翰林叫了出来!
苏辰用他那平静到不行的声音,给所有人揭晓了答案。
“古代的墨,是松烟加各种草药搞出来的,很结实,泡水里一千年都不会化开。”
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那个已经站都站不稳,脸色跟死人一样的张 锐 身上。
他嘴角勾起一个温和的,但又嘲讽拉满的笑。
“而眼前这碗水,正好说明,做这卷假货的所谓古墨,就是为了好写字加了很多胶的近代墨水。”
“所以说嘛。”
苏辰把那卷在他手里已经成了笑话的竹简,轻轻放回桌上。
他看着张锐,用一种替对方感到可惜的诚恳口气,慢慢说:
“哥们,拿个做工这么烂的假货,跑来翰林院讨论这么严肃的学术问题。”
“是不是有点太不严谨了?”
苏辰的话就像一记看不见的巴掌,狠狠的,扇在了法家新秀张锐的脸上。
也扇在了,在场所有等着看苏辰笑话的法家官员的脸上!
整个翰林院的学术大厅,一片死寂,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诡异,让人喘不过气。
所有人的眼珠子,都不自觉的,在那碗已经有点浑了的清水,和张锐那张白得跟纸一样的脸上,来回打转。
他们的大脑,已经停了。
桐油?清漆?
魏碑?古篆?
松烟墨?近代墨?
这些都是什么鬼东西?!他们听都没听过!
他们本来以为,这会是一场龙争虎斗的顶尖辩论。
一边,是拿着郑玄手稿这种大杀器的法家新锐。
另一边,是才高八斗,但老师名声不好的当朝榜眼。
按道理,两边应该是引经据典,从礼记吵到春秋,大战三百回合都分不出输赢。
可谁能想到。
这苏辰,他压根不按套路出牌!
他,他甚至,半句经文都没辩!
他直接用一种所有人都看不懂,但又觉得牛逼到爆的方法,当着所有人的面,给那件所谓的大杀器判了死刑!
这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而且,是验尸报告都给你写得清清楚楚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