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人可是吴家剑冢年轻一辈里最耀眼的人物,天赋压得同代人抬不起头。

    要不是为了硬闯陆地神仙境,王妃身上也不会落下那要命的病根。

    后来人虽然是逃回了北梁,可在京城那些事,她一个字都没提过。

    王妃是怕黎阳那边再起战火,这才咬着牙忍着委屈,拿自己的苦换天下的太平。

    当时北梁上下全披了甲,刀都出了鞘,就等一声令下杀向黎阳皇帝讨个说法。

    可最后北梁王徐晓硬是把火气压了下去。

    但这根刺,扎在所有北梁人心里头,一辈子都拔不出来。

    汪林泉之前在靖安王府就听过一次“京城白衣案”这几个字。

    可一直不知道里头的门道。

    所以徐丰年在清州城的时候,他没跟少王爷说。

    这下又听见了。

    汪林泉只觉得胸腔里的那颗心快要蹦出来。

    一边盼着能听到当年的事,一边又怕听到。

    这种揪心扯肺的滋味,让他整张脸都变了形,身子止不住地发抖,额头上沁出了一层冷汗。

    吴安一听靖安王赵恒把这顶帽子往自己头上扣,赶紧摆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王爷,这可就冤枉了。我除了在你这靖安王府提过‘京城白衣案’,外头半个字都没漏过。”

    “要真有什么风声走漏了,那也是靖安王府里头的人干的。”

    “王爷,你这宅子里怕是不大干净,说不定就有朝廷和袁本溪的钉子。”

    这话一出,靖安王心里咯噔了一下。

    当时他确实下了封口令,可如今整个清州城都传得沸沸扬扬。

    靖安王眉头拧成了疙瘩。

    眼前这个吴安,看着人畜无害,简直就是个灾星。

    靖安王又压了压心里的火。

    前些日子见徐丰年的时候,他也才掐断过三次佛珠。

    可每次跟这个吴安说上几句话,手里的佛珠就不知道断了多少回。”王爷,这些都不打紧。要紧的是,京城那边已经把你当成了眼中钉、肉中刺。”

    “王爷,你要是再不赶紧动起来,迟早要被京城那边啃得骨头都不剩。”

    “到时候不光王爷你脱不了身。”

    吴安瞥了一眼旁边脸涨得通红的赵洵,继续说道:“怕是连世子也得跟着陪葬。”

    赵洵听了这话,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整个人像是叫人扔进了冰窟窿里。

    吴安还在继续煽风 ** 。

    靖安王不动声色地捻着手里的佛珠。

    赵洵终于憋不住了,开口道:“父王,京城那边已经开始盯着我们清州了,咱们该提前准备才是。”

    “王爷,你要是怕当这个出头鸟,我倒有个主意!”

    靖安王一听这话,眯着的眼睛终于睁开了,盯着吴安问:“熊先生请讲。”

    “让北梁来当这个出头鸟。”

    “怎么说?”

    “当年京城白衣案,是皇帝和袁本溪牵头,杨汰岁从旁策应,再加上看门狗刘嵩师、人猫韩貂肆还有钦天监那一帮人,联手围杀了北凉王妃。”

    吴安这话一出口。

    整间厅堂瞬间死寂。

    只剩门外风吹树叶哗啦哗啦的声响。

    谁也没想到,吴安这个 ** ,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这么轻飘飘地把“京城白衣案”那几个字给捅了出来。

    轻松得就像在说昨晚吃了碗牛肉面,还顺带嚼了两瓣蒜。

    那可是一桩能掀翻黎阳王朝根基的天大隐秘。

    结果就这么轻飘飘从他嘴里蹦了出来。

    靖安王赵恒胸口一堵,差点儿背过气去,赶紧连着深吸好几口大气,才算缓过这股劲儿。

    可那双眼睛,死死锁在吴安身上,跟焊住了一样。

    他从始至终就没打算掺和那桩“京城白衣案”的浑水,所以从没开口跟吴安打听过里面的细节。

    谁知这小子嘴上没个把门的,直接就给抖落了出来。

    吴安心里门儿清,这小子就是存心想拽他一块儿蹚这滩烂泥。

    靖安王过去一直猜那案子跟京城脱不了干系。

    可怎么也没想到,这干系能大到这个份上。

    皇上竟然亲自下的手。

    这事儿牵扯的层面,已经远远超出他的想象了。”哗啦——”

    靖安王手里那串价值连城的佛珠,瞬间崩断,一颗颗滚落在地。

    这人畜无害的小兔崽子……竟然把老子……本王也拖下水了!!!

    赵恒这会儿真想骂娘。

    他……他竟然就这么说出口了!!!

    就这么说了!!!

    这种级别的要命事,哪回不得找间密不透风的屋子,外头再布下几百号甲士严防死守,生怕走漏半个字。

    这人畜无害的家伙倒好,张嘴就来。

    就跟讲隔壁家婆娘偷汉子一样随便。

    汪林泉这会儿已经完全绷不住脸上的神情了,嘴巴张得老大,跟能塞下百十来个鸡蛋似的。

    京城白衣案闹腾这么多年,人人都猜跟京城有关。

    可北凉王妃不开口,就没有真凭实据!

    就算徐丰年想找人算账,也找不着正主。这个本该烂在肚子里、带到棺材里的秘密,如今被人随随便便给捅了出来。

    汪林泉甚至都忘了收敛自己那副表情。

    赵洵脸上的颜色倒是挺热闹。

    一会儿白,一会儿红。

    听见这消息,赵洵最开始挺高兴的。他现在恨不得把徐丰年挫骨扬灰。

    一听说对方老娘遭了难,心里别提多爽快了。

    吴安直接开启了久违的快嘴模式。

    趁靖安王赵恒还在那儿发懵的时候,噼里啪啦往外倒:“当年徐晓平定六国,摆在那儿的大功劳,注定要封王。”

    “黎阳皇帝怕徐晓功高盖主,加上钦天监算出北凉王妃肚子里怀的是个男娃,一出生就带着天大的气运。”

    “所以黎阳王朝就打定主意,要把北凉王妃肚子里的孩子给弄掉。”

    “想着让北凉后继无人。”

    “后来袁本溪出谋划策,让徐晓进京领赏,趁机安排人刺杀北凉王妃。”

    “杨汰岁拉着徐晓喝酒,把他缠住脱不开身,这杨汰岁也算是帮凶。”

    “皇后跑去告诉北凉王妃,说徐晓在皇宫里出了事。”

    “那时候的皇后跟北凉王妃是手帕交,北凉王妃自然没起疑心。”

    “等北凉王妃一到京城,就被那号称人猫的韩貂肆、看门狗刘嵩师那帮人给围了。”

    “北凉王妃为了保护肚子里的孩子,硬生生强行提升境界,这才落了病根。”

    吴安一口气把这事儿全给爆了出来。

    之前靖安王这个老滑头压根儿不想沾这种破事,所以从来不问吴安这些细节。

    今天正好逮着这个机会,说个痛快。

    吴安一顿噼里啪啦的输出,直接把整个厅堂再次打进了死寂。

    听完这席话。

    在场的所有人只觉得后脊梁骨发麻。

    靖安王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窜上天灵盖。

    这种关乎天下大势的极密,最好连听都不要听,听了就是惹祸上身。

    汪林泉后背一阵阵发凉,汗毛都竖起来了。

    京城那桩陈年旧案,他居然全都清楚。

    他不敢往下想,要是世子徐丰年知道了这码事,天得塌成啥样。

    天下不乱才怪!

    还有徐晓那个干儿子,外号叫小人屠的陈芝豹,听说他对北梁王妃的感情极深。那位王妃在北梁地面上,人人提起都得竖大拇指。

    这事儿一旦漏出去。

    天下非乱不可!

    赵洵在旁边听得上头,脸都红了,恨不得立马冲到徐丰年面前,把吴安刚才那番话一个字不落地学一遍。”你说,要是这消息传到他耳朵里,北梁那边会怎么干?”

    吴安的声音就跟地狱里钻出来似的,一句一句往人心里拱。”北梁一旦知道那桩案的底细,朝廷头一个要盯的就是他们,哪还顾得上清州。”

    “这么一来,清州正好能趁这个空当,悄悄做大。”

    “王爷,还有件事。袁本溪的儿子叫蒋斧丁,如今跟着顾剑堂学刀,还拜了王仙芝为师。”

    “您要是想收拾袁本溪,从他那个儿子下手最方便……”

    “闭嘴!闭嘴!给我闭嘴!”

    靖安王赵恒现在恨不得拿针把这人的嘴缝上。

    这张嘴 ** 是……太欠了。

    讲话还快得一批。

    老子……本王根本来不及拦!~

    那股骂人的火气,蹭蹭往上窜。

    靖安王赵恒还没顾上消化京城那桩陈案的冲击,这人倒好,转脸就把袁本溪的底给抖了个干净。

    这尼玛……

    再说他自己跟袁本溪本来就有旧账。

    这下好了。

    事情一下子就乱成一锅粥。

    俗话说,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知道得越要命,死得越惨!

    好家伙!

    这一下等于给自己脖子上挂了两道催命符!

    “今天在座说的这些,谁敢往外传一个字,别怪本王不念旧情!”

    靖安王狠狠扫了三人一眼。

    对自己儿子和汪林泉,靖安王还是有底的。亲骨肉,肯定不会到处瞎说。另一个是老心腹,汪林泉能在清州管了这么多年财权,不是靖安王赵恒最信得过的人,根本坐不稳那位置。

    所以靖安王对这两个人还算放心。

    汪林泉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躬身行了个礼:“属下 ** 也不会往外说。”

    世子赵洵也跟着弯腰:“父王,孩儿绝对守口如瓶!”

    赵恒这才点了点头。

    靖安王赵恒又转过头看向吴安,好不容易压住心里那团邪火:“熊先生,要是没别的事,清州城就不留你了。”

    靖安王终于横下心来,决定把这尊瘟神送出清州城。

    他真不敢想,要是还把这祸害留在身边,清州还会出什么幺蛾子。

    之前听他分析朝廷那套话,觉得这人是块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