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灿灿的皇榜挂了出来,大清早的太阳一照,晃得人眼花。
上面用朱砂写的每一个名字,都像是能决定人一辈子的命。
人潮,疯了。
成千上万的人跟潮水似的,玩命地往那面龙虎墙上拍。
最前头的人脸都快被挤扁了,死死贴在冰凉的墙上。
后头的拼了老命踮脚伸脖子,想从人缝里看个究竟。
“别挤了!踩我鞋了!”
“我操,谁的脚!”
“让我瞅一眼!就一眼!是死是活,给个痛快话啊!”
绝望的嚎,兴奋的叫,希望和失望跟油锅里见了水似的,在这块小广场上炸开了锅。
榜文挺长,名字从右到左,打底下往上排。
所有人都憋着一口气,眼珠子顺着规矩,从榜尾开始,一个一个,费劲地往上找。
这功夫,最让人心跳,也最他妈的残忍。
“中了!俺家二狗中了!第二百一十五名!李二狗!”
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老婆子,看见那名字,一把鼻涕一把泪,噗通就瘫了下去,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祖宗显灵”。
“没有……又没有……第三回了……”一个脸蜡黄的中年书生,从头到尾扒拉了三遍,还是没自个儿的名字,眼神里的光一点点灭了,跟死鱼眼似的。
他魂不守舍地转身,像个孤魂野鬼,被涌来的人潮推着往后走。
笑声和哭声混在一块儿,跟刀子似的,一刀刀扎在人心上。
榜越看越短,名次越来越高。
所有人都知道,正戏要上场了。
“第五十名!临安张家的三公子!”
“第三十六!是‘小孟尝’刘公子啊!他才三十六?”
“前二十了!快看!进前二十了!”
空气越来越紧,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会儿念出来的每一个名字,以后都是南江府地界上响当当的人物,未来的官老爷。
解元楼上,气氛倒挺松快。
顾珏和他身边那帮公子哥,压根没往楼下看一眼,一个个端着茶杯,优哉游哉地听着楼下的鬼哭狼嚎,脸上全是稳操胜券的淡定。
“呵,瞧瞧下面那些穷酸,跟疯狗抢食似的,真他妈丢人。”
一个公子哥摇着扇子,一脸的瞧不起。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哪儿懂什么叫格局?”
另一个笑,“他们求个上榜就祖坟冒青烟了。顾兄要的,只有那个‘解元’。云和泥,能一样吗?”
顾珏没说话,嘴角扯了扯,算是笑了,把杯里的茶喝干。
在他看来,这府试早完了。
解元这东西,早就是他囊中之物了。
他这会儿琢磨的,是中了之后,怎么拿这名声给家族在朝里多捞点好处。
至于那个叫苏辰的愣头青,就是个不知死活的蚂蚁,他都懒得想。
终于,底下有人哆哆嗦嗦地开始报前十的名字!
“第十名!江宁,王显!”
“第九名!……”
每念出一个名字,楼下就炸开一阵欢呼,中了的那个瞬间就被同窗好友们抛到天上去,美得找不着北。
“第五名!陈留,谢安石!”
“第四名!是谢家公子!那可是跟顾公子齐名的人物啊!”
悬念越来越小,榜单也快到头了!
终于,那报榜的嗓子猛地拔高,憋足了劲儿吼了出来!
“探花……第三名!南阳,诸葛明!”
“哗——!”
人群彻底炸锅,这又是个江南地面上鼎鼎大名的人物!
解元楼上,那帮公子哥都拍着手笑开了:
“诸葛明都只排第三,看来这前两名,铁定是我南江府的了!”
所有人的眼光,都不约而同地往榜单最顶上那两个位置瞟,心脏“砰砰”狂跳。
亚元和解元,就要出来了!
那负责报榜的秀才,这会儿激动得脸通红,手指头哆嗦着,指向了第二名的位置,声嘶力竭地吼:
“亚元……亚元是……”
他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声音卡在这儿,整个广场瞬间安静得吓人。
他使劲揉了揉眼,又看了一遍,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才用一种见了鬼似的、又惊又迷茫的调子,喊出了那个他打死也想不到的名字。
“亚元……南江府……顾……珏!!”
轰!!!
要是说之前是往湖里扔石头,那“顾珏”这两个字跟“亚元”绑在一起的时候,整个广场就像是被扔了颗炮弹!
死一样的安静过后,是冲天的、山呼海啸般的哗然!
“什么玩意儿?!亚元?顾公子他妈的是亚元?!”
“我耳朵聋了?!谁再说一遍,第二是谁?!”
“是真的!榜上写着呢!南江第一才子顾珏,考了第二!”
这结果,比杀了他们还让他们不敢信。
在南江府,顾珏就是神仙,是翻不过去的大山!
现在,这神仙居然被人压了一头!
“那……那解元是谁?!”
“我老天爷!整个江南,还有谁能比顾公子牛逼?!哪个山旮旯里钻出来的老怪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所有人的脑子都被这巨大的悬念给搅成了一锅粥。
他们疯了似的抬头,把眼光死死钉在皇榜最顶上,那个用最浓的朱砂、最大的字,还拿个大红圈给圈起来的名字上!
那里,才是这次府试唯一的王!
解元楼二楼,刚才还一片欢声笑语,这会儿连个屁声都没了。
所有公子哥都跟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儿,脸上的笑全僵住了,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啪嗒!”
顾珏手里的白玉扇子掉在了地上。
他那张永远挂着从容微笑的脸,“唰”地一下全没了血色,白得跟纸似的。
他“腾”地站了起来,死死抓住窗户框,指节都捏白了,眼睛里全是疯狂和不敢相信。
“不……不可能……”
他自己跟自己念叨,“我怎么会是第二……不可能!”
他的骄傲,他的自信,他在江南士林立起来的所有牌坊,在这一刻,被“亚元”这两个字,砸得稀碎!
楼下广场,离龙虎墙最近的一个穷秀才,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嗓子都快喊劈了,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了那个亮瞎所有人眼的名字!
“解……元……”
“青河县……”
“苏……辰!!!”
当“苏辰”这两个字,像两记大锤,狠狠砸进几万人的耳朵里时。
整个世界,安静了。
死一样的寂静。
所有人都忘了喘气,忘了思考,只是傻傻地,一遍遍地在脑子里咂摸这个听着陌生、又好像在哪儿听过的名字。
青河县……苏辰?
是那个写狂诗,在解元楼当众跟顾公子对着干,被所有人当成傻逼小丑的……那个乡巴佬?!
他……是解元?!
这安静,就持续了三秒钟。
然后,比之前猛烈十倍、百倍的,彻底失控的哗然声,引爆全场!
“疯了!这世界他妈的疯了!!”
贡院斜对面,一间普普通通的茶楼二楼角落。
李清焰“霍”地站起来,那张英气十足的脸上,爆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光彩。
她太激动了,“咔嚓”一声,手里的茶杯让她给生生捏碎了,茶水混着碎瓷片流了一手,她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她旁边,苏辰还安安稳稳地坐着。
在满世界的喧闹里,他慢悠悠端起那杯早就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好像皇榜上那个搅动了整个江南风云、亮得刺眼的名字,跟他半点关系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