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抗战:残兵封神 > 第226章 伙夫接头
    一阵夹杂着浓重沙土腥味的山风,猛地灌进飞虎岭背面的这处隐蔽洼地,吹得周围半人高的茅草“哗啦啦”作响。

    马文轩一把揪住铁砧的脖领子,硬生生把他拉进了一块巨石背后的死角里,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瞪得像要吃人。

    “你给老子把舌头捋直了再说!什么叫像极了那半张残破的地图?”

    马文轩压低了嗓门,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能把人骨头碴子冻碎的寒气。他左手死死揪着铁砧,右手却已经闪电般地探进了自己贴身的衣兜。

    手指触碰到那块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但依旧完好无损的破地图时,马文轩心里那块悬到嗓子眼的石头,总算是扑通一声落了地。

    图还在!

    铁砧被马文轩这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得直哆嗦,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解释起来:“连……连长,你先松手,勒得我喘不上气了。刚才黑灯瞎火的,那人递过去一个四四方方的油纸包,看厚薄和大小,真跟地图一模一样!我一时眼花,给看岔了!”

    “眼花?”马文轩松开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那你说接头的是个当官的,又是怎么回事?军装的料子你也能看错?”

    铁砧揉了揉被勒疼的脖子,一脸的懊恼,赶紧分辩:“连长,这真不能怪我。那小子太贼了,专门挑在山谷那条溪水边的背阴处接头,头顶上全是大树杈子,一丝月光都透不下来。”

    他顿了顿,回忆着刚才的场景,语气渐渐笃定起来。

    “不过,等他们俩交接完东西,那个接头的人转身往回走,路过一个坡地的时候,借着远处的火把光,我算是彻底看清了!那人穿的根本不是什么将校呢子大衣,而是一件沾满油污、肥肥大大的粗布围裙!他头上还戴着一顶塌拉下来的高帽子!”

    马文轩眉头一皱:“伙夫?”

    “对!就是个伙房里掂大勺的伙夫!”铁砧用力地点了点头,非常肯定地说。

    马文轩松了一口气,但眉头立刻又拧成了一个更加复杂的疙瘩。

    一个在炮兵阵地上干苦力的疤脸民工,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到荒郊野外,去跟一个后勤伙房的胖伙夫接头,还神神秘秘地交换了一个四四方方的油纸包。

    这事儿要是没鬼,那这满山的黄土都能变成金沙子!

    “猴子呢?他还在盯着吗?”马文轩快速理清了思路,沉声问道。

    “猴子办事你放心,他像个活猴子一样吊在树上盯着呢。那个疤脸民工把油纸包揣进怀里,已经原路返回民工大棚了。那个伙夫也溜溜达达地回了后勤连的营地。我这不是急着回来给你报信嘛,就先撤了一步。”

    “干得漂亮。”

    马文轩拍了拍铁砧的肩膀,紧绷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走,先回临时指挥棚,叫上老鬼和山猫,这事儿越来越有意思了。”

    几个人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回了连部临时搭建的一个隐蔽掩体里。

    掩体是用几根粗大的松木架起来的,上面盖着厚厚的防雨布和伪装网。里面点着一盏用破铁皮罩着的煤油灯,光线只能照亮方圆一米的地方。

    老鬼和山猫早就等急了,见马文轩进来,赶紧围了上去。

    “连长,查清楚了?那疤脸到底是什么路数?”老鬼迫不及待地递过去一个水壶。

    马文轩接过水壶灌了一大口,把铁砧刚才汇报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掩体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几个人大眼瞪小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不寒而栗的震惊。

    马文轩走到用弹药箱拼成的桌子前,把那张湘北军用地图摊开,拿起红蓝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两个小圆圈。

    “弟兄们,咱们这回,是真真切切地摸到一条大鱼的尾巴了。”

    马文轩的目光在地图上游走,声音低沉而有力,“你们仔细琢磨琢磨,一个在阵地上挖坑的民工,一个在后勤连做饭的伙夫。这两个人,看似八竿子打不着,但在战场上,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什么特点?”山猫挠了挠头皮。

    “畅通无阻!”

    马文轩一巴掌拍在地图上,眼神犀利,“民工要到处去修工事,挖战壕,他们有合理的借口出现在阵地的任何一个角落。而伙夫呢?到了饭点,他们得挑着饭桶,把吃喝送到每一个连队、每一个班的阵地上!他们比任何一个带兵的长官,都要了解各支部队的具体位置和防务部署!”

    老鬼倒吸了一口凉气,一拍大腿:“娘的!这简直就是长了两条腿的活地图啊!要是让他们把阵地部署摸透了,随便找个破绽把炸药埋下去,咱们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这就是‘影武者’的高明之处。”

    马文轩拉过一条板凳坐下,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桌面,大脑在飞速地进行着逻辑推演。

    “这绝对不是什么散兵游勇,这是一支训练有素、分工明确的标准化日军敌后破袭小组!”

    马文轩拿起铅笔,在纸上画了一个三角形。“你们看,咱们现在已经摸清了他们两个角。这个疤脸民工,手上有厚茧,身上有烫伤疤,他负责的是最危险、也是技术要求最高的活儿——实地勘测,并且把炸药和雷管埋设到指定位置。”

    他在三角形的一个角上写下“埋设”两个字。

    “那个伙夫,凭着送饭的便利条件,四处游走。他负责的是联络、协调,收集咱们的布防情报,顺便把雷管、引信这些零碎的起爆装置,分散着传递给那个疤脸。”

    他在另一个角上写下“联络”。

    “那他们刚才交换的那个四四方方的油纸包里,装的是什么?”铁砧忍不住插嘴问道。

    “如果我没猜错,不是炸药的定时起爆器,就是新一批的高性能雷管。”马文轩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狠辣,“这帮畜生,是打算在咱们换防最乱的时候,给飞虎岭来个一锅端!”

    山猫作为工兵出身,对这些爆破玩意儿最敏感。他眉头紧锁,死死盯着马文轩画的那个三角形。

    “连长,如果真像你说的这样,那这个破袭小组,还缺一个最致命的环节。”

    山猫指着三角形那个空着的顶点。

    “炸药埋好了,联络也接上了,那谁来下达起爆的命令?总不能到了时间,大家一起点导火索吧?这可是炸山的大工程,几个爆破点必须同时起爆,才能引发山体滑坡。他们肯定需要一个总指挥,一个能接收外界命令,并且给所有人发信号的人!”

    “没错。”

    马文轩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这也是他最担心的事。

    “这帮特务不可能各自为战,他们一定有一部电台!只有通过电台,他们才能随时接收日军大部队进攻的信号,才能在最准确的时间节点,按下那个要命的起爆器!”

    马文轩猛地站起身,目光如炬地扫过面前的几个老兵。

    “疤脸是干苦力的,伙夫是跑腿的,他们身上不可能藏着那么笨重的电台设备,更不可能有发报的时间。这个小组里,绝对还有第三个,甚至第四个特务!”

    “这个藏在最深处、掌握着电台和起爆器的人,才是这支破袭小组的核心!他才是真正的‘影武者’在这座山上的代言人!”

    掩体里的温度仿佛瞬间下降了几度,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

    敌人在暗,他们在明。不知道有多少双伪装成战友的眼睛,正在阴暗的角落里死死地盯着他们。

    “连长,那咱们现在咋办?既然已经盯上了疤脸和伙夫,干脆直接带人把他们俩绑了,严刑拷打,我就不信撬不开他们的嘴!”老鬼是个暴脾气,抓起桌上的冲锋枪就要往外走。

    “站住!”

    马文轩一声断喝,拦住了老鬼。

    “脑子是个好东西,你出门能不能带上?现在抓人,不就是告诉那个拿电台的家伙,他暴露了吗?一旦打草惊蛇,他直接提前引爆炸药,咱们几千号人跟着他一起陪葬?!”

    老鬼被训得没了脾气,悻悻地放下枪,嘟囔道:“那总不能就这么干瞪眼看着吧?万一他们明早就起爆呢?”

    “所以,咱们要顺藤摸瓜,用最快的速度把那个电台员找出来!”

    马文轩走到掩体角落的一个破木箱前,一把掀开了盖在上面的伪装网。

    木箱里面,赫然摆放着一部从团部通讯连临时借调来的简易无线电监听设备,旁边还坐着一个戴着厚重耳机的通讯兵。这通讯兵是钟馗之前安排在突击队里的技术骨干,代号“顺风耳”。

    “顺风耳,从傍晚到现在,有没有捕捉到什么异常的无线电信号?”马文轩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顺风耳摘下一边的耳机,揉了揉满是红血丝的眼睛,摇了摇头。

    “马连长,这山上乱糟糟的,全是咱们各营连之间调动防务的明码电报。我一直死死盯着那几个特定的高频波段,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加密信号。”

    “继续盯!他们要协同作战,肯定会跟外面联系。只要他敢发报,哪怕只发一秒钟,也得给我把他的位置咬住!”马文轩下达了死命令。

    “是!”顺风耳重新戴上耳机,全神贯注地转动着旋钮。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外面的风声似乎更紧了,偶尔还夹杂着几声远处传来的零星枪响。飞虎岭上的换防工作还在紧张地进行,疲惫的士兵们靠在战壕里抓紧时间打盹。

    掩体里,没有人说话,气氛压抑得让人想要大声嘶吼。马文轩靠在柱子上,一口接一口地抽着劣质的卷烟,脚底下已经落了一地的烟蒂。

    夜,深得像浓墨一样,化不开。

    当时针指向凌晨两点,正是一天中最困顿、人最容易放松警惕的时候。

    一直像木雕一样坐在监听设备前的顺风耳,突然浑身一震。

    他的双手像触电般地在几个旋钮上快速微调,整个人猛地往前一趴,耳朵死死地贴在耳机上。

    “有动静!”

    顺风耳发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惊呼,立刻摘下耳机,一把抓起桌上的记录本和铅笔。马文轩手里的半截卷烟瞬间掉在了地上,他一个箭步冲到桌前,双手撑着桌面,眼睛瞪得滚圆:“什么情况?!”

    老鬼、山猫和铁砧也全都围了上来,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段非常短促的无线电信号!用的是一种极其罕见的加密摩斯密码!”

    顺风耳一边飞快地在纸上记录着那串无规律的电码,一边语速极快地汇报,“信号只持续了不到十五秒,发完就立刻掐断了,非常专业,绝对是个老手!”

    “能破译吗?”马文轩急切地问。

    “破译不了。”顺风耳摇了摇头,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这是日军特高课最新启用的一种乱码排列方式,没有密码本,破译这短短的几行字,至少需要半个月的时间。”

    “娘的!”老鬼气得一拳砸在沙袋上,“那这不等于白忙活吗!”

    “不,没白忙活。”

    顺风耳抬起头,那双疲惫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马连长,虽然破译不了内容,但这十五秒的信号发射,足够我用定向天线捕捉到它的大致方位了!”

    听到这句话,马文轩感觉心脏狠狠地跳动了一下,一把抓住顺风耳的肩膀:“在哪?!方位在哪!”

    顺风耳从旁边的杂物堆里扯出一张皱巴巴的草图,拿起铅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圈,然后重重地点了几个点进行交叉定位。

    他抬起头,咽了一口干沫,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马连长,信号源的大致位置,在咱们防区的右翼。从距离和波段衰减程度来看……”

    顺风耳的手指在地图上慢慢移动,最终停在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脊背发凉的位置。

    “就在三营的防区里!”

    “三营?!”

    马文轩倒吸了一口凉气,一把抢过地图,死死地盯着顺风耳手指的地方。

    旁边的山猫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颤:“连长,三营的防区,那片缓坡……那可是咱们团预备队和团属迫击炮排的预定集结地啊!”

    这句话就像是一记闷棍,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人的后脑勺上。

    预备队,那是整个独立团在最危急时刻的保命底牌;迫击炮排,那是全团唯一能提供重火力支援的骨干力量。

    如果这个发报的特务藏在那个地方,那也就意味着,这帮丧心病狂的“影武者”,不仅要在半山腰制造山体崩塌活埋前线部队,他们甚至连国军的退路和重火力支援,都算计得死死的!

    “好狠毒的手段!”

    马文轩咬紧了牙关,腮帮子上的肌肉突突直跳。他转头看向铁砧,厉声问道。

    “去盯梢的猴子有消息传回来吗?那个疤脸和伙夫现在在干什么?”

    铁砧赶紧回答:“半个时辰前猴子刚传回消息,疤脸在民工大棚里睡觉,呼噜打得震天响;那个伙夫在后勤连的帐篷里也一直没动静。”

    “那就没错了。”

    马文轩眼中凶光毕露,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猛兽。

    “他们两个都在睡觉,那这个发报的人,绝对是第三个潜伏者!而且,他才是这支破袭小队的眼睛和大脑!”

    马文轩一把抓起桌上的冲锋枪,“咔嚓”一声拉上枪栓,推弹入膛的声音在狭小的掩体里异常清脆。

    “老鬼,山猫!”

    “到!”两人立刻挺直了腰板,眼神中杀气腾腾。

    “叫上外面的突击队弟兄,子弹上膛,刺刀出鞘!”

    马文轩大步走向掩体门口,一把掀开厚重的防雨布,外面冰冷的夜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

    “目标,三营防区!”

    马文轩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今晚就算把三营的防区翻个底朝天,把每一寸草皮都给老子掀开,也必须把这个发报的兔崽子给老子挖出来!绝不能让这颗定时炸弹在咱们的心窝子里炸响!”

    黑暗中,几十个如狼似虎的突击队员悄无声息地集结完毕。他们像是一把出鞘的黑色利刃,趁着黎明前最黑暗的夜色,朝着飞虎岭右翼的三营阵地,无声无息地扑了过去。

    一场决定几千人生死的抓捕,即将在这危机四伏的石头山上,拉开最惨烈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