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抗战:残兵封神 > 第287章 紧急研判
    团部地下指挥所里的空气,沉闷得像是暴雨前夕的天空,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几盏大马力防风煤油灯被调到了最亮,昏黄的光晕打在中央那张宽大的军事沙盘上。十几个军官围在沙盘前,谁也没有说话,只听见一阵阵粗重的呼吸声,以及劣质烟草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咝咝”声。

    桌子上的烟灰缸早就堆成了小山,烟雾缭绕中,每一个人的脸色都铁青得吓人。

    “731……”

    张崇山站在主位上,嘴里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眉头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死疙瘩。他手里那根旱烟袋锅子早就灭了,却还死死地咬在嘴里。

    “从东北关东军那边调来的人,还带着那种见不得光的腌臜玩意儿。”张崇山猛地把烟袋锅子拍在桌角,震得上面的一面小红旗晃了两晃,“弟兄们,咱们这回,是真碰上硬茬子了。”

    一营长是个粗壮的汉子,脾气最爆。他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瞪着铜铃般的大眼骂道:“团长,不就是两百个披着咱们军装的鬼子吗?就算他们会说中国话,能装得像模像样,可归根结底还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只要他们敢往咱们阵地上凑,老子一挺重机枪,管叫他们全变成筛子!”

    “胡闹!”

    张崇山瞪了他一眼,厉声喝道,“你真当小鬼子是吃饱了撑的,费这么大劲搞个两百人的特遣队,就是为了来给你当活靶子打的?你听不懂刚才赵启明交代的话吗?他们是要在主力强攻、咱们防线最吃紧的时候,伪装成咱们被打散的溃兵混进来!”

    二营长是个读过几年书的,心思比较细。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叹了口气说道:“是啊,老张。你想想,到时候前沿阵地炮火连天,到处都是死人、伤员。一旦防线被撕开一个口子,前头的弟兄顶不住往后撤,黑灯瞎火、兵荒马乱的,你拿什么去分辨谁是真兄弟,谁是假溃兵?”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后怕。

    “要是让这两百个精锐,带着东北那边弄来的‘特殊装备’,顺顺当当地摸到咱们团部,甚至摸到师部……那可真就是一把尖刀直接捅进了心窝子,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了!”

    此言一出,地下室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明白这其中的凶险。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面对正面的敌人,一七二团的汉子们就算是咬碎了牙也能顶上。可面对一群穿着自己人衣服、说着自己人方言,背后还藏着致命毒药的幽灵,这仗该怎么打?

    “参谋长,你脑子活泛,点子多。”张崇山转过头,看着一直站在沙盘另一侧沉默不语的马文轩,“这事儿,你怎么看?”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集中到了马文轩身上。

    马文轩没有立刻开口。他微微弓着背,双手撑在沙盘的木头边框上,一双深邃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新墙河沿线的地形起伏,仿佛要看穿那层厚厚的泥土。

    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刚才连夜审讯赵启明,耗费了大量的精力,此刻脸色透着一股失血的苍白。但他那挺直的脊梁,却无端地给人一种稳如泰山的安全感。

    “硬防,是防不住的。”

    马文轩终于开了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指挥所里却清晰可闻。

    他拿起一根长长的木质指挥棒,在沙盘上轻轻点了点。

    “刚才二营长说得对,兵荒马乱的时候,想靠眼睛和简单的口令去甄别两百个处心积虑的特种兵,那无异于大海捞针。只要漏进来十个八个,带着那种细菌或者毒气武器,咱们的后方就会变成一片死地。”

    “那咋办?总不能只要是退下来的兄弟,咱们就先开枪打死吧?那可是要寒了前线将士的心的啊!”一营长急得直跺脚。

    “咱们当然不能对自己的兄弟开枪。”马文轩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既然防不住,那咱们就干脆不防了。”

    “不防了?”张崇山一愣,眼珠子瞪得溜圆。

    “对,不仅不防,咱们还要主动给他们让出一条路来。”

    马文轩眼中精光暴涨,他手中的指挥棒在沙盘上猛地一划,从前沿阵地的一处凹陷地带,直接拉到了后方一个叫“葫芦口”的山谷。

    “将计就计!”

    这四个字一出,在场的所有军官精神都是一振。

    马文轩直起身子,胸有成竹地环视着众人,沉声说道:“鬼子既然想伪装成溃兵渗透,那说明他们最渴望的,就是咱们的防线出现混乱和崩溃。”

    “那咱们就顺着他们的心思来!示敌以弱!”

    马文轩用指挥棒指着那处凹陷阵地。

    “在日军下一次发动主力强攻的时候,咱们就在这个预设阵地上,故意露出顶不住的迹象。打个半个时辰,然后全线‘溃退’。我们要刻意引导这股溃兵的撤退方向,把他们全部赶进这条事先选好的撤退路线里!”

    “葫芦口?”张崇山看着沙盘上的那个地形,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葫芦口,顾名思义,这地方口小肚子大,两面都是陡峭的土坡,只有中间一条窄路,易进难出,是个天然的伏击圈。

    “对,就是葫芦口。”马文轩重重地点了头,“我们要把这里,变成这支日军特遣队的坟墓。但是,想要在几百甚至上千的溃兵里,把这群小鬼子精准地挑出来,咱们必须在这条路上,布置三重连环陷阱!”

    “哪三重陷阱?”二营长迫不及待地问道,手里的铅笔已经在本子上准备记录了。

    马文轩放下指挥棒,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重,黑话与切口。鬼子的特遣队就算再精通中文,再熟悉国军的口令,那也只是书本上或者常规军营里学来的。咱们一七二团,有不少弟兄是早年跟着团长从中原那边打过来的老底子。咱们就在第一道关卡,安排一群真正的老兵痞子。不用正规口令,就用咱们自己人才懂的土话、黑话去盘问!”

    一营长一拍大腿,乐了:“这招绝了!比如咱们问‘天王盖地虎’,那帮小鬼子肯定懵圈,就算他们知道下一句,咱们那带着浓重地方口音的土话,他们也绝对学不出那个味儿!”

    “没错。”马文轩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重,验伤。”

    他眼神变得严肃起来,看着众人。

    “溃兵退下来,十有八九是带着伤的。鬼子为了装得像,肯定也会给自己人身上弄些假伤,或者抹上畜生的血。咱们就在第二道关卡设立临时医疗点。派团里经验最老道的军医去!真枪眼和自己划破的口子,真血和假血,在老军医眼里,一眼就能看穿。只要发现伤口不对劲的,立刻打手势扣下!”

    众人听得连连点头,这心思缜密得让人拍案叫绝。

    “第三重,也是最核心的一重——辎重称重。”

    马文轩竖起第三根手指,目光深邃地扫过沙盘。

    “赵启明说,他们带有‘特殊装备’。不管这装备是生化毒气罐,还是什么新式的爆破器材,它一定是有重量和体积的!鬼子为了伪装,肯定会把这些东西藏在背包里、担架底下,甚至是绑在伤员的身上。”

    马文轩走到沙盘的葫芦口位置。

    “咱们在葫芦口的最深处,也是最后一道关卡,借口收缴武器或者重新分配物资,让所有退下来的士兵必须卸下装备。只要发现背包重量异常,或者死活不肯放下担架、不肯解开衣服的……”

    马文轩的手掌猛地握成拳头。

    “不用多问,直接在两边的山头上,用交叉火力给老子覆盖!宁可错杀,也绝不能放过一个带着毒气瓶子进咱们后方的活鬼!”

    一套连环计说下来,整个指挥所里鸦雀无声。

    几个营长看向马文轩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敬佩,变成了一种由衷的叹服。这不仅需要毒辣的战术眼光,更需要对人性和战局的精准把控。

    有这样一个参谋长在团里坐镇,这仗,打得心里踏实!

    “好!好一个三重陷阱!”

    张崇山激动得满脸红光,用力一拍桌子,大声赞叹道,“文轩,你这脑袋瓜子真是神了!就按你说的办!这三道关卡,一环套一环,就像个筛子一样,就算他小鬼子是孙猴子变出来的,也得给老子现出原形!”

    指挥所里的气氛终于不再那么压抑,甚至有了几分准备大干一场的振奋。

    可是,马文轩的眉头却并没有完全舒展开来。

    他拿起桌上的茶缸子,喝了一口早就凉透了的高碎茶,润了润干涩的嗓子。

    “团长,这套计划听起来天衣无缝,但咱们现在还有一个最致命的盲区。”

    马文轩放下茶缸子,神色重新变得无比凝重。

    “那个从‘731’出来的特殊装备,到底是什么?”

    众人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悬了起来。

    “如果是毒气筒,咱们还能提前准备防毒面具。如果是细菌炸弹,那麻烦就大了,一旦在葫芦口被引爆,不仅咱们伏击的部队会遭殃,甚至会顺着风向波及整个防线。”

    马文轩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发出“哒哒”的脆响。

    “咱们现在只知道他们有这个东西,却不知道这东西怎么激发,杀伤范围有多大。这就像是在屋子里抓一条剧毒的毒蛇,你虽然知道它在屋里,但你不知道它藏在哪个角落,什么时候会咬你一口。只要咱们不能提前识别出这个‘特殊装备’的真面目,这口袋阵,就充满了变数。”

    张崇山也沉默了。

    是啊,未知,才是战场上最可怕的敌人。

    “能不能想办法,从特高课或者别的情报线上,搞清楚这批装备的底细?”二营长试探性地问道。

    马文轩摇了摇头:“来不及了。这种级别的绝密,连赵启明这样的内线都接触不到,我们在日军内部的情报网,更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拿到核心数据。我们只能做最坏的打算。”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焦灼的议论中。有人提议多备生石灰和消毒水,有人提议把葫芦口的伏击圈再往外扩一扩。但这些都只是治标不治本的笨办法。就在众人议而未决、愁眉不展的时候。

    “报告!”

    一道急促的声音打破了指挥所的沉寂。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通讯班的班长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他甚至来不及擦一把脸上的汗水,径直冲到张崇山面前,双手递上一份刚刚译出的急电。

    “团座!师部十万火急密电!”

    张崇山一把扯过电报,目光在纸页上飞速扫过。

    只看了一眼,这位久经沙场的铁血团长,脸色瞬间变了。

    他的手微微一抖,那张薄薄的电报纸在灯光下发出不安的簌簌声。

    指挥所里的军官们看到团长的反应,心全都提到了嗓子眼。大伙儿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张崇山手里的那张纸。

    张崇山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那双通红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看着马文轩,声音沙哑得可怕,像是在干涸的河床上摩擦的石头。

    “日军第六师团主力,已经结束了在清水河对岸的休整。他们的前锋联队,配合着大量的炮兵和工兵,在半个时辰前,已经开始拔营。”

    张崇山把那份电报重重地拍在地图桌上,手指死死地按在“新墙河”那个位置。

    “他们的兵锋,直指新墙河一线。大规模的进攻,马上就要开始了。”

    张崇山转过头,看着满屋子的军官,最后将目光定格在马文轩那张依旧沉静但却冷峻的脸上。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这句话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头。

    刚刚才揪出内鬼,刚刚才制定好“将计就计”的初步构想,连最核心的“特殊装备”是什么都还没摸清楚底细,小鬼子的主力就已经像狂风暴雨一样压了过来。

    这就是战争,残酷,冰冷,不给任何人喘息和准备的机会。

    “准备战斗吧,弟兄们。”

    马文轩拄着木棍,慢慢地站直了身子。他那挺拔的身躯在昏黄的马灯下,投射出一个坚毅的剪影。

    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决绝。

    “既然小鬼子急着送死,那咱们就敞开大门,在葫芦口,给他们这帮披着人皮的畜生,掘一个万人坑!”

    “誓死保卫新墙河!跟小鬼子拼了!”

    一营长猛地拔出腰间的驳壳枪,“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怒吼声在地下指挥所里回荡。

    “拼了!”

    所有的军官同时立正,一股冲天的战意,在这间小小的地下室里轰然爆发。

    散会后。

    军官们脚步匆匆地离去,整个团部营区瞬间沸腾了起来。紧急集合的哨声、弹药箱搬动的碰撞声、战马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冬夜的死寂。

    马文轩走在最后。

    他走出地下掩体,来到地面上。

    凌晨的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远处的湘北群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显得格外的阴森和压抑。

    马文轩紧了紧身上的军大衣,抬头望向北方,那是清水河的方向,也是日军第六师团主力压境的方向。

    他的手下意识地摸了摸放在上衣口袋里的那张照片——那是胡庆的瞎眼老娘和刚满月的孩子。

    “无论你们带着什么鬼东西来。”

    马文轩在寒风中低声呢喃,眼神中闪过一抹足以冻结一切的杀意。

    “我都会让你们,有来无回。”

    新的战斗序幕,已然在这凛冽的寒风中,轰轰烈烈地拉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