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独立审讯室。
这里是青河县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地方,没有之一。
墙壁被常年不见天日的阴暗,熏染成了令人压抑的黑灰色。
空气中,永远弥漫着一股铁锈、血腥与绝望混合而成的,刺鼻的气味。
墙上,挂着一排排在烛火下闪烁着冰冷寒光的,各式刑具。
带刺的皮鞭,烧红的烙铁,还有那令人看一眼便会通体发寒的,老虎凳。
这里,是所有罪犯的终极噩梦。
“哗啦——!”
一盆冰冷刺骨的井水,被衙役毫不留情地,当头浇下。
昏迷中的周三,一个激灵,猛地从那冰冷的地面上弹坐了起来,发出了杀猪般的尖叫!
“啊——!鬼!有鬼!”
他惊恐地环顾四周,当他看清墙上那些熟悉的刑具,以及坐在上首,那张不怒自威的,属于县令陈伯庸的脸时,他那颗本就不甚灵光的脑袋,终于,反应了过来。
自己,这是……被抓到县衙了?!
他那张本就蜡黄的脸,瞬间血色尽褪,变得如同死人般惨白。
“冤……冤枉啊!大人!小人冤枉啊!”
周三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跪倒在地,对着陈伯庸,疯狂地,磕起了响头。
“小人只是个安分守己的良民,昨夜只是在赌场里多喝了几杯,不知为何就……就被人打晕了!大人明察!大人明察啊!”
他哭得是鼻涕眼泪一大把,那副凄惨的模样,演技之精湛,简直可以去拿个小金人。
看着他这副死不认账的泼皮嘴脸,一旁早已按捺不住的李清焰,发出了一声冰冷的,充满了不耐的冷哼。
她“噌”的一声,从墙上摘下了一根布满了倒刺的牛皮长鞭,在空中,虚甩了一下。
“啪!”
一声刺耳的破空声,在这死寂的审讯室内,悍然炸响!
“聒噪!”
李清焰那双漂亮的凤目,此刻充满了冰冷的杀意,“在我面前,还敢嘴硬?看来,不让你尝尝这‘开胃小菜’,你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了!”
在她看来,对付这种市井流氓,最简单,也最有效的办法,就是打!
往死里打!
打到他连自己亲爹姓什么都记不起来,自然就什么都招了。
t?周三被那一声鞭响,吓得是浑身一哆嗦,那哭喊声,都瞬间小了下去,整个人抖如筛糠。
然而,就在李清焰准备上前,让这个不知死活的泼皮,见识一下什么叫“玄甲军军法”的时候。
“等等。”
一个平静的,甚至还带着几分慵懒的声音,阻止了她。
苏辰缓缓地,从角落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没有去看地上那滩烂泥般的周三,而是对着那名提着水桶的衙役,淡淡地说道:
“再去打一盆水来。要热的。”
“另外,去后厨,让他们准备一桌上好的酒菜,一只烧鸡,一壶好酒,送到这里来。”
什么玩意儿?
这小白脸,脑子被门夹了吧?
审问犯人,不拷问,不打骂,反而要准备好酒好菜?
这是来审案的,还是来请客吃饭的?!
李清焰彻底懵了,她拿着鞭子,僵在原地,用一种看傻子般的眼神,看着苏辰。
陈伯庸也是一脸的错愕,但他对苏辰,已经产生了一种近乎于盲目的信任,虽然心中充满了困惑,却还是对着那名同样一脸懵逼的衙役,挥了挥手。
“还愣着干什么!没听到苏先生的话吗?快去!”
衙役不敢多问,连忙领命而去。
很快,热水和酒菜,便被送了进来。
苏辰亲自拧干了毛巾,走到那抖得跟孙子一样的周三面前,将热毛巾,递给了他。
那温和的态度,仿佛不是在面对一个阶下囚,而是在招待一位许久未见的老友。
“周三哥,来,先擦把脸,暖暖身子。”
周三彻底傻了。
他战战兢兢地接过毛巾,那颗小市民的脑袋里,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团浆糊。
“别怕,我们不是那些不讲道理的粗人。”
苏辰搬过一张椅子,竟是直接在周三的面前,坐了下来,脸上,挂着一抹春风和煦般的微笑。
“周三哥,听说你最近手气不错啊?”
一句看似不经意的家常话,却让周三的心,猛地,漏跳了半拍!
他……他怎么知道?!
“听说,你前几天在赌场,可没少赢啊。怎么,发了财,也不请你姐夫,王县尉喝一杯?”
苏辰的下一句话,更是如同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周三的心上!
他那张刚刚才缓和了一丝的脸,瞬间,又变得惨白!
来了,来了,这小白脸的骚操作又来了。
李清焰站在一旁,抱着剑,冷眼旁观,心中,却是充满了鄙夷与不屑。
她倒要看看,这家伙能耍出什么花样来。
靠几句不痛不痒的废话,就想让一个泼皮无赖招供?
简直是痴人说梦!
然而,苏辰接下来的话,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彻骨的,冰寒!“唉,不过啊,也怪不得你。” 苏辰仿佛自言自语般,叹了口气,那声音里,充满了“同情”与“惋惜”。
“其实啊,我们都知道,你也是被逼的。这事儿,打头的,是你姐夫,王普,对不对?”
“他利用你,让你去干那些掉脑袋的脏活。事成了,他拿大头,你喝点汤。事败了……”
苏辰话锋一转,那双清澈的眼眸,陡然变得锐利如刀,死死地,盯住了周三的眼睛!
那眼神,仿佛能洞穿人心,看透他灵魂深处,最肮脏的秘密!
“你姐夫,王普大人,可真是个聪明人啊。”
苏辰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充满了恶意的,残酷弧度!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已经派人来跟我们谈好了。他说了,军粮案,都是你周三一个人,利欲熏心,瞒着他,私下干的!”
“他说,他身为县尉,管教不严,难辞其咎,但他愿意……大、义、灭、亲!亲自把你这个罪魁祸首,送上断头台!以此,来保全他自己,保全他王家的清白!”
轰——!!!
这番凭空捏造,却又恶毒到了极点的话,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狠狠地,劈在了周三那脆弱不堪的,心理防线之上!
“不……不可能……”
周三的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了起来,“他……他是我姐夫……他不会……他不会这么对我的……”
他的声音,充满了恐惧,充满了不信,但那游移的眼神,却已经暴露了他内心的,剧烈动摇!
苏辰笑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对于周三这种自私自利,胆小如鼠的小人来说,这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什么牢不可破的亲情与信任!
在生死面前,在利益面前,所有人,都是可以被出卖的!
“不信?”
苏辰指了指桌上那还冒着热气的烧鸡和美酒,脸上的笑容,愈发的,温和,也愈发的,残忍。
“周三哥,你看。你姐夫,现在,应该正在他自己的府上,吃着比这更丰盛的酒菜,搂着他那年轻貌美的小妾,思考着,该如何用你的项上人头,去换他自己的,锦绣前程。”
“而你呢……”
苏辰站起身,缓缓地,走到了那排冰冷的刑具之前,随手,拿起了一把布满了铁锈的,小刀。
“你,却要在这里,替他扛下所有的罪名。”
“你觉得,这公平吗?”
苏辰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一根根淬了毒的钢针,一句一句,扎进了周三那颗自私到了极点的心脏!
“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
苏辰把玩着手中的小刀,刀锋的寒光,映照着他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
“这个道理,你应该是懂的。只不过,用在你这里,得改一改。”
他缓缓转过身,将那柄小刀,随手插在了周三面前的桌案上,刀身,兀自“嗡嗡”作响!
“坦白,是从犯,或许,还能留一条狗命。”
“抗拒,便是主犯。这军粮案,可是通敌叛国的大罪,是要……凌迟处死,株连九族的!”
“是吃一顿断头饭,眼睁睁看着你姐夫拿着你的卖命钱,继续潇洒快活。”
“还是……戴罪立功,把他也一起,拖下水,大家黄泉路上,做个伴?”
苏辰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恶魔般的微笑。
“你自己选。”
这番话,如同一道最终的审判,彻底击溃了周三那早已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心理防线!
“我……我……”
他看着桌上那冒着香气的酒菜,又看了看那柄还在嗡嗡作响的,冰冷的小刀。
一边,是虚无缥缈的“姐夫情分”。
另一边,是凌迟处死,株连九族的,无边恐惧!
这道选择题,对于他这种人来说,答案,根本就只有一个!
他那张脸,瞬间垮了下去,所有的侥G幸,所有的嘴硬,都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扑通!”
一声闷响。
周三,这个刚才还嘴硬狡辩的泼皮无赖,竟是直接,一头栽倒在地,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化作了一滩烂泥!
鼻涕,眼泪,口水,糊了满脸。
他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凄厉的,哀嚎!
“我说!我说啊!”
“苏先生!陈大人!我说!我全都说!”
“是王普!都是那个王八蛋逼我干的!是他!是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