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炮阵地方向传来的爆炸声,像是一把大锤,狠狠地砸在马文轩的胸口。
那不是“钟声”,那是赵永川在疯狂地制造混乱,为了掩护他真正的致命一击!
马文轩双眼赤红,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狼王,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石头,发疯似地冲出了那个空荡荡的房间。
“连长!咱们去哪!”大飞和石头端着枪紧追其后。
“龙抬头!正上方的山脊!”
马文轩一边狂奔,一边声嘶力竭地吼着,声音在破晓的冷风中劈了叉。
“重炮阵地的爆炸是调虎离山!赵永川那个畜生,他把地图摊在桌子上,不是为了炫耀,他是在挑衅!他圈出那几个点,是要告诉我,地下的起爆网络虽然断了,但他还有后手!他要亲自去敲响那最后的丧钟!”
“可是连长,底下不是被泥鳅他们看死了吗?”石头喘着粗气问。
“不需要下去!”马文轩咬紧了牙关,“‘龙抬头’正上方的山脊,是整个飞虎岭的制高点。他在那里,只要用信号弹,或者某种大功率的直频发射器,就能直接触发地底下的备用起爆装置!他站在那上面,就等于捏住了咱们全团几千人的喉咙!”
马文轩的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大飞和石头的脑袋上。
这简直是一场绝望的死亡竞速。
不仅要跟那个丧心病狂的内鬼抢时间,还要防着那支已经悄无声息摸上来的鬼子精锐挺进队!
“大飞!”马文轩突然停住脚步,一把揪住大飞的衣领,“你立刻去找张团长!告诉他我的推断。让他务必,务必下死命令给铁砧和老鬼,就算是把阵地上的草皮啃光了,也必须把那支鬼子挺进队死死钉在乱石坡!哪怕只拖住半个时辰!”
“是!”大飞猛地点头,转身朝着指挥所的方向狂奔。
“石头,去叫人!把突击队里还能跑的兄弟全给我叫上!跟我冲山脊!”
十分钟后。
马文轩带着十几个最精锐的老兵,像一群疯子一样,一头扎进了通往“龙抬头”上方山脊的那片原始密林。
山路根本就不能叫路,到处都是齐腰深的荒草和带刺的荆棘。那些尖锐的刺在身上划出一道道血口子,可谁也顾不上疼。肺管子像是在火里烤,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马文轩冲在最前面。他手里的那把特制冲锋枪换成了一把缴获来的中正式步枪。在这种复杂的山林地带,冲锋枪的射程不够,他需要一把能一击毙命的武器。
“快!再快点!”
他在心里不停地催促着自己。每一秒钟的流逝,都像是死神的镰刀在脖子上逼近了一分。
天色越来越亮了。透过密集的树冠,已经能看到东方天际线那一抹惨白的鱼肚白。
突然,冲在最前面探路的一个尖兵猛地趴在了地上,同时向后打出了一个极其短促的“停止隐蔽”的手势。
“全体趴下!”马文轩低吼一声,瞬间融入了草丛中。
“连长。”那名尖兵像蛇一样滑了回来,声音压得极低,“前面有反光!就在山脊的巨石后面,疑似望远镜镜片!”
马文轩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到了!终于到了!
“轰!哒哒哒!”
几乎就在尖兵话音落下的同一时刻!
从山脊的另一侧——也就是日军穿插中队来犯的那个方向,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密集的枪炮声!
这不是之前那种断断续续的冷枪,而是重机枪撕裂空气的咆哮,和迫击炮弹在石头上炸开的轰鸣!
“打起来了!铁砧他们和鬼子接上火了!”石头趴在马文轩旁边,激动的直捶地。
铁砧和老鬼这帮百战老兵,像钉子一样死死地扎在了那里,用血肉之躯,硬生生地挡住了那支装备精良的鬼子精锐!
这枪炮声,就像是一剂强心针,瞬间点燃了所有突击队员眼里的杀气。兄弟们在前面拼命,他们绝不能让背后的内鬼坏了大事!
可是,这震耳欲聋的枪炮声,也让山脊上那个隐藏的身影察觉到了危机。
马文轩慢慢地举起胸前的望远镜,透过几棵稀疏的老松树,将镜头死死地锁定在山顶的那块巨岩上。
镜头里。
那个身影终于从巨石后面站了起来。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国军中尉军服,虽然因为距离较远看不清五官,但那身形,那姿态,马文轩一眼就认了出来。
赵永川!
就是这个王八蛋!
此刻的赵永川,完全没有了逃跑时的惊慌。他站在那块仿佛能俯瞰整个飞虎岭的巨石上,身姿挺拔,犹如一个正在主持某种神圣祭祀仪式的狂热信徒。
在望远镜的十字准星里,马文轩清楚地看到,赵永川的右手,高高地举起了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那不是步枪,也不是手榴弹。
那是一个形状有些古怪,类似信号枪的装置!但是比普通的信号枪要大得多,前端还有一个明显的喇叭状发射口。
而且,他举着那个东西的方向,根本不是朝着正在交火的乱石坡。而是笔直地,对准了脚下,对准了“龙抬头”山谷那个藏着五百公斤黑索金炸药的方向!
“他在干什么?”石头也看到了那一幕,声音里充满了绝望,“连长,他那是起爆器吗?”
马文轩没有回答。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出奇的冷静,周围的爆炸声、喊杀声仿佛都远去了。只剩下瞄准镜里,那个正在高举着毁灭号角的疯子。
“不能让他开枪……”
马文轩慢慢地放下了望远镜。
他将手里的中正式步枪架在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上。
这把枪是经过他亲手校对的,准星和表尺都调到了最佳状态。
深呼吸,憋气。
马文轩的脸颊死死地贴在冰冷的枪托上,右眼透过表尺的缺口,将那尖锐的准星,一点一点地,牢牢地套住了巨石上那个身影的胸口。
三百米。
风速三级。
在平日里,这是一个国军老兵闭着眼睛都能打中的距离。
但是现在,在经历了这一夜的生死狂奔,在极度的疲惫和紧张之下,马文轩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连带着枪口的准星,都在微微地晃动着。
汗水顺着眉骨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但他连眨一下眼睛都不敢。
山脊另一侧的枪炮声越来越惨烈,铁砧他们的防线显然正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而在瞄准镜里,赵永川的大拇指,已经慢慢地搭在了那个类似信号枪装置的扳机上。
这一刻。
所有的算计,所有的阴谋,所有的生死离别。
全都浓缩在了一颗即将出膛的子弹上。
“砰!”
一声清脆的步枪枪响,在隆隆的炮声掩盖下,显得微不足道。
但就是这一声枪响,却让整个飞虎岭的命运,悬于了一线。
子弹呼啸着撕裂了晨雾,向着山脊上的那个身影,怒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