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抗战:残兵封神 > 第303章 破围与传递
    李家屯外围的破土墙根底下,夜露早就结成了白花花的硬霜。

    冷,冷到了骨头缝里。

    马文轩趴在一个早年间用来储大白菜的废弃地窖里,透过头顶上盖着的几根烂木头缝隙,死死地盯着外头。

    村子外围的旷野上,手电筒的白光像是一把把乱舞的光剑,把这片废弃的荒村给围了个水泄不通。日本兵的皮靴踩在冻硬的枯草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动静,就像是踩在他们这几个人的心尖上。

    “连长,鬼子这是把咱们当成瓮里的老鳖了,圈子越缩越小。”石头紧紧地贴着湿冷的土墙,大口喘着粗气,手里那把冲锋枪早就成了个摆设。他刚才把身上最后几个兜都掏干净了。

    “还剩多少‘花生米’?”马文轩头也没回,压低了嗓门问。

    “俺这儿就剩三发了。”石头苦笑了一声,把手里那把缴获来的王八盒子拍在泥地上。

    旁边的老王和泥鳅也都默默地摇了摇头。他们四个人的子弹凑一块儿,都不够打退鬼子一次最起码的试探冲锋。

    “三发也够了。”

    马文轩缓缓拔出腰间那把已经卷了刃的短刀,在粗糙的砖头上轻轻蹭了两下,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把生死看淡的冷硬。

    “等会儿鬼子一进院子,老王和泥鳅,你们俩负责把门踹开,弄出点大动静。石头,你那三发子弹别乱打,专门照着带头的军官招呼。打完了,咱们就拿刀子跟他们干。记住,谁也不许当俘虏。咱们一七二团,只有战死的鬼,没有投降的人!”

    “中!跟这帮畜生拼了!”石头咬着牙,眼底泛起了一抹嗜血的红光。

    地窖外头,鬼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他们拉动枪栓的那声清脆的“咔哒”声。几束手电光已经扫到了地窖上方的破草棚子,眼瞅着就要照到底下这四个人的脸了。

    马文轩浑身的肌肉猛地绷紧,那条受伤的左腿虽然疼得直打颤,但他硬是把重心压了上去,像一头准备做最后扑咬的残狼。

    就在这千钧一发、所有人都以为今天非得交代在这儿的时候!

    “轰——!”

    村西头,突然爆发出了一连串震耳欲聋的巨响!

    这动静太大了,连地窖顶上的烂木头都被震得塌下来半截,扑簌簌地往下掉黄土。紧接着,一团团橘红色的火球在日军封锁线的侧翼猛地腾空而起,火光瞬间照亮了半个夜空。

    “敌袭!西边有埋伏!”

    地窖外头正准备搜索的鬼子兵顿时乱作一团,惊恐的叫喊声此起彼伏。

    还没等这帮鬼子缓过神来,“哒哒哒!砰!砰!”密集的枪声就像是炒豆子一样,从鬼子的侧翼狠狠地泼了过来。

    这不是正规军那种有板有眼的排枪,枪声杂乱得很,有老套筒的闷响,有汉阳造的脆声,甚至还有土制散弹枪那种震耳朵的轰鸣。但这火力却异常凶猛,借着夜色的掩护,打得那些正在搜索的日本兵晕头转向,一下子就撂倒了十几个。

    “这……这是哪路神仙来救场了?”石头趴在泥里,听着外头的动静,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马文轩的眉头猛地一跳,还没来得及说话,一个清脆、透亮,却又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果断的女声,穿透了弥漫的硝烟,在这破败的村子里炸响。

    “马连长!往西撤!我们接应!”

    听到这个声音,马文轩的心头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瞬间涌了上来。

    是江云!

    那个游击队的女队长!

    “别愣着了!冲出去!”

    马文轩猛地一脚踹飞了头顶上的烂木板,借着鬼子被侧翼火力压制的空档,像一头猎豹般窜出了地窖。石头、老王和泥鳅紧随其后。

    刚冲出院子,就看到村西头的断墙后面,三十多个穿着破旧老百姓衣裳、头上包着头巾的游击队员,正端着五花八门的武器,依托着熟悉的地形,跟日军展开了激烈的交火。

    在最前面的一堵半塌的土墙后,一个窈窕却异常矫健的身影正半跪在地上。

    江云穿着一件打着补丁的灰棉袄,头发利落地盘在脑后,手里竟然拎着两把黑星手枪。她动作麻利地探出身子,“砰砰”两枪,精准地将一个正准备扔手雷的鬼子兵爆了头,然后迅速缩回掩体。

    “江队长!”马文轩拖着伤腿,在一阵枪林弹雨中扑到了那堵土墙后面,大口地喘着粗气。

    江云转过头,看着满脸锅底灰、衣服破得像叫花子一样的马文轩。她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但立刻被战场上的冷酷所取代。

    她没有问他为什么大半夜的会被鬼子像撵狗一样堵在这里,也没有问他到底惹了多大的麻烦。

    她只是从腰间摸出一个装满子弹的弹匣,利落地拍在马文轩的手里。

    “发什么愣!我在这儿埋了地雷,挡不了他们多久。赶紧跟我走!”江云语气干脆,没有半句废话。

    “你咋知道我在这儿?”马文轩一边把弹匣压进手里的驳壳枪,一边扯着嗓子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少废话!这方圆几十里的山头,哪儿有几只耗子我游击队都一清二楚!鬼子大半夜的满山放狗,瞎子都知道有大鱼落网了!”

    江云瞪了他一眼,转头冲着游击队员们打了个唿哨。

    “交替掩护!顺着老林子,往回撤!”

    游击队员们对这片地形简直是闭着眼睛都能摸出门道。他们不跟鬼子硬拼,打几枪就跑,利用事先在林子里布置的绊索、捕兽夹和土地雷,把后面追击的日本兵折腾得苦不堪言。

    马文轩跟在江云身后,看着前面这个动作比男人还要敏捷的女指挥员。

    她不是那种躲在男人身后哭哭啼啼等救援的弱女子。在火光和硝烟的映衬下,她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能把生铁都斩断的韧劲儿。这份强强联合、生死相托的默契,让马文轩那颗在血火里泡硬了的心,没来由地柔软了半分。

    “腿撑得住吗?”

    跑过一片泥泞的水泡子时,江云突然放慢了脚步,一把拽住马文轩的胳膊,把他从一个暗坑里拉了出来。

    “死不了。今天要是没你,我这一百多斤肉就得交代在那个破地窖里了。”马文轩借着她的力道稳住身子,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别贫嘴了。留着力气跑路吧。”江云没好气地甩开他的手,但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在他的伤腿上多停留了一秒。

    经过大半个时辰的生死狂奔,在游击队的掩护下,他们借着复杂的地形,终于彻底甩开了日军的追兵,钻进了一七二团防线的侧翼深山里。

    东方,已经隐隐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冷风一吹,马文轩感觉自己身上的汗水都已经结成了冰碴子,但他毫不在乎。情报,终于保住了!

    当他们这一行几十号人,浑身是泥地出现在一七二团指挥所的防空洞外时,天已经大亮了。

    “参谋长!是参谋长回来了!”

    站岗的警卫员看到马文轩,激动得连手里的步枪都差点掉在地上,扯着嗓子就往防空洞里头喊。

    门帘猛地被掀开,张崇山光着个膀子,头上缠着带血的绷带,像头暴熊一样冲了出来。

    “文轩!你小子真他娘的把命捡回来了!”张崇山一把抱住马文轩,蒲扇大的巴掌在他后背上狠狠拍了两下,拍得马文轩直咳嗽。

    “团长,大飞回来了没有?”马文轩顾不上寒暄,一把抓住张崇山的胳膊,急声问道。

    张崇山的脸色瞬间黯淡了下来,他咬着后槽牙,摇了摇头。

    “没见着人。昨晚后半夜,防线右翼有零星的交火声,我派人去搜了,没找着。”

    马文轩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大飞……十有八九是折在路上了。

    “大飞没回来,情报我带回来了!”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把悲痛强压在心底。他转过身,对江云点了点头:“江队长,大恩不言谢,等打完了这仗,我马文轩请你喝庆功酒!”

    江云没说什么,只是让游击队员们在外面警戒,自己跟着马文轩和张崇山走进了防空洞。

    一进指挥所,马文轩就大步走到地图桌前,拿起桌上的红蓝铅笔,凭着脑海里那犹如刻印一般的记忆,在地图上飞快地标注起来。

    “团长,鬼子的正面强攻确实是个幌子!”

    马文轩一边画,一边语速极快地汇报,“他们在咱们侧后方不到十公里的地方,秘密构筑了一个重炮阵地!整整十二门一百五十毫米口径的重型榴弹炮!”

    “一百五十毫米?十二门?!”

    张崇山和在场的几个营长一听这数字,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张崇山更是惊得手里的旱烟袋都掉在了地上。

    “你确定没看错?”张崇山一把揪住马文轩的袖子,眼珠子瞪得溜圆。

    “我拿项上人头担保!”马文轩把铅笔重重地拍在地图上,“十二门重炮的方位角和射界扇面,我已经全部标出来了。这帮畜生的炮口,对准的根本不是咱们的主阵地,而是通往长沙的公路和咱们的野战医院!”

    指挥所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明白这十二门重炮意味着什么。一旦让它们开火,不仅一七二团的后路会被彻底炸断,整个长沙外围的补给线都会陷入瘫痪。湘北防线,将被硬生生撕开一道致命的豁口!

    “这帮狗日的小鬼子,真是把咱们往死路上逼啊!”一营长气得一拳砸在沙盘上。

    “团长,时间不多了。”马文轩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怀表,“现在天已经亮了,鬼子的炮兵阵地只要一准备好,随时可能开火。咱们必须立刻联系师部!”

    “对!联系师部!”张崇山如梦初醒,转头冲着机要室大吼,“通讯员!马上给师部发特急明码电报!把马参谋长标出的重炮坐标,一字不差地发过去!请求师部直属重炮营,立刻对该坐标实施毁灭性火力覆盖!请求战区轰炸机支援!”

    机要室里,电报机的“滴答”声疯狂地响了起来,把这十万火急的情报,化作电波,传向了大后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安排完这一切,张崇山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仿佛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抬头看着满脸泥垢、疲惫不堪的马文轩,眼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文轩啊,这次要是没有你,咱们一七二团,还有防线后头的几万兄弟,可就真成了瞎子聋子,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了。”

    马文轩摇了摇头:“团长,这情报,是用大飞的命,还有游击队兄弟们的血换回来的。”

    他转过头,看向一直站在角落里、静静听着他们布置战术的江云。

    此时的江云,那张清秀却透着英气的脸上沾满了硝烟。她正拿着一块破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里那把黑星手枪的枪膛。

    会议结束,营长们各自散去,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大战。

    马文轩拄着一根木棍,缓缓走出了防空洞。

    黎明前的山风依然刺骨,但东方那一抹红霞,已经透出了几分暖意。

    江云站在防空洞外的一棵大树下,正低声跟几个游击队骨干交代着什么。看到马文轩出来,她挥了挥手让手下散开,自己走了过来。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站着,谁也没有先开口。

    经过这一夜的血火淬炼,他们之间不需要再说什么客套话。那种在生死关头把后背交给对方的默契,早就胜过了千言万语。

    “腿伤得不轻吧?”江云低头瞥了一眼马文轩那条还在往外渗着血水的左腿,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皮外伤,不打紧。”马文轩毫不在意地拍了拍裤腿,“倒是你们游击队,为了救我,昨晚损失了几个好兄弟。这笔账,我记在心里了。”

    “打鬼子,哪有不死人的。”江云语气淡淡的,但眼神里却藏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悲痛,“只要能把情报送出来,能敲掉鬼子的大炮,死得就值。”

    她抬起头,看着马文轩那双布满血丝却依然深邃的眼睛。

    “刚才在里头,我都听见了。鬼子的十二门重炮虽然有了坐标,但如果师部的炮兵压制不及时,或者准头差了一点,还是会出大乱子。”

    江云将擦好的手枪插回腰间的枪套,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一股子斩钉截铁的味道。

    “我刚才跟底下的兄弟商量过了。大炮太笨重咱们炸不了,但大炮得吃炮弹。那么大的重炮阵地,肯定在附近设了临时的弹药补给点。”

    马文轩心里一惊:“你想干什么?”

    江云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带着几分狂野的笑意。

    “我带人抄小路,去摸鬼子的弹药补给点。只要把他们的炮弹给点了天灯,他们那十二门重炮,就成了十二根没用的烧火棍!”

    “不行!这太危险了!”马文轩一把抓住江云的手腕,手上的力道大得惊人,“你们游击队装备差,人数少。鬼子的补给点肯定重兵把守,你去就是白白送死!”

    江云没有挣扎。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马文轩那只粗糙的、因为用力而骨节发青的大手,又抬起头,目光毫不退缩地迎上了马文轩焦急的视线。

    “马文轩,你少拿正规军的眼光来看我们。我们游击队在这大山里钻了三年,要是没点保命的真本事,早就被鬼子剿干净了。”

    江云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敲在马文轩的心坎上。

    “这防线不是你们一七二团一家在守,这长沙城后头的老百姓,也有我的爹娘乡亲。这活儿,必须有人去干。”

    她反手握住了马文轩的手。

    她的手并不柔软,掌心布满了握枪磨出的老茧,还带着浓浓的硝烟味,但却异常的温暖。

    “你专心在正面敲掉那些炮,守住你的阵地。”江云看着他,眼神中有着千言万语,却最终只化作了一句最朴实的话。

    “放心,我命大得很。”

    马文轩看着眼前这个如同烈火一般的女人,他知道自己劝不住她。就像她昨晚义无反顾地冲进包围圈救自己一样,一旦她认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

    马文轩反握住她的手,用力地捏了捏,仿佛要把自己所有的力量都传递给她。

    “江云。”马文轩的声音有些沙哑。

    “嗯?”

    “活着回来。”

    这四个字,重如千钧,包含了太多在这个乱世中不敢轻易许下的承诺和期盼。

    江云愣了一下,那双一直坚强如铁的眼眸里,竟然闪过了一丝极其罕见的柔情。

    她淡淡地笑了一下,那一笑,仿佛让这黎明前的寒冬都褪去了几分冷意。

    “你也是。”

    她抽出手,没有再回头。

    “游击队!集合!跟我走!”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娇喝,江云带着那三十几个衣衫褴褛却斗志昂扬的游击队员,迅速消失在了黎明前最后的那一片暗影之中。

    马文轩站在原地,一直看着她背影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收回目光。

    “轰——!”

    一声沉闷的炮响,从北方的天际线轰然传来,打破了黎明的宁静。

    紧接着,大地开始剧烈地颤抖。

    鬼子的总攻,开始了。

    马文轩猛地转过身,拖着那条伤腿,大步流星地走回了硝烟弥漫的阵地。

    他抬头看向那已经泛白的天空。

    “来吧,小鬼子。咱们今天,就来算算总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