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场酣畅淋漓的东门大捷之后,数日的光景,匆匆而过。
青河县,这座偏居江南一隅的宁静小县城,仿佛一夜之间,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枷锁,进入了一段前所未有的,充满了蓬勃生机的黄金发展时期。
那一日,蛮族游骑的悍然寇边,以及那一场堪称神迹的大胜,如同两块被同时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了两种截然不同,却又紧密相连的涟漪。
其一,是恐惧的消散,与信心的重塑。
当那几十颗血淋淋的蛮族头颅,被高高悬挂在东城门之上,被冬日的寒风吹成了干瘪的肉干时,那个在江南百姓心中,流传了百年的,关于“蛮族不可战胜”的恐怖传说,便不攻自破了。
原来,他们也会流血,也会被砍下脑袋,也会在临死前,发出野兽般不甘的悲鸣。
百姓们心中的那座名为“恐惧”的大山,轰然倒塌。
随之而来的,是对未来前所未有的,高涨的热情与信心!
其二,则是苏辰个人声望的,登峰造极。
如今,在这青河县的一亩三分地上,苏辰这个名字,已经不仅仅是一个符号。
它,是一种信仰。
是,堪比县衙官印,甚至比那高高在上的皇权,还要管用的……神谕!
在这股神谕般的声望加持之下,陈伯庸那筹备已久的“以工代赈”计划,推行得是前所未有的顺利。
那些本该在冬日里无所事事,甚至可能因为饥寒交迫而沦为流民,造成巨大治安隐患的灾民们,此刻,全都成了干劲最足,热情最高的“工程队”。
无论是修缮城墙,还是疏通河道,亦或是开辟那条将贯穿全县的新官路。
每一个工地上,都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根本不需要监工的鞭策,更不用担心有人偷奸耍滑。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是“苏神仙”定下的,利国利民的大计。
谁敢在这上面动歪心思,不用官府出面,光是周围乡亲们的唾沫星子,就足以将他淹死!
整个青河县的社会风气,为之一清,到处都弥漫着一种昂扬向上的,勃勃生机。
作为这一切的缔造者,苏辰的生活,也变得是前所未有的,悠闲惬意。
他如今在县衙里,已经成了比县令陈伯庸还要超然的存在。
每日里,他只需负着手,像个监工的老大爷一般,在各个工地上溜达一圈,听听那些对他敬若神明的工头们的汇报,偶尔提点几句,便再无他事。
剩下的时间,他便将自己关在府中,静心修行。
那日一战,虽然让他文气透支,但也同样让他尝到了“战诗”那无与伦比的甜头。
他无比清晰的认识到,在这条全新的文道之路上,他,才刚刚起步。
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那么欣欣向荣。
仿佛他最初那个关于“封建地主”的,腐朽而堕落的梦想,正在以一种他自己都未曾料到的,更加辉煌的方式,照进现实。
这一日,天气晴好,冬日的暖阳驱散了清晨的几分寒意。
苏辰正陪着红光满面的陈伯庸,视察那段已经初见雏形的,沿着青河新修的河堤。
“先生请看!”
陈伯庸指着那平整而坚固的河堤,以及堤坝两旁,由百姓们自发栽种下的一排排柳树苗,老脸上,笑开了花。
“此堤一成,再配以新挖的几条支流,不说千年,至少可保我青河县百年之内,再无水患之忧!”
“待到明年开春,这新堤之上,万条垂下绿丝绦,又是何等美景!”
“到那时,本官定要在此地,为先生立下一座功德碑!让后世子孙,都知晓先生今日之不世奇功啊!”
老县令是发自肺腑的感激。
他望着身旁这位凭一己之力,改变了整个县城命运的年轻人,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充满了欣赏与赞叹。
苏辰微微一笑,刚要谦逊几句。
然而,就在此刻!
一阵急促到,令人心头发慌的马蹄声,毫无预兆的,从远处那条通往府城的官道之上,轰然传来!
哒!哒!哒!哒!哒!
那声音,又急又快,仿佛不是在赶路,而是在逃命!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循声望去。
只见官道的尽头,一骑快马,正卷着漫天的烟尘,以一种近乎自杀般的,疯狂的速度,向着县城,亡命狂奔!
马上的骑士,身着南江府衙的青色差役服饰,但他整个人,几乎是以一种扭曲的姿态,死死的趴在马背上,仿佛随时都有可能被这剧烈的颠簸,给甩飞出去!
一股不祥的,压抑的气氛,瞬间,取代了河堤之上,那原本轻松惬意的氛围。
陈伯庸脸上的笑容,也缓缓的,凝固了。
府城来的信使?
还如此的……慌不择路?
“大人!”
“府衙!府衙八百里加急!!”
离着还有百十丈远,那名信使,便已经用一种嘶哑的,破了音的,带着无边惊惶的嗓音,疯狂的,高喊起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陈伯庸和苏辰,对视了一眼。
“呵呵……”
陈伯庸最先反应过来,他那颗悬着的心,也瞬间放回了肚子里,脸上,重新露出了恍然的笑容。
“看来,是老夫那封报捷文书,起作用了!”
他捻着须,无比笃定的,对着苏辰笑道。
“知府大人定是被先生的惊天奇功所震撼,这才派人星夜驰骋,送来嘉奖令!”
“先生,准备好,接受封赏吧!”
陈伯庸显得很是开心,就仿佛那封赏是给他自己的一般。
然而。
他身旁的苏辰,却是没有笑。
他的眉头,不知何时,已然微微的,皱了起来。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的,锁定在那名越来越近的,信使的脸上。
他看到了。
他清晰的,看到了。
那名信使的脸上,没有半分传递喜讯时,该有的轻松与邀功。
有的,只是无边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焦急!
甚至,还有一丝,在看向自己时,一闪而过的……恐惧!
一股没来由的,冰冷的寒意,顺着苏辰的脊梁骨,缓缓的,向上攀爬。
那份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就一直如影随形,却被这段时间的安逸,给暂时压制下去的,名为“危机”的,野兽般的直觉。
在这一刻,再一次,被彻底唤醒!
他那颗因修为日深,而变得愈发古井不波的文心,竟是毫无预兆的,狠狠的,抽动了一下!
山雨,欲来,风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