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林泉在清州城混了十几二十年,又是靖安王府的心腹,这点事干起来一点不费劲。
他手里还有一处叫姥山的地方,连靖安王都不晓得这地盘的存在。
等靖安王赵恒发现汪林泉人跑了,汪府早就空了。
几天后,汪林泉正赶路往北梁去,消息一个接一个砸过来。
京城白衣案爆了。
北梁跟黎阳那边快掐起来了。
连清州城也跟着白衣案的事,被黎阳京城盯上了。
更离谱的是,清州还跟西楚搅到了一起。
这些消息全部落到汪林泉手里的时候,他整个人懵了。
没谁比他更清楚,这些破事背后都有吴安的影子。
精明成靖安王这样的人物,照样被吴安拿捏得死死的。
最邪门的是,他到现在都没搞明白吴安到底想干啥。
越想越觉得这个人可怕。
自己闺女说得对。
这人就是条毒蛇。
这时候他总算想明白了吴安那个外号的意思。”人畜无安,走到哪儿,哪儿就不得安生。”
“真没叫错。”
“叹……只盼着我这一步没走错吧。”
***
汪林泉一家忙着打包跑路的那阵子,清州城里来了个中年书生。
这人看着温温和和的,就是两鬓有点白,显老。
但凡有点江湖阅历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武评前三的人物。
他走到一座小院门口,正要敲门,门自己开了。
前几天徐丰年在清州城大闹一场,把靖安王世子的胳膊砍了,这事闹得整个黎阳王朝都知道。
大家伙都以为这是清州跟北梁的矛盾。
可徐丰年是冲着一个小丫鬟来的消息,还是传出去了。
连带着这小丫鬟的身份不简单的事,也瞒不住。
靖安王再怎么封口。
但话说回来,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
只要有人去打听,就一定能挖出点东西。
那书生听说西楚皇室还有血脉活着的时候,激动得浑身都在抖。
等看清了院子里站着的那个姑娘,他那一向没啥表情的眼睛,当场就湿了。
堂堂武评第三的高手,也有这么失态的一天。”公主……公主……”
“臣……来晚了!”
“棋诏叔叔?”
江泥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的中年男人。
脑子一下子飘回到当年西楚皇宫的日子。
后面自然是一顿老臣见公主的戏码。
江泥心里也挺翻腾。
两个人聊了好一阵子。
等那书生知道江泥已经做了吴安的女人,还是个有别的女人的男人,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安爷话音刚落,对面那位的眼神就变了,杀气腾腾地往外冒,看那架势是想当场把吴安给剁了。
幸亏江泥拦了一把,那人才勉强压下这念头。
至于那位到底有多猛,吴安心里跟明镜似的。”我说,你这老家伙可真不够意思,”吴安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吊儿郎当地晃着,“小爷在这儿等你等到花儿都谢了,还把你们西楚的公主送到你跟前,你就这么报答我?”
“你在等我?”
那人眉头一皱。
吴安咧嘴一笑:“不然呢?”
江泥在旁边听得一愣,回头看了看吴安:“你不是专程等王明银的吗?怎么变成等他老人家了?”
她心里门儿清,自家这男人脑子转得快,鬼主意一个接一个,可怎么也没想到,他窝在清州城这么长时间,目标居然是这位。
那位抬起眼皮扫了吴安一眼:“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这还用猜?”
吴安耸了耸肩,脸上挂着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你,西楚旧臣,当年黎阳二十几个大官全是你一个人干掉的。”
“要说你对西楚没半点感情,谁信啊?”
“只要放出风去,你铁定会现身。”
那人又看了吴安一眼。
凭他的感知能力,早就摸清了这年轻人修为不低。
可没想到心机也这么深,算计得滴水不漏。
要是他知道吴安的绰号叫“人畜无安”,再了解一下这小子过去干的那些事,怕就不会觉得他只是心眼多了。
那人盯着吴安:“就这些,不够吧?”
“当然不够。”
吴安接着说:“你,棋艺高超,西楚皇帝封你当棋待诏。可谁不知道,你心里头一直装着江泥她娘——这理由,够不够?”
那人终于正眼看了吴安:“北梁李义汕,是你什么人?”
“不认识。”
那人深深看了吴安一眼。
要不是知道北梁那个叫李义汕的谋士已经是个糟老头子,他还真以为眼前这小子就是李义汕本人。
论揣摩人心,这小子跟那位李毒师有得一拼。
接下来几天相处下来,那人越发看吴安不顺眼。
他是儒圣,跟吴安简直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就算江泥在中间拦着,两人也暗中交了好几回手。
结果那人越打越心惊——这年轻人的修为,不是一般的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此刻那人手里攥着两本秘籍,眼底闪过一道亮光。
这两本,正是吴安拿给江泥练的《魔气感应篇》和《阴阳魔功练气篇》。
反正是练气篇的玩意儿,给了就给了。
江泥对这棋诏叔叔也没藏私,把自己练的东西全交代了。
那人翻开秘籍看了几眼,脸上表情没怎么变,可心里头早就翻江倒海了。
这 ** 跟他见过的所有修炼法门都不一样。
顺着这条路练下去,不仅能提升武力,搞不好还能摸到长生的门槛。”小子,你师父是哪位?”
“没师父。”
“那这 ** 谁教你的?”
“还用教?”吴安撇撇嘴,“这不是有脑子就能行的?”
那人:“……”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小子浑身上下都是秘密。
刚见面那会儿,他连正眼都懒得看吴安一眼。
后来发现这小子对人心的拿捏有几分火候,他甚至怀疑过,眼前这小年轻是不是北梁那个毒士李义汕的传人。
后来摸透了这小子的底细,对他的好感直线往下掉,简直跌到了谷底。
暗地里交过几次手,我才发现,眼前这个不起眼的家伙,本事竟然真不赖。
可等我查到他修炼的路子,居然是正统的修仙法门,我直接傻了眼。
这货压根就不是人,简直是个怪胎。
没等多久,小院迎来了第二个该来的人。
武评榜上排第十一的王明银。
那天在芦苇荡输给吴安之后,他答应给江泥当车夫。家里的事料理利索,人就赶回来了。
芦苇荡,就是当天吴安和我交手的地方。
那一仗打下来,剑气到处都是,散的满地都是。
江湖上的人干脆给那地方起了个名,叫剑荡。
眼下江泥身边,已经凑齐了武评榜前十里的两位。王明银这一来,江泥这边的底气又壮了一大截。
要说王明银为啥排第十一?那是因为王仙之那家伙非说自己天下第二,所以王明银只能往后挪一位。
真要较真算起来,他就是实打实的前十。
人总算是齐了。
江泥终于动了离开清州的念头,打算往西楚旧地那边走。
王明银说了要给江泥当马夫,那就一点没含糊。
套车、喂马这些粗活,干得那叫一个利索。
这回走,江泥带上了我、王明银,还有余幼微。
昨晚余幼微和江泥可没少被吴安折腾。
一直折腾到天都大亮了,俩姑娘才浑身软趴趴地从床上爬起来。
闹了这一通,我在旁边狠瞪了吴安好几眼,心里给他的评分又往下掉了一截。”吴安,我……要了!”
处了这些日子,江泥也总算开始接受吴安了。”保重!”
吴安伸手把江泥额前散了的一缕头发拨开,露出她那双微微泛湿的眼。”吴安,你……以后收敛点,你惹事的本事太大了。”
“你知不知道,这江湖上比你强的人多得是。”
“知道了知道了,真烦人,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能念叨。”
“你敢嫌我烦?”
江泥一下子又瞪起了眼睛,那股凶劲儿又上来了。
余幼微在旁边抱着猫,低着头不说话。
忽然感觉被人拉进怀里,她伸出手搂住吴安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埋得很深。
余幼微被徐丰年抢进府里之后,一直像个影子,没人正眼瞧过她。
可在吴安这儿,她得到了从来没敢想过的暖意。
其实余幼微比江泥更舍不得吴安。
这对小男女打打闹闹的样子,看得我恨不得上去给吴安一巴掌。
谁能想到,堂堂的儒圣,居然也会翻白眼。
磨蹭了快一刻钟。
马车已经备好了。
再舍不得,路还是得赶。
江泥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满脸不舍地递到吴安面前。
我一瞧她手里的东西,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那是……神符!
连一直在旁边闷头忙活的马夫王明银,都忍不住抬头看了过来。
神符,西楚的镇国之宝。当年有人拿十座城池来换,都没换到手。
江泥看着吴安,把西楚至宝塞进他手里:“吴安,你这么聪明,应该知道这是什么吧。”
“你这么爱惹事,早晚得得罪不少人,这柄神符……给你防身用吧。”
吴安也没想到江泥会把神符送他。
这一下,连吴安都有点被戳中了。
天下哪有不散的席。
江泥她们,终究还是走了。
吴安骑在高头大马上,目光追着那辆渐渐远去的马车。
江泥从车窗里探出半张脸,眼眶红红的,冲着他喊:“吴安,往后别总惹事!”
“行了行了,你话真多。”
“哼!神符记着还我!”
话一说完,江泥气呼呼地把脑袋缩了回去。可那双泛红的眼睛,根本藏不住什么。
余幼微坐在车里,也没好到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