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先生的院子不大,我们去的时候……”
之前出现在吴安院子里的那个士卒队长,此刻正站在靖安王府里。
把上午搜查吴安住处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怎么可能!!!”
赵洵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猛地转向另外一个人。
这人负责盯吴安的住处。”世子,我们这些天蹲在熊先生那附近,除了熊先生本人和那个姓裴的……那女人,真没看到其他人。”
“你们确定没看漏?”
“确定没有!”
靖安王赵恒停下诵经,把手里的念珠搁在旁边的檀木架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这才慢悠悠地开口:“既然人不是这人藏的,那背后肯定还有别的人。”
靖安王盯着儿子:“除了他,还能有谁?”
赵洵没吭声,脑袋压得更低了。”那个叫熊大的,就是个外来户,来咱们清州才几天工夫。咱们在这儿经营多少年了?他想在咱们眼皮底下 ** ,没那么容易。”
他顿了顿,语气沉下来:“除非——”
“除非什么?”
赵洵猛地抬头。”除非,有内鬼。”
……
清州城里翻了个底朝天。
江泥却像丢了魂似的坐在屋里,脸上没半点表情,嘴巴闭得死死的。
余幼微抱着那只白猫,守在她身旁。
从吴安跟她聊完那番话起,江泥就这么呆坐了一整天。要不是还能看见她喘气、眼珠子偶尔动一动,余幼微简直要以为她傻了。
桌上摆的饭菜早就凉透了。
从早上到现在,江泥一口水没喝,一粒米没动。”你好歹吃点东西啊,身子熬不住的。”
余幼微轻声劝她。”吴安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你以前不是跟我说过嘛,这人阴得很,嘴也贱,多少人吃过他的亏。”
为了哄江泥开口,余幼微连吴安的坏话都往外倒。
可江泥还是没动。
余幼微正以为她还会继续这么坐下去,江泥忽然开口了。”你说得对,吴安那张嘴,确实够贱的。”
余幼微一听,眼睛都亮了:“你终于肯说话了!”
“我没事,就是有些事情没想明白,愣了一会儿神。”
“那现在……”
江泥脸上浮起一股熟悉的倔劲:“有些事想通了,有些还没。”
余幼微愣了。这话什么意思?怎么听不明白?
“我想过了,好不容易从徐丰年那儿跑出来,我就不回去了。”
“啊——”
余幼微嘴巴张得圆圆的。
自从被徐丰年关进北梁王府,她就看出来江泥跟徐丰年之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眼下江泥居然说不回去了。”我也想明白了,我该干什么。”
江泥的声音很稳。”我父王母后,死在黎阳和北梁手里。这件事,我愿意也好,不愿意也好,都没法改变。”
“我要回西楚旧地!”
“啊——”
余幼微嘴张得更大了。”黎阳灭了我西楚,这仇深得很。西楚旧地还有不少旧民在活动。我是西楚的公主,该担起这个担子。”
她看着余幼微:“可我一个人,做不成。”
“幼微,你得帮我。”
余幼微心里翻来覆去,自己都不知道该是个什么滋味。”你不仅是我的公主,也是我好姐妹。你想做什么,我都站你这边。”
江泥咬紧了牙:“吴安这人,虽然阴险,但真有本事。我要他帮我。”
“???”
江泥憋了好一会儿,像是有什么话卡在喉咙里,死活说不出口。
余幼微握住她的手:“有什么话,你直说就行。”
江泥一狠心,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我现在什么都没有,就剩这副身子。吴安好色,所以……”
“幼微,你一定得帮我。”
江泥被吴安那番话怼完之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以前跟着徐丰年的时候,她天天琢磨着怎么弄死他,但那架势看着更像闹着玩。
说白了,那就是她江泥在躲事儿。
可吴安那一通骂,等于把她心里那层遮羞布扯了个干净。
那些伤口,那些疤,全都摊在太阳底下了。
江泥这才回头一看,发现自己这些年活得是真够荒唐的。
在北梁王府待了这么久,西楚那边的消息她也断断续续听见过不少。
那些旧臣还在跟黎阳朝廷死磕。
前前后后,光是大官就杀了二十多个,连黎阳皇帝都挨了三回刺杀。
最险的那一次,离皇帝老儿也就五十步的距离。
要不是韩貂寺那老东西拿命挡着,皇帝早就交代了。
这些事儿,江泥心里门儿清。
但她就是不愿意去想。
现在……
被吴安一巴掌扇醒了,江泥终于开始认真了。
她开始把手头所有能用的东西都调动起来,给西楚铺路。
可问题是,她现在手里根本没多少牌可打。
就算她现在站出去喊一声“我是西楚公主”,能有几个人信?
这么多年了,外面的人早就以为西楚皇室死绝了。于是江泥就把主意打到了吴安身上。
靖安王还在查吴安的老底,可江泥对他了解得透透的。
当年从大隋回来那一路,徐丰年和剑玖黄他们可没少聊吴安。
剑玖黄甚至说过,这世上要是有人能跟武帝城的王仙之打一架还能赢,除了剑神李纯刚,再就是五百年前的吕祖。
再往下数,就是吴安。
剑玖黄给吴安的评价高成这样,连吴安自己都没想到。
在江泥看来,吴安这人,不管是脑子还是身手,那可都是一顶一的。
余幼微听得整个人都愣住了。
我把你当亲姐妹,你倒好,打我男人的主意?
这叫什么事儿?
“江泥,你……”
余幼微心里堵得慌,特别堵。
一个裴囡苇还不够,你也要来掺一脚?
“你是不是想问,我怎么会看上吴安?”
“……”
余幼微没吭声,但那表情谁都看得出来。”你知道吴安到底是谁吗?”
余幼微摇摇头。
她认识吴安连一个月都不到,对这个人的了解少得可怜。
就算偶尔从徐丰年嘴里听到几句,也不过是零星的几句话。”公主,吴安不就是靖安王府的一个幕僚吗?就算他有点本事,也不至于……”
余幼微对江泥的称呼,已经从名字变成了“公主”。
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你注意点自己的身份。”哎~~~你果然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公主,他还有什么别的身份?”
“吴安有个外号,叫‘所到之处,人畜无安’。你知道这什么意思吗?”
余幼微更懵了,摇头。”意思就是,只要是他到过的地方,就别想太平。”
“我也是听清鸟跟徐丰年汇报的时候才知道的。那时候,我们和大隋李阀的大公子李建成……”
江泥开始把吴安的事儿一件件往外倒。
一开始,余幼微还不当回事。
可听着听着,她的嘴就越张越大。
最后,直接变成了一个小小的“O”型。”你是说……这些全都是他一个人干的?”
茶早就凉透了,江泥端起来灌了一口,认认真真点了下头。”那他……”
“别的先不提,就说他这身本事,武评榜前十稳稳当当。”
“说不定跟剑神李纯刚碰一碰,也不是没可能。”
“啊——”
余幼微嘴巴张得能塞进去鸡蛋,整个人都懵了。
她随便挑中的这个男人,居然牛到这种地步?
能跟剑神李纯刚打?
刚才听江泥讲那些事,余幼微感觉就跟听茶馆里说书似的。
这些事,要是哪个大势力干的,她还能勉强信一信。
可偏偏,全都是一个人折腾出来的。”幼微,这个吴安绝对是个狠角色,要是能帮我复国,有他在,事情起码好办一半。”
“幼微,你一定得帮帮我!”
余幼微脑子嗡嗡的。
一边是被吴安的身份吓到了。
另一边,她心里头不乐意,不想把自己男人往外推。”幼微,你也是西楚的人,难道就不想回去?”
“回去!!”
这两个字像块大石头,狠狠砸进余幼微脑袋里。
回去,她做梦都在想。
只有当过俘虏的人,才知道没了家是啥滋味。
余幼微咬着牙点了下头,嗓子发干:“公主,我……我帮你!”
“谢谢你,幼微,真的谢谢你!”
……
到了晚上,小院又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江泥脸上看不出什么,还是跟平时一样,只是眉头那里隐隐多了点心事,不仔细瞅根本注意不到。
晚饭后大家还是老样子耍着玩。
江泥还是照常跟吴安斗嘴。
吴安也再没提过江泥是西楚公主这事。
看上去,日子跟以前没啥两样。
但有些东西,悄悄就变了。
吴安发现,今晚江泥坐下来玩斗地主的时候,居然画了点淡妆。
本来长得就好看,这下更勾人了。”困死了,我先睡了,你们接着玩。”
江泥跟往常差不多,玩了一小会儿,打着哈欠就要回屋。
吴安心里犯嘀咕,自己今儿也没干啥啊,这丫头咋困这么快?
没多大功夫,余幼微也说要去睡了。
吴安跟余幼微刚确定关系没几天,正热乎着呢。
半夜的时候,吴安推开余幼微的房门。
屋里没点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怎么不开灯啊?”
“……”
没人应声。
吴安正要摸黑去找灯。
一个又急又细的声音响起来:“别!”
吴安一听这声音,立马就知道是谁了。
除了江泥那丫头,还能有谁。
一瞬间,吴安就猜到了这丫头打的什么主意。
他故意问:“为啥?”
没人答话。”你要不说话,我可就开灯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