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抗战:残兵封神 > 第276章 归队疑云
    初秋的风穿过飞虎岭的山口,已经带上了一股子割脸的寒意。满地的黄叶被风卷着,在泥坑和沙袋之间打着着旋儿,发出沙沙的轻响。

    马文轩把军大衣的领子竖了起来,挡住直往脖子里灌的冷风。他没让警卫员跟着,自己一个人拄着那根已经磨得溜光的粗木拐杖,一瘸一拐地朝着三连的驻地走去。

    虽然现在肩上扛着两杠两星,名正言顺地当上了团参谋长,可在他心里,三连那片散发着汗臭和旱烟味儿的营房,才是他真正的家。

    刚走到营区门口,就听见里头传来一阵阵中气十足的口令声。

    “端平!枪托抵紧肩膀!眼睛顺着准星看!你们当这是烧火棍呢?手别抖!”

    操场上,大飞正掐着腰,扯着破锣嗓子训斥着一排新兵。石头则板着脸,挨个纠正那些新兵蛋子的拼刺动作,谁要是动作不到位,上去就是毫不客气的一脚,踹得新兵直咧嘴,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这批补充上来的生瓜蛋子,脸上的稚气还没褪干净,穿着肥大的新军装,端着枪的胳膊都在微微打颤。可是,当他们的余光瞥见门口那个拄着拐杖、穿着将校呢军服的男人时,一个个全都愣住了。

    大飞顺着新兵的目光回过头,眼睛猛地一亮,粗犷的脸上瞬间乐开了花。

    “参谋长!”

    大飞这一嗓子,把操场上的新兵吓了一跳。石头也扔下手里的木头步枪,颠颠地跑了过来,黝黑的脸上满是憨笑。

    “行了,别扯着嗓子嚎。”马文轩没好气地瞪了大飞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不在团部待着,我回老连队转转,看看你们这帮兔崽子是不是在偷懒。”

    “哪能啊!您现在可是团里的大红人,咱们三连出去都觉得脸上有光。”石头凑上来,想要伸手去扶马文轩的胳膊,却被马文轩不动声色地挡开了。

    “我这腿还没废到要人搀的地步。”马文轩拄着拐杖,目光扫过那些紧张得手足无措的新兵,压低了声音,“这批新兵底子怎么样?”

    大飞叹了口气,从兜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香烟,抽出一根递给马文轩,自己也叼上一根,凑过去点火。

    “底子还成,就是没见过血,胆子小。”大飞吐出一口青烟,声音沉了下来,“连长……哦不,参谋长,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营里头虽然补充了人,枪也换了新的,可我这心里头,总觉得不太对味儿。”

    “怎么不对味儿?”马文轩深吸了一口烟,辛辣的烟雾在肺里打了个转。

    石头机警地朝四周看了看,确认那些新兵离得够远,这才凑到马文轩耳边,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子神秘。

    “参谋长,您去长沙这几天,咱们团里可是透着股邪乎劲儿。您走之前不是说,团长在暗查泄密的事儿吗?这两天,团部警卫连的几个老面孔,天天脱了军装穿便衣,在咱们连和二连的驻地外面瞎转悠。尤其是通讯股那边,警卫连的人一天能去‘串门’七八趟,名义上是检查线路,可那眼神,跟防贼似的。”

    大飞也跟着点头附和:“是啊,现在连里几个老兄弟私底下都犯嘀咕。大家在战场上是敢把后背交给对方的换命交情,现在搞得草木皆兵,大伙儿连晚上撒泡尿都觉得有人盯着,这气氛,比战前鬼子大炮压境的时候还要让人喘不过气来。”

    马文轩夹着烟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眉头渐渐拧成了一个疙瘩。

    张崇山不是个喜欢疑神疑鬼的人,如果不是查到了什么实质性的东西,绝对不会动用警卫连去盯通讯股的梢。通讯股,那可是全团的耳目,掌握着所有的密码本和上下级联络的命脉。要是那地方出了鬼,整个一七二团就等于是光着身子在鬼子面前跳舞。

    “这事儿你们俩就当不知道,让连里的老兄弟把嘴都闭严实了。该操练操练,别去碰这根高压线。”马文轩语气严厉地警告了一句,把剩下的半截烟头扔在地上踩灭,“我先去趟团部,晚点再回来看你们。”

    告别了大飞和石头,马文轩拄着拐杖,径直朝着团部指挥所走去。

    一路上,不断有军官和士兵向他立正敬礼。那些目光里,有敬畏,有感激,但也夹杂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马文轩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种变化,大后方的政治暗流,看来已经不可避免地蔓延到了这片前线阵地上。

    团部指挥所的掩体门外,站着两名荷枪实弹的卫兵,比平时的岗哨多加了一倍。

    “参谋长好!”卫兵挺直腰板敬礼。

    “团长在里面吗?”马文轩问。

    “在,团座交代过,您要是来了,直接进去就行。”

    马文轩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掩体里光线有些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旱烟味。张崇山正趴在宽大的地图桌前,手里拿着一个放大镜,死死地盯着地图上的一处标记。

    听到开门声,张崇山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疲惫。

    “回来了?长沙那边的水,没把你这头倔驴给淹死吧?”张崇山放下放大镜,扯过一把椅子,示意马文轩坐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差点扒了一层皮,不过托您的福,总算是囫囵个儿回来了。”马文轩拉开椅子坐下,把拐杖靠在桌边,顺手从张崇山的烟盒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张崇山走过去,把掩体的木门死死关上,又仔细检查了一遍门栓,这才转过身,拖过另一把椅子,在马文轩对面坐了下来。

    “文轩,门关上了,咱们关起门来说两句掏心窝子的话。”

    张崇山脸上的那一丝轻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严峻。他没有绕弯子,直接切入了正题。

    “仗虽然暂时停了,鬼子也退回了清水河对岸,但这口气,我咽不下去。另一场仗,在咱们内部,才刚刚开始。”

    张崇山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压得极低,仿佛生怕隔墙有耳。

    “你之前在四号高地的怀疑,是对的。鬼子能那么准地摸到咱们防线最薄弱的接缝处,绝对不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也不是什么战术侦察的结果。是有人,把咱们的心窝子,亲手画在了鬼子的作战地图上。”

    马文轩吐出一口青烟,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大飞他们说,警卫连最近盯上了通讯股?”

    张崇山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摸出一个牛皮纸文件夹,推到马文轩面前。

    “看看这个。”

    马文轩翻开文件夹,里面是几张手写的电台抄报记录和值班日志的复印件,上面用红笔画着许多圈圈点点。

    “这是咱们团通讯股,在飞虎岭战役打响前三天,以及四号高地遇袭前夜的电台使用记录。”

    张崇山干枯的手指在纸上重重地点了两下。

    “我让机要室的几个绝对可靠的老底子,把半个月的日志全翻了出来,一点一点地核对。你猜怎么着?在战斗最吃紧、团部实行严格无线电静默的那几个时间段里,咱们通讯股的一台备用发报机,竟然有短暂的开机信号!”

    马文轩一页一页地翻看着记录,大脑像精密的齿轮一样飞速运转起来。

    “每次开机的时间都不长,只有短短的几十秒,甚至十几秒。”马文轩眯起眼睛,看着那些红色的标记,“这么短的时间,连发一份完整的常规密电都不够。如果是日谍,这种发报方式太容易暴露位置了。”

    “这就是这小子高明的地方。”

    张崇山冷笑了一声,咬牙切齿地说道:“他根本没有发完整的电报!机要室的人分析,他是在利用常规的后勤补给联络,或者是天气预报的明码波段,进行‘夹带’发报。几十秒的时间,足够发出一组事先约定好的坐标密码。比如,四号高地的坐标!”

    马文轩合上文件夹,目光灼灼地看着张团长。

    “锁定目标了吗?”

    “锁定了。通讯股的赵参谋,赵子明。”

    听到这个名字,马文轩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总是笑眯眯、逢人就散烟的年轻人。赵子明调来一七二团才不到半年,平时待人接物非常圆滑,业务能力也很强,谁能想到,这副斯文的面孔下,竟然藏着一颗吃里扒外的心。

    “既然锁定了,为什么不直接抓人?”马文轩皱起眉头。以张崇山的脾气,要是换做普通士兵,早就拉出去毙了。

    张崇山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憋屈和无奈,他重新点上一根旱烟,狠狠地抽了一口。

    “抓?拿什么抓?拿这些似是而非的开机记录?他完全可以推脱说是设备故障,或者是调试机器。”

    张团长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深深的顾忌。

    “文轩,你刚当上参谋长,有些水深的事儿你还不清楚。这个赵子明,不是普通的参谋。他是三个月前,由战区长官部政治部直接点名下派到咱们团的。更要命的是……”

    张团长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了马文轩一眼。

    “他是战区某位高官的亲外甥。就是那种能在长官部横着走、连赵铁山参谋长都得让他三分的背景。”

    马文轩心头猛地一沉,犹如坠入了冰窟。

    难怪张崇山会如此投鼠忌器。在一个讲究论资排辈、裙带关系错综复杂的军队里,动一个有深厚背景的参谋,如果没有绝对的铁证,那就等于是引火烧身。到时候不仅抓不到内鬼,反而会被反咬一口,说是一七二团打压同僚、排除异己。

    “动他,需要铁证。那种让他连翻盘的机会都没有,让他在后方的后台都不得不闭嘴的死证!”张团长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缸子里的水洒了一地。

    马文轩看着张团长那张因为憋屈而有些扭曲的脸,大脑迅速冷静下来。他知道,这又是一场比拼刺刀还要惊险的暗战。

    “团长,既然他敢在战前发报,就说明他在咱们团里,或者在更前沿的阵地上,有给他提供具体情报的同伙。”

    马文轩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结构图,目光锐利地分析道。

    “赵子明是个文职参谋,平时待在通讯股,根本接触不到最前沿的布防细节。四号高地那个加强排的具体换防时间、火力配置,这种精确到个位数的情报,他必须有人替他去踩点。”张崇山眼睛一亮,仿佛在迷雾中看到了一丝曙光:“你是说,他还有下线?”

    “一定有。”马文轩的语气无比笃定,“而且,这个下线,一定是一个经常能在各连队之间走动、不容易引起怀疑的人。也许是个军需官,也许是个卫生员,甚至是……某个幸存下来的老兵。”

    说到这里,马文轩的心里没来由地抽痛了一下。他不愿意去怀疑那些跟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但在残酷的情报战里,任何一点感情用事,都可能导致万劫不复。

    “文轩,这事儿我只能交给你。”

    张崇山站起身,双手重重地按在马文轩的肩膀上。

    “警卫连的人太扎眼,一动就容易打草惊蛇。你现在是参谋长,有足够的理由和身份去巡视各部。你就在暗地里给我盯死这个赵子明,查出他跟谁接头,找出他的密码本。只要拿到铁证,就算天王老子保他,我也要亲手活劈了他!”

    “明白。”马文轩站起身,挺直了腰板。

    从指挥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初秋的夜,黑得深邃。没有月亮,只有几颗黯淡的星星挂在天边。飞虎岭的夜晚,冷风呼啸,像是在为那些死去的亡魂低声呜咽。

    马文轩没有立刻回自己的营房,而是拄着拐杖,在营区外围的散步道上慢慢地走着。他的左腿隐隐作痛,但这种疼痛反而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

    赵子明,电台,神秘的下线,还有赵铁山提到的那个“影武者”计划。

    这些看似散乱的线索,像是一团乱麻,在他的脑海里纠缠着。

    他走到一处背风的山坳处,停下脚步,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刚准备划火柴。

    突然,他的动作僵住了。

    在距离他大约五十米外,通讯股所在的那座独立小院的后墙根处,有一道黑影,正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移动着。

    马文轩立刻将手里的火柴和香烟捏在掌心,身子顺势往旁边的阴影里一缩,屏住呼吸,那双在战场上练就出来的夜视眼,死死地盯住了那个黑影。

    那个人非常警觉。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沿着通讯股后院那条平时用来倒泔水的荒草沟,一步三停地往前摸。每次停下,都会四处张望一番,确认没有巡逻队经过,才继续往前走。

    借着微弱的星光,马文轩勉强能看出那人的轮廓。

    那是一个穿着普通士兵军装的男人。身材中等,有些精瘦。

    当那个黑影走到通讯股后院的一处偏僻小角门时,他停了下来。他没有敲门,而是伸出手,在门板上极其规律地叩击了三下。

    两长,一短。

    这绝对是接头的暗号!

    马文轩的心跳瞬间加快,他下意识地摸向后腰的毛瑟手枪。但他强忍住了冲上去抓人的冲动,因为距离太远,就算现在冲过去,对方也能轻易逃脱,甚至销毁证据。

    他必须看清这个人到底是谁。

    小角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里面透出一丝微弱的灯光。

    那个黑影迅速侧身,像一条滑溜的泥鳅一样,闪进了院子里。

    然而,就在那个黑影侧身进门的半秒钟时间里,那一丝微弱的灯光,刚好打在了那个人的侧脸上。

    看清那张脸的轮廓,马文轩的脑子里“嗡”地一声,仿佛被一柄重锤狠狠地砸了一下,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了原地。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个背影,那种走路时左肩膀微微下沉的习惯性动作,甚至那张在灯光下虽然只闪现了一瞬的侧脸……

    太熟悉了。

    熟悉到马文轩闭上眼睛,都能立刻叫出那个人的名字。

    那是三连的兵。

    那是跟着他上了四号高地,在死人堆里滚过、在血肉磨坊里拼过刺刀,最后被担架一起抬下山的……老兄弟!

    一阵彻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窜向马文轩的天灵盖。

    冷汗,顺着他的额头无声地滑落。

    他死死地捏着手里的那根拐杖,指甲几乎要抠进木头里。

    “怎么会是他……”

    马文轩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神中充满了震惊、痛苦和难以置信。

    如果真的是他,那四号高地上那二百多具兄弟的尸骨,岂不是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血色笑话?

    夜风吹过,卷起一阵枯叶。

    马文轩站在黑暗中,望着那扇已经紧紧关闭的小角门,感觉这飞虎岭的夜,比任何时候都要寒冷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