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苏辰府邸的安静截然不同,青河县衙的后堂,此刻正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兴奋!
一种压抑不住的,近乎于狂喜的兴奋,充斥在空气里的每一个角落!
年过半百的县令陈伯庸,此刻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沉稳与儒雅?
他就像一个刚刚中了头彩的赌徒,红光满面,来回踱步,那双总是因为老花而半眯着的浑浊老眼,此刻瞪得溜圆,里面闪烁着前所未有的,璀璨的光芒!
赢了!
一场想都不敢想,甚至连做梦都不敢这么做的,酣畅淋漓的大胜仗!
以五百名平日里连刀都握不稳的,士气崩溃的太平兵,正面硬撼数十名凶名在外的蛮族精锐游骑!
结果,竟是摧枯拉朽,全歼敌军!
而己方的伤亡,微乎其微!
这若是放在任何一个兵法大家面前,都是足以被钉在耻辱柱上,斥为“天方夜谭”的荒谬之言!
但它,确确实实的,就在今天下午,就在这小小的青河县东门之外,发生了!
“神迹……这当真是神迹啊!”
陈伯庸一遍又一遍的,喃喃自语着。
他的脑海中,反复回荡着那首充满了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的千古战诗!
回荡着那尊浮现在战场上空,身披玄甲,气概无双的巍峨圣将幻象!
回荡着那五百名守军,在被金色光雨沐浴之后,脱胎换骨,悍不畏死的狂热模样!
他越想,心脏便跳得越快!
越想,胸中那股子被压抑了半辈子的豪情壮志,便燃烧得越是旺盛!
不行!
此等神人!此等奇功!
绝不能被埋没在这小小的青河县!
他猛地一拍大腿,对着早已在一旁磨好了墨,却半天没等到县令大人开口的白发师爷,发出了雷鸣般的怒吼!
“备笔墨!用本官最好的那方‘龙纹砚’!最贵的那锭‘徽州墨’!”
“本官!要亲自撰写报捷文书!以八百里加急!上报南江府!”
白发师爷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得一个激灵,手里的墨锭都差点掉在地上,但随即便被县令大人那股子前所未有的亢奋情绪所感染,连忙应声称是,手脚麻利的铺开了那张印着县衙官印的,上好宣纸。
陈伯庸走到书案前,一把抢过师爷手中的狼毫大笔,深吸一口气。
他那张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在握住笔杆的瞬间,竟是变得无比的沉稳,有力!
他本想亲自执笔,但思索片刻,终究还是将笔递还给了师爷。
这等关乎苏先生前程的大事,还是由自己口述,让这位县衙里书法最好的师爷来代笔,才最为稳妥!
“听好了!”
陈伯庸负手而立,挺直了那本已有些佝偻的腰杆,整个人仿佛都高大了几分。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青河县令,陈伯庸,谨奏南江府尊张大人台前:”
“本日申时,有蛮族游骑约五十人,悍然寇边,先屠我县属王家村,后于东门之外,以无辜稚童之首级,耀武扬威,行径之残暴,罄竹难书!”
“其时,贼寇凶焰滔天,我县守军,多为太平之兵,未历战阵,军心动荡,士气不振,危在旦夕!”
师爷奋笔疾书,将陈伯庸口中的每一个字,都化作了那铁画银钩的,苍劲大字。
说到这里,陈伯庸微微一顿,仿佛是在酝酿情绪。
他脑海中,又浮现出了那道于危难之际,挺身而出,孤身立于城头的,青衫身影!
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激与敬佩,涌上心头!
他的声音,也随之,变得愈发的高亢,激昂!
“幸有本县首席幕僚,秀才苏辰!临危不惧,于众军之前,登临城楼,赋千古战诗《出塞》一首!”
“诗成之刻,天地变色,异象丛生!竟引动古之圣将英灵,化为军魂,降临我军阵前!”
“我五百将士,得此神威加持,人人如猛虎下山,战意百倍!而贼寇,则在那军魂震慑之下,肝胆俱裂,阵型崩溃!”
“是故,我军以雷霆万钧之势,掩杀而出!斩敌酋于马下,全歼贼寇五十余人,俘获数名,大获全胜!此一役,实乃苏先生一人之功也!”
写到这里,陈伯庸看着那张力透纸背的奏报,终于是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知道,这份奏报递上去,必然会在整个南江府,乃至更高的朝堂之上,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以文道之力,影响一场战争的走向!
这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
但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他就是要用这最震撼,最不可思议的方式,将苏辰,这个足以改变国运的绝世奇才,送到一个更高,也更广阔的舞台之上!
“封存!用火漆封口!立即派人,八百里加急,送往府城!”
陈伯庸沉声下令。
然而,就在师爷准备将这份足以震动朝野的报捷文书,卷起封存之时,陈伯庸,却又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等等!”
师爷一愣,不明所以的看向县令大人。
只见陈伯庸的脸上,那股子因为胜利而产生的狂喜,已经缓缓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凝重的,思索。
他又想起了。
想起了不久之前,收到的那封,来自于北境挚友的,充满了血与火气息的,求救信。
想起了信中,挚友对于蛮族萨满巫术的,深深的恐惧与无力。
想起了信末,那几乎要溢出纸面的,对于国家未来的,滔天忧患。
而现在……
他仿佛,看到了解决这一切的,唯一的答案!
那答案,就握在他的手中!
就在苏先生,那首气吞万里的,千古战诗之中!
一个更加大胆,也更加急切的念头,在他的心中,疯狂滋生!
他猛地一拍书案,双目圆睁!
“再取纸来!本官,要再写一封私信!”
他转向那满脸错愕的师爷,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因为发现了足以改变世界的力量,而产生的,剧烈的颤抖!
“收信人,就写‘北境,安北军,军需处,季长明’!”
这一次,他没有再让师爷代笔。
他亲自拿起笔,沾满了浓墨,几乎是用一种朝圣般的,虔诚的心态,将自己对于“战诗”的理解,以及那无限的可能,毫无保留的,写了下来!
“……季明兄!见信如晤!愚弟今日,得见神迹!始知我文道之浩瀚,远非我等所能揣测!……”
“……诗能载道,亦能杀人!愚弟亲眼所见,苏先生以一首战诗,竟能化为军魂领域,加持我军,震慑敌胆!彼之萨满巫术,于此煌煌天威之前,不过萤火之光,土鸡瓦狗尔!……”
“……文道用于兵事,竟有如此奇效!此乃天佑我大奉!若能将此法,此诗,推及全军!则何愁蛮夷不破?!何愁北境不定?!……”
“苏先生之才,实乃国之重器也!!!”
当写下最后那个力透纸背的“也”字时,陈伯庸已是激动得热泪盈眶,浑身都在颤抖。
他仿佛已经看到,在不久的将来,大奉王朝的百万雄师,在高喊着苏先生的战诗,将那些茹毛饮血的蛮族,彻底驱逐出境,收复万里河山的,壮丽景象!
他小心翼翼的,将这两封承载着不同希望的信件,分别封存好。
然后,他将它们,无比郑重的,交到了那名早已在外等候多时,最精锐的驿卒手中。
“一封,送往南江府衙!”
“另一封,发往北境安北军!”
“记住!”
“用最快的马!不计一切代价!”
“八百里加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