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的人终于憋不住了,含含糊糊地说:“我……不太舒服。”

    吴安嘴角翘了翘,干脆装不知道。

    他把那个身子僵得跟块木板似的女人搂进怀里。

    怀里的女人呼吸一下比一下急。”都老夫老妻了,还紧张成这样?”

    “……”

    “不对!”

    吴安这声“不对”一出口,江泥的心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

    被发现了?

    江泥脑子里一片空白,啥也想不到。

    江泥愣了两秒,脸色刷地白下去。”你刚才不是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对劲了?”

    吴安话音刚落,江泥就像被抽掉了骨头,身子软绵绵地往下瘫。

    吴安顺手一捞,这才发现。

    这丫头的腰身,比他想的有料得多。

    徐丰年在清州城里闹翻了天,跟靖安王府彻底撕破脸。

    这一趟丢的不只是江泥和余幼微,连北梁王世子的脸面都搭进去了。

    要不是几个人死命拦着,他真想掉头杀回去,把江泥抢出来。

    可不管他心里多憋屈,局面已经这样了,只能认。

    一行人灰头土脸撤出清州。

    还没走出多远,就在城外那片芦苇荡里被人堵了个正着。

    来的人不简单。

    天下武评排第十一的王明银,吴家剑冢新出炉的剑魁吴六顶。

    还有皇室的私生子赵凯,带着那具伏将红甲。

    吕乾塘、舒秀、魏舒阳,三个全被伏将红甲拖住了。

    王明银是谁?

    西楚旧臣王明洋的弟弟。

    王明洋是什么人?天下守城第一人。

    凤字营的人全扑上去,照样挡不住王明银。

    死的死,伤的伤,八条命交代了,十六个人躺在地上起不来。

    宁峨嵋也挂了彩,伤得不清。

    眼看王明银就要杀到徐丰年跟前。

    剑神李纯刚坐不住了。”小子,功夫不赖。不过想动徐丰年,你还得先问问老夫答不答应。”

    话说完,李纯刚就出了手。

    剑神手里握的是一把木剑,对上天下第十一的高手。

    一招两袖青蛇砸过去,王明银居然硬生生扛住了。

    李纯刚自从被王仙之折断木牛马,境界滑得厉害。

    要不然,就凭王明银这点本事,根本接不下这一剑。

    就算他是武评榜上第十一,也没戏。”徐丰年,拿命来!”

    徐丰年眼看就要被王明银一剑刺穿。

    就在这节骨眼上。

    王明银耳朵里突然钻进一声“呵呵”。

    他心里猛地一沉,暗骂不好,全身汗毛全竖了起来。

    想躲。

    已经来不及了。

    一个骑着黑白熊猫的姑娘,笑呵呵地出现在王明银身后。

    就好像她从一开始就站在那儿似的。

    这姑娘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手刀,直插王明银后背。

    这一下要是捅实了。

    王明银有一百条命也得交代。

    就在他命悬一线的关口。

    一柄碧绿色的飞剑划破空气,化作一道绿光直奔而来。

    这一回,轮到骑熊猫的姑娘脸色变了。

    要是她非要弄死王明银,那这只手也得废。

    姑娘翻身一躲,避开那柄飞剑。

    王明银捡回一条命,身形暴退。

    等他看清刚才偷袭自己的,竟然是个扛着向日葵、模样挺讨喜的小姑娘。

    王明银只觉得额头上的冷汗跟下雨似的往下淌。”你是谁?为什么要杀我?”

    王明银死死盯着对面的姑娘,眼睛眯成一条缝,那缝里透出的寒光能冻死人。

    徐丰年刚从王明银的杀招下捡回一条命,后背也被冷汗浸透了。

    等他认出那个卖酱牛肉的姑娘,忍不住皱了下眉。”是你?呵呵姑娘?”

    呵呵姑娘压根没搭理王明银。

    冲徐丰年咧嘴一笑,转头盯着那柄碧绿飞剑消失的方向,眼神里全是警惕。”谁在那儿?”

    李纯刚自打那柄碧绿飞剑出现,心里就咯噔一下。

    他也盯着飞剑来去的方向,不肯挪眼。

    转瞬之间,战场上的局势翻了好几个个儿。

    所有人的目光全落在芦苇荡深处。

    一阵马蹄声,从那边传了过来。

    黑色锦袍镶着金线,男人骑在高头大马上,身子晃晃悠悠的,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怀里搂着个妖娆女人。

    那女人是裴囡苇。

    吴安这会儿终于体会到,余幼微为啥走哪儿都抱只白猫不撒手了——这手感,是真踏马舒服。”是你!!!”

    徐丰年第一个叫出声来,眼睛瞪得溜圆。”徐丰年,有些日子没见了。”

    青鸟看见吴安,眉头也拧了起来。

    李纯刚眯着眼,压低声音问旁边的人:“这位谁啊?”

    青鸟目光发紧,嘴里只蹦出两个字:“煞星。”

    王明银认出了吴安就是救自己的人,抱拳道:“大恩不言谢!”

    吴安歪头冲他笑了笑:“别急着谢,我也不是白出手的。”

    话音还没落,那个神出鬼没的呵呵姑娘又冒出来了,一把刀直直刺向吴安背后。这丫头天生就是搞刺杀的材料,动手的时机抓得贼准。

    她以为自己这一刀肯定能捅进对方后心,结果大黑马屁股上挂的黑铁剑匣突然弹开,一柄巨大的重剑横过来,硬生生挡住了这一击。

    呵呵姑娘被震得手指发麻,翻身退了好几丈远。

    吴安瞥了她一眼,笑得那叫一个欠揍。”你师父黄龙仕没教过你,有些人你动不得?”

    呵呵姑娘咬紧嘴唇,冷冷哼了一声,眼里满是不服。”吴兄,你知道她是谁?”

    “这丫头是黄叁甲的干闺女,真名叫贾佳佳。徐丰年,你别老呵呵呵呵地叫人家,多不礼貌。对吧,佳佳姑娘?”

    吴安直接把她老底掀了。

    呵呵姑娘瞳孔一缩,盯着吴安的眼神里杀意翻涌:“你究竟是谁?怎么知道我名字?”

    吴安嘴上叼着狗尾巴草,笑嘻嘻道:“黄龙仕那老东西还没死呢?好好一个姑娘教成这德行,简直不是人干的事。”

    一听到有人骂自己义父,呵呵姑娘眼里的杀气又浓了几分。

    她骑的那头黑白大熊猫也察觉到主人不对劲,焦躁地扭着身子。

    寻常马匹见了这大熊猫,估计早吓得腿软了——呵呵姑娘这坐骑可不是吃素的,连虎夔都干不过。

    但吴安这匹黑马,经脉是用魔气淬炼过的,压根不怵。

    裴囡苇听到吴安连黄三甲都敢骂,身子颤了一下。

    这名字她以前就听说过,那可是跟徐晓、人猫齐名的三大魔头之一。

    连李纯刚这号狂人,眉头都忍不住挑了一下。”你这么骂黄三甲,不怕他来找你麻烦?”

    吴安没搭理他,扭头冲徐丰年道:“徐丰年,你说我怕那黄叁甲老儿,还是不怕?”

    徐丰年一听这话,脑子里立马闪过那些被吴安搅得翻天覆地的场面——大明、大元、大宋、大隋,连大清都没逃过。

    这人走到哪儿,哪儿就不得安生。

    吴安这人,要是搁春秋那会儿,跟黄龙仕摆一块儿比,谁更狠还真说不准。

    甚至有人说,他比黄龙仕还邪乎。

    现在这主儿到了黎阳,黎阳王朝那摊子事儿,怕是想消停都难。

    徐丰年笑得有点苦:“你这一来,就跟瘟神过境似的,连狗都得躲着走。吴大公子,你不会也是来取我性命的吧?”

    吴安摇了摇头,怀里把那姑娘又搂紧了些,嘴角一咧:“哪儿能啊,我跟靖安王那货可扯不上关系。你要是真死了,往后日子得多没劲。”

    这话一落,徐丰年脊梁骨就窜上一股凉气,像被条毒蛇盯上了似的。

    清鸟手里的长枪攥得更紧了些。

    说实话,怀里抱着裴囡苇那感觉是真不错,软绵绵的,跟抱了块暖玉似的。

    裴囡苇察觉到他胳膊又紧了,脸蛋瞬间红得发烫。

    都说徐丰年是天下头一号的浪荡子。

    可眼前这个骑在黑马上的爷们儿,那副做派,比徐丰年还像是个败家玩意儿。

    在场的人心里都是这么想的。”那你为啥……”徐丰年话没说完,意思却很清楚——你凭啥救王明银?

    吴安瞥了眼王明银,慢悠悠地说:“这天下武评排第十一的人,要是就这么交代在这儿,多不值当。”

    王明银冲着吴安拱了拱手,态度倒是挺诚恳:“多谢吴公子救命。”

    然后他转头看向徐丰年,眼里那股杀意又冒了出来:“清州城,姓徐的不准进。徐丰年……”

    当年王明银他哥王明洋守着清州城,硬是撂下过话——姓徐的敢踏进一步,就别想活着出去。

    后来城破了,王明洋硬是把自己眼珠子抠出来,说要看着徐晓最后能落个什么下场。

    这回是有人拿着王明洋那双眼珠子来请,才把王明银给请动了。

    吴安一摆手,打断了王明银的话:“有李剑神在这儿杵着,你弄不死他。”

    李纯刚正蹲那儿抠脚呢,听见这话抬头看了吴安一眼,没吭声。”吴兄弟,你既然不是来杀我的,那你这是……”徐丰年又问。”就为了带走王明洋。”

    “为什么?”王明银接了一句。”想让给人当保镖去。”

    王明银眉头一皱:“吴公子,你救我是你的事,可这不代表我得听你的。”

    吴安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晃了晃:“没事,揍到你服就行了。”

    王明银脸一下子就沉了。”吴公子,我不知道你什么来路,但你这话,未免太狂了吧。”

    “等会儿把你打趴下,你就老实了。”吴安说话一点面子都不给。

    这时候,魏舒阳、舒秀还有吕乾塘三个人刚收拾完伏将红甲,浑身带伤地赶了回来。

    听见吴安这么狂的一句话,三个人都愣了一下。

    等搞清楚王明银的身份后,心里头直冒冷汗——没想到天下第十一都来刺杀世子了,幸亏有李前辈和那个呵呵姑娘在,不然今天世子怕是凶多吉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