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立刻离开这里!”
马文轩的声音像是一道炸雷,在这幽静的地下大溶洞里猛地劈开。他一把拽住赵铁柱粗壮的胳膊,眼睛死死地盯着石台角落里那个敞着口的金属容器,就像是看见了什么能立刻要了他们命的洪水猛兽。
“连长,咋了?不就是几个死了不知道多久的烂骨头架子吗?”赵铁柱被马文轩这突如其来的一把拽得一个趔趄,背上的小刘也跟着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赵铁柱满脸的不解,在他的印象里,自家连长就算是面对鬼子的重机枪扫射,眼皮子都没多眨一下,怎么今天被个破铁罐子吓成了这样?
“那是装生化病毒的密封罐!里头装的都是杀人不眨眼的瘟神!”马文轩咬着牙,一边推着赵铁柱往后退,一边压低了声音吼道,“这几个鬼子死得这么惨,衣服都没破,连个枪眼都没有,肯定是打开罐子的时候出事了,全被毒死在了这儿!快退!”
赵铁柱一听“毒死”两个字,脑子里瞬间浮现出之前在毒窟里看到的那些全身烂透了的同胞尸首,顿时头皮一麻,两条粗壮的腿像装了弹簧似的,背着小刘“噔噔噔”就往后倒退了十几大步,一直退到了靠近地下湖水边的青石板上才停下。
“娘的!这帮小鬼子,死了还要阴咱们一把!”赵铁柱把小刘轻轻往地上一放,抹了一把额头上冒出来的冷汗,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三个人贴着冰凉的岩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四周静悄悄的,除了水声,什么也没有。
等了足足有三四分钟,马文轩渐渐冷静了下来。他仔细感受了一下周围的空气,除了那种常年不见天日的潮湿土腥味,并没有闻到在死牢里那种刺鼻的化学药剂味,或者让人作呕的腐臭味。
“连长……俺没觉得哪儿难受,喘气也挺顺溜的。”小刘靠在石壁上,虚弱地吸了两口空气,小声说道。
马文轩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绷紧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
“看来毒气没散出来,或者早就散干净了。”马文轩看了一眼穹顶上那些发着蓝绿色微光的钟乳石,沉思着说道,“这溶洞太大,又有活水,空气是一直在流通的。这几个鬼子看骨头的风化程度,死了少说也有大半年了。就算真有毒气泄漏,也被风吹得差不多了,不然咱们刚踏上那个石台,人就得撂下。”
“那咱现在咋办?后头的路被炸塌了,这大堂子里又横着这么个要命的毒罐子,咱这是进退两难啊。”赵铁柱愁眉苦脸地蹲在地上,大手在脑袋上胡乱地抓着。
马文轩站起身,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不摸清楚这地方的底细,咱们就算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也走不出去。”马文轩把腰里的手电筒重新拿在手里,大拇指按在开关上,“铁柱,你在这儿照看小刘,我过去把那面墙上的画,还有那几个鬼子的死尸仔细查一查。他们既然能走到这儿,身上说不定有通往外面的路线图。”
“连长,俺跟你一块儿去!俺不放心你一个人过去!”赵铁柱一骨碌爬起来,拍了拍胸脯,“毒气真要没散干净,俺这身板也能多抗两口!”
“你搁这儿待着!人多反而容易乱了手脚。把匕首拿好,随时警戒水面上和暗处的动静。”马文轩语气坚决,不容反驳。
赵铁柱只好重新蹲下,把小刘护在身后,一双牛眼死死地盯着周围的黑暗。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把军装的领子往上拉了拉,捂住口鼻,打起手电筒,放轻脚步,再次小心翼翼地走上了那个半圆形的宽大石台。
他没有直接去碰那些鬼子的尸骨,而是先把手电筒的光柱打在了左侧那面巨大的暗红色壁画上。
刚才离得远,加上光线幽暗,看得不甚分明。此刻灯光一照,壁画上的细节一点点地暴露在马文轩的眼前,让他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
这幅壁画的颜料非常奇特,有些地方已经斑驳剥落,露出了底下的青灰色岩石,但大部分线条依然清晰。
画面的左边,是一条长长的、蜿蜒在山体内部的栈道,和他们脚下站着的这条一模一样。栈道上,密密麻麻地画着一群穿着古代铠甲的人。
马文轩凑近了仔细端详。这些铠甲的样式不是明清时期的布面甲,倒像是更久远之前的扎甲,头盔的样式也很古拙。这些古代士兵并没有拿着刀枪剑戟去打仗,而是全都弓着腰,像纤夫一样,用粗大的绳索拉着一辆辆没有轮子的木头滑车。滑车上,捆绑着一个个四四方方的巨大箱笼。
“连长,看出来画的啥没?”赵铁柱在后面压着嗓子问了一句。
“像是一支古代的军队在搞秘密运输。”马文轩头也不回地答道,手中的光柱顺着壁画上士兵行进的方向缓缓移动。
这些士兵拉着沉重的箱笼,一路走到了壁画正中央的位置。那里画着一个巨大的、呈倒金字塔形状的祭坛。
祭坛周围,跪着一圈没穿上衣、脸上戴着青面獠牙面具的人。他们在往一个巨大的火坑里扔着什么东西,火坑上方,就是那个让马文轩觉得眼熟的、扭曲纠缠的蛇形怪物图腾。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运输……祭坛……深山老林的地下溶洞……”
马文轩在心里默默地拼凑着这些线索,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飞虎岭自古以来就是湘北的险要之地,历朝历代不知道在这里打过多少仗。这地方,很可能是古代某支军队秘密开凿出来的一个地下中转站,或者是用来藏匿极其重要军用物资的‘藏兵洞’!”
马文轩自言自语着,越想越觉得这个推测靠谱。
“古代打仗,为了防止粮草或者重器被敌人劫掠,经常会在大山肚子里掏洞藏东西。这壁画上的祭坛,很可能就是古代人为了保佑这批物资不被发现,搞的一种迷信仪式。”
“要是这么说,那鬼子费了牛劲挖这条道,难道是来这儿挖古董的?”小刘在远处听见了,插了一句嘴,“这帮鳖孙,平时在地面上抢还不够,连老祖宗埋在地底下的东西也不放过!”
“如果只是普通的金银财宝或者古董,鬼子犯不上动用上面那个大腹便便的少佐,更犯不上把生化试验场建在这条通道的必经之路上。”
马文轩冷哼了一声,把手电筒的光柱从壁画上猛地移开,直直地打在了地上那几具鬼子的遗骸上。
“他们要找的东西,或者说他们在这个地下秘境里搞的鬼,绝对比金银财宝要可怕一万倍。”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迈着谨慎的步子,慢慢走近了那片散落着骸骨的角落。
走得近了,那种混合着泥土发霉和尸体特有的枯臭味,还是直往鼻子里钻。一共四具尸体,都已经白骨化了,但骨头外面还包裹着一层干瘪发黑、像老树皮一样的干尸皮肉。
马文轩蹲下身子,用手里的刺刀刀尖,轻轻拨弄了一下其中一具尸体身上的破烂军装。
“的确没有枪眼,骨头也没有断裂的痕迹。”马文轩仔细检查了一番,眉头锁得更紧了。
这四具尸体的姿势和外面死牢里的那些劳工非常相似。他们生前显然经历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巨大痛苦。有两具尸体的指骨死死地抠在地上的青石板缝隙里,指甲早就崩断了;还有一具尸体的双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状,死死地卡在自己的喉咙处,下巴的骨头大张着,似乎在死前拼命地想要呼吸,却怎么也吸不进一口空气。
“活生生被憋死、疼死的。”马文轩在心里做出了判断,目光缓缓移向了被这四具尸体围在中间的那个金属容器。
容器大概有水桶那么粗,半米多高,外壳上的银灰色防锈漆有些斑驳。那个黑色的骷髅头标志,在手电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马文轩用刺刀顶了顶容器敞开的盖子。
盖子非常厚重,边缘有一圈早就老化发黑的橡胶密封圈。容器里面空空如也,内壁上残留着一些干涸的、呈现出暗褐色的不明污渍。
“奇了怪了。”
马文轩围着这个空金属罐子转了半圈,脑子里的疑问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这个罐子的盖子,边缘非常平整,没有被外力暴力破坏的痕迹。盖子上的螺纹也很完整。这说明,这罐子是被人从外面,用正规的手法,一圈一圈拧开的。”
马文轩站起身,看了看地上的四具鬼子尸体。
“这四个鬼子是先遣勘探队,他们历经千辛万苦找到了这个古栈道。可是,他们带进来的这个装满致命病菌的容器,为什么会被打开?”
马文轩的大脑飞速运转,推演着几个月前在这里发生的一幕。
“第一种可能:他们在运输途中,不小心摔坏了容器的排气阀,导致毒气或者病菌微量泄漏。他们发现中毒后,陷入了绝望,有人在临死前发疯,拧开了盖子。”
“但这个说不通。”马文轩自己否定了这个想法,“这几个人死的时候虽然痛苦,但周围的勘探工具、手电筒都摆放得相对整齐,并没有发生大规模混乱和互相残杀的痕迹。说明他们死得相对突然。”
“那就是第二种可能。”
马文轩的眼神变得无比幽深,死死地盯着那个黑漆漆的罐子口。
“这帮鬼子来到这儿,根本不是意外泄漏。他们接到的命令,就是在这个壁画石台前,打开这个容器!他们是来这里释放这个东西的!只是他们没想到,这东西的毒性或者传染速度太快,快到连他们自己穿戴的防护设备都没起作用,刚一打开,四个人就瞬间毙命了!”
这个推测一出来,马文轩只觉得后背上一阵阵冒凉气。
如果这容器里装的是某种极其恐怖的活体病毒,或者是某种通过空气迅速传播的生化武器,那这东西现在去哪了?
这空荡荡的容器说明,“它”已经不在里面了。是在这大半年的时间里消散在这地下溶洞的空气中了?还是说,这东西是活的,爬进了这深不可测的地下迷宫里?
就在马文轩感到一阵毛骨悚然的时候,他的眼角余光,突然扫到了最前面一具尸体的异样。
那具尸体倒在距离壁画最近的地方,它的一只干枯的手臂向前伸得笔直,手指骨死死地攥成了拳头,大半个拳头都深深地砸进了石板缝隙的泥垢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在这种死前极度痛苦挣扎的情况下,其他尸体都是往自己身上乱抓乱挠,为什么唯独这具尸体,要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死死地攥着拳头指向前方?
马文轩心里一动,蹲下身子,用手里的刺刀对准了那个干枯的手骨缝隙。
“得罪了。”
他低声念叨了一句,手腕猛地一用力。
“咔吧!”
早已风化脆弱的手指骨被刺刀硬生生地撬断了两根。随着骨头断裂,那个死死攥着的拳头终于松开了一道缝隙。
马文轩用刀尖在烂泥和碎骨头渣子里挑了挑。
一块只有两指宽、尚未完全腐烂的土黄色粗布片,被他挑了出来。
这布片显然是从军装上硬撕下来的边缘,布料上沾满了黑泥和灰尘。
马文轩拿近了些,把手电筒的光柱集中在这块小小的布片上。
借着光亮,他清清楚楚地看到,在这块脏兮兮的布片上,竟然有人用暗红色的鲜血,歪歪扭扭地画了几个图案!
这血迹早就干透了,渗进了布料的纤维里,变成了暗黑色,但在手电光下,依然能分辨出轮廓。
“连长!你在那抠啥呢?查出啥名堂没啊?”赵铁柱在远处等得心焦,忍不住喊了一声。
“有发现!这鬼子死前留了记号!”
马文轩头也没抬,全神贯注地盯着布片上的血画。
布片的正中间,画着一个非常简陋、箭头向上的粗大符号。箭头画得很重,末端甚至因为用力过猛把布料都给戳破了一个小洞。
而在箭头的旁边,还画着两个东西。
左边的一个,画成了一个圆柱形的桶状物,上面草草地画了一个交叉的“十”字形骨头图案。
“这是那个生化容器罐。”马文轩一眼就认了出来。
而在箭头的右侧,则画着一个四四方方、底下带着几个台阶的图案。这个图案的线条有些凌乱,但马文轩立刻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壁画,将两者对应了起来。
“这是壁画中央画着的那个祭坛!”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将布片上的三个图案连在一起,在脑海里迅速翻译着这个死去的日本兵在临终前,拼尽最后一口气想要传达的信息。
“容器……祭坛……箭头指着深处……”
马文轩猛地站起身,目光顺着那个死去日本兵手臂指向的方向,也就是这条古栈道继续向溶洞深处延伸的无尽黑暗看去。
“我明白了!”
马文轩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转过头,快步走到赵铁柱和小刘身边。
“连长,咋回事?那破布上写了啥?”赵铁柱赶紧问道。
马文轩把那块血书布片摊在两人面前,指着上面的图案,语速飞快地解释道:
“这几个鬼子不是因为意外死的。他们是奉了死命令,带着这个装满致命病菌的容器进来的。他们的目的,是要把这容器里的东西,带到壁画上描绘的那个‘古祭坛’那里去!”
“去祭坛干啥?上香啊?”赵铁柱一头雾水。
“你们还不明白吗?”马文轩的眼神里闪烁着洞察一切的精光,“这大半年来,鬼子在前面挖坑道,死牢里那些人在做活体试验,全都是在为这个最终目的做准备。这个容器里装的,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毒气弹,而是某种极其特殊的‘试验品’。”
马文轩伸手指着布片上的那个血箭头。
“这个画图的鬼子,是这四个人的头儿。他们在路上打开了容器,结果发生了严重的泄漏,他们中毒了。但在临死前,他知道任务没完成。所以他用血画了这幅图,箭头指着这古栈道的深处。”
“他的意思是告诉后来的人:带着容器里的东西,顺着这条路继续往前走,去找到那个真正的祭坛!”
小刘听得一愣一愣的,倒吸了一口凉气:“连长,你的意思是说,那罐子里的要命玩意儿,已经被这几个鬼子在临死前,或者别的什么人,给转移到前头去了?”
“或者是它自己爬过去的。”马文轩冷不丁地接了一句,虽然是句玩笑话,却让在场的两人顿时觉得周围的空气又冷了几分。
马文轩收起那块布片,重新装进贴身的口袋里。
“不管那罐子里原本装的是什么妖魔鬼怪。这布片上的箭头,给了咱们一个最关键的信息。”
马文轩转过身,看着那条消失在幽暗蓝光深处的古老栈道。
“这壁画上画的祭坛,绝对不只是一个摆设。既然古代的军队要把秘密物资运到那里,既然鬼子拼了命也要把生化试验品送到那里。那就说明,那个祭坛所在的位置,就是这整个飞虎岭地下迷宫的核心枢纽!”
“只要找到那个祭坛,就一定能找到鬼子地图上标注的那个通往落鹰谷的主通道!甚至,能找到直通外面的出口!”
赵铁柱一听这话,狠狠地一拍大腿,震得水花四溅。
“娘的!既然前头是条明路,那咱还犹豫啥!管他娘的祭坛还是毒罐子,挡着俺们报信的道,俺就一机枪把它突突了!连长,下令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小刘也咬着牙,在赵铁柱背上直起了腰板:“连长,走吧。俺这腿还能挺住。”
马文轩看着这两个铁打的汉子,重重地点了点头。
“走。不管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今天咱们就是把这地皮翻过来,也得把这消息送出去。”
他重新打开手电筒,明亮的光柱笔直地劈开了前方的黑暗。
“铁柱,背好小刘,注意脚底下。跟着我,顺着这条栈道,咱们去会会那个所谓的‘祭坛’!”
三个人的身影,在这座散发着梦幻蓝光的巨大地下溶洞中,显得无比渺小,却又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
他们顺着那条古老的青石栈道,一步一步地向着溶洞的最深处走去。
可是。
就在他们刚刚离开那片壁画石台,身影没入黑暗中不到五分钟的时候。
那几个倒在壁画下方的鬼子骸骨中。
那个刚才被马文轩掰断了手指骨的尸体,那颗干瘪、黑乎乎的骷髅头,在极其微弱的蓝绿色磷光映照下,竟然毫无征兆地,极其缓慢地……向左侧微微偏转了半寸。
而在那空荡荡的金属容器边缘,一滴原本早就干涸的暗褐色污渍,突然冒出了一个极其细小的气泡。
“啪”的一声轻响,气泡破裂。
一股极其细微的、肉眼无法察觉的淡淡绿雾,顺着空气的对流,如同幽灵一般,悄无声息地跟在了马文轩他们三人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