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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狐狸的“礼物”

    雨,终于停了。

    黎明前的山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山林,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和硝烟味。

    马文轩带着赵铁柱等几个弟兄,就像是在泥水里滚过一遭的野鬼,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山道上狂奔。那张画着狐狸的纸条,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死死地烫在马文轩的心口。

    “连长,你刚才说那狐狸不是孙继业?那是谁?”赵铁柱一边跑,一边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像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孙继业在军校的外号是狐狸,但他是个躲在暗处的内鬼,是给日本人带路的!”马文轩咬着后槽牙,甩掉脸上的泥水,“这张条子上的狐狸,画得张牙舞爪,透着一股子嚣张和挑衅!这是‘影武者’特种小队的指挥官留下的战书!他知道咱们识破了第一层计划,所以故意在悬崖上留个尾巴,明着告诉咱们,辰时正,他要强攻指挥所!”

    “娘的,太猖狂了!”赵铁柱气得破口大骂,“真当咱们172团是泥捏的?”

    “他狂,是因为他手里捏着孙继业这张王牌!”马文轩的眼神冷得吓人,“有孙继业提供咱们指挥所的布防图,哪怕是闭着眼睛,他们也能摸到团座的窗户根底下。快!抄小路,天亮前必须赶回去!”

    几个人几乎是拿命在跑,等他们跌跌撞撞地冲进团部大院时,天边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

    指挥所里灯火通明。被提前派回来的猴子已经把情况汇报了,整个大院表面上看着跟平时一样,暗地里早就戒备森严。

    马文轩一头撞进指挥所大门,团长正站在沙盘前,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团座!”马文轩敬了个礼,声音沙哑。

    团长转过身,看着马文轩浑身是血和泥的惨状,大步走上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文轩,辛苦了!猴子都跟我说了,辎重队保住了。你小子又救了全团一命!对了,林小姐那边也传来消息,蜂巢的电台监控没停,已经截获了三份日军的加密电文,正在破译。这姑娘是个能人。”马文轩点了点头,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团座,现在不是表功的时候。”马文轩从怀里掏出那张湿漉漉的纸条,拍在沙盘边缘,“这是悬崖上那个鬼子尸体手里攥着的。辰时,指挥所,礼物准时送达。鬼子的斩首行动,就定在早上七点!”

    团长拿起纸条,盯着那个简笔画的狐狸看了一会儿,冷笑出声:“好啊,小鬼子这是欺负到老子头上了!既然他要送礼,老子要是不收,岂不是显得咱们没规矩?”

    “团座,您打算怎么办?”旁边的机要参谋紧张地问。

    “把警卫排全调过来!在院子里架上重机枪,只要他们敢露头,直接打成马蜂窝!”一个营长粗着嗓门吼道。

    “不行!”马文轩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这帮‘影武者’受过特训,精通咱们的语言,甚至可能穿着咱们的长官制服!如果他们装成战区视察专员,或者装成送伤员的担架队,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走进来,警卫排怎么拦?一旦在院子里发生混战,吃亏的肯定是咱们!”

    团长点了点头,目光深邃地看向马文轩:“文轩,你说得对。这帮人就像毒蛇,你不知道他们会从哪个耗子洞里钻出来。你有什么主意?”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走到沙盘前,抓起一枚代表指挥所的红旗,猛地插在了旁边的一个空地上。

    “将计就计,请君入瓮!”

    马文轩的眼中闪过一丝狠辣,语速飞快:“鬼子不是要斩首吗?那咱们就把‘首’伸出去,给他们砍!”

    “胡闹!”刚才那个营长急了,“团座的命是全团的主心骨,怎么能拿来当诱饵?”

    “不是真让团座去。”马文轩转头看向指挥所里的几个参谋,目光落在了一名姓刘的作战参谋身上。

    刘参谋三十来岁,身材高大,背影和团长有七八分相似。平时开会的时候,也喜欢披着一件将官大衣。

    “刘参谋,得借你的命用一用了。”马文轩看着他。

    刘参谋是个硬汉,立刻挺直了腰板:“马连长,你吩咐!只要能干死这帮东洋鬼子,怎么干都成!”

    “好!”马文轩转身看向团长,“团座,马上下达命令。就说前线战事吃紧,今天早上七点整,您要在指挥所正堂召开全团营以上军官的紧急作战会议!”

    团长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马文轩的意图:“你是想把他们引到正堂去?”

    “对!”马文轩用力点着沙盘,“孙继业既然知道咱们的布防,就肯定知道这个会。‘影武者’要想一次性把咱们的指挥系统瘫痪,这绝对是他们梦寐以求的最佳时机!”

    “等到了辰时,让刘参谋穿上您的军大衣,戴上您的帽子,装成您的样子,在指挥所门口短暂停留,然后走进正堂。那些所谓的‘营长’,全让咱们侦察连和警卫排的精锐老兵假扮!只要鬼子敢现身,立刻关门打狗!”

    “那团座呢?”赵铁柱忍不住插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团座和机要室的参谋,马上通过地下暗道,转移到后山的备用防空洞里!不管前头打成什么样,团座绝对不能露面!”

    团长沉吟了片刻,粗糙的大手在桌子上猛地一拍:“就按文轩说的办!这帮孙子既然敢来送礼,老子今天就给他们准备一口上好的棺材!”

    随着团长的一声令下,整个团部就像是一台上紧了发条的机器,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运转起来。

    真正的参谋和机要文件被迅速转移,地下通道的入口被死死封死。

    清晨六点。

    雨停了,但山里的晨雾却升了起来。白茫茫的雾气笼罩着整个团部大院,五步之外就看不清人脸。这种天气,简直是刺客最完美的掩护。

    马文轩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灰色军装,没有去正堂参加“会议”。

    他拎着一把从日军狙击手那里缴获来的九七式狙击步枪,悄无声息地爬上了指挥所斜对面的一座残破钟楼。

    这是大院里的最高点,视野开阔,能将指挥所的整个正门和周围的几条通道尽收眼底。

    “连长,你一个人在这儿能行吗?要不俺留下来给你当副射手?”赵铁柱扛着机枪,有些不放心地问。

    “不用。人多了容易暴露。你下去,带着弟兄们藏在正堂的夹壁墙里。只要听到枪响,或者看到可疑的人进去,直接动手!”

    “好嘞!俺今天非把孙继业那小子的皮扒下来!”赵铁柱转身顺着梯子爬了下去。

    钟楼顶上,只剩下马文轩一个人。

    风吹过破败的钟楼,发出呜呜的声响。晨雾在脚下翻滚,空气里透着一股刺骨的湿冷。

    马文轩趴在冰冷的青砖上,将狙击步枪的枪管从两块砖头的缝隙中探了出去。他深吸了一大口带着水汽的空气,然后缓缓吐出,尽量让自己的心跳平复下来。

    他的右眼贴在光学瞄准镜上,十字准星在浓雾中一点一点地移动。

    从指挥所的正门,到两侧的排水沟;从远处的几排老槐树,到后勤仓库的屋顶。每一个可能潜伏敌人的角落,每一个可能射出子弹的死角,都在他的视线中被反复过滤。

    鬼子会怎么来?

    是伪装成传令兵强闯?还是利用迫击炮远距离轰炸?

    “不对。如果是火炮,他们不需要把时间卡得这么死。狐狸的战书既然说是‘礼物送达’,那就一定是近距离的精确打击,或者是潜入暗杀!”马文轩在心里暗暗盘算。

    时间,一分一秒地逼近。

    六点四十五分。

    大院里开始有了动静。几个由侦察兵伪装的“营长”,裹着军大衣,行色匆匆地从各个方向走向指挥所。门口站岗的卫兵也比平时多了一倍,检查得非常严格。

    一切看起来,都像是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重要军事会议正在拉开帷幕。

    六点五十分。

    马文轩的手心渗出了一层细汗。他的呼吸变得绵长而轻微,手指轻轻搭在冰冷的扳机上,神经紧绷到了极点。

    晨雾依然很浓。

    六点五十五分。

    指挥所那扇厚重的黑漆木门被卫兵从里面推开了。

    一个身材高大、披着将官大衣、头戴军帽的男人,在两个警卫的簇拥下,从院子里快步走了过来。那人低着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重要的战术,大衣的衣摆在晨风中翻飞。

    正是伪装成团长的刘参谋!

    刘参谋走到门口,停下了脚步,转头和身边的警卫交代了几句什么。

    “就是现在……”

    马文轩的瞳孔猛地收缩。如果他是狙击手,这绝对是开枪的最佳时机!

    马文轩的十字准星疯狂地在指挥所周围的制高点上扫射。

    屋顶,没有! 水塔,没有! 围墙角落,没有!

    整个大院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卫兵皮靴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

    “他们在哪?孙继业在哪?”

    马文轩咬紧了牙关,冷汗顺着额头滑进了眼睛里,刺得生疼,但他连眨眼都不敢眨一下。

    就在刘参谋转身,准备跨进指挥所门槛的那一瞬间。

    一阵微弱的晨风吹过,将远处的浓雾吹散了些许。

    马文轩的瞄准镜,正好掠过距离指挥所大约两百米外、大院围墙外的一棵百年老树。那棵树非常高大,树冠茂密得像是一把撑开的巨伞,枝叶交错间,光线很难穿透进去。

    原本,那只是视野中极其普通的一处背景。

    但就在刚才那一秒。

    在那茂密的树冠深处,两根粗大枝桠的交汇点上。

    一丝反光,突兀地闪了一下!

    那不是露水反射太阳的光芒,晨雾里根本没有太阳。那种光,冷硬、锐利,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死亡气息。

    那是光学瞄准镜的玻璃镜片,在捕捉光线时产生的微弱反光!

    “找到你了,老狐狸。”

    马文轩的心跳在这一刻仿佛停止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枪口瞬间微调,十字准星死死地锁定了树冠深处那道反光的位置。

    透过高倍瞄准镜,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缝隙。马文轩隐隐约约地看到,一根黑洞洞的枪管,正从树叶的伪装中探了出来,枪口的方向,直指正在跨进门槛的“团长”的后脑勺!

    而在那把狙击枪的后面,一张涂满迷彩油彩的脸,正贴在瞄准镜上。虽然看不清五官,但那双像毒蛇一样冰冷的眼睛,却透着一股浓烈的杀气。

    更让马文轩感到窒息的是。

    在那个狙击手的下方,另一根粗壮的树杈上,还蹲着一个穿着国军军官制服的人!

    虽然隔着雾气,但那副圆框金丝眼镜,以及那套并不合身的上校军服,简直就像是黑夜里的灯塔一样扎眼!

    孙继业!

    他果然跟“影武者”在一起!

    他们根本没有伪装成参谋混进大院,而是选择了最稳妥、最致命的远程狙击!只要团长在门口露面,一枪爆头,整个指挥系统瞬间就会崩溃。

    “去死吧!”

    马文轩的眼神冷得像一块万年寒冰。

    他没有鸣枪示警,也没有大声呼喊。因为他知道,对面的狙击手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只要他发出任何声音,刘参谋的脑袋就会像西瓜一样炸开。

    马文轩深吸最后一口气,肺部完全排空。

    就在对面那道反光微微一顿,即将扣动扳机的千钧一发之际。

    马文轩的手指,抢先一步,稳稳地扣下了扳机!

    “砰——!”

    清脆的步枪轰鸣声,瞬间撕裂了清晨宁静的迷雾!

    枪口喷出一团耀眼的火光。

    一发带着马文轩所有愤怒和杀意的7.7毫米步枪弹,旋转着穿透浓雾,穿过老树茂密的枝叶,精准无比地扎进了那个隐藏在树冠深处的反光点!

    瞄准镜里,那道冷光瞬间碎裂。

    “啊——!”

    一声变了调的惨叫从几百米外的树冠里传了出来。那个隐藏的日军狙击手,连人带枪,像是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死鸟,直接从十几米高的树杈上倒栽葱般摔了下来,重重地砸在围墙外面的烂泥地里,再也没了动静。

    “有刺客!敌袭!”

    站在门口的卫兵反应极快,一把将刘参谋扑倒在地,大声狂吼。

    指挥所里埋伏的侦察兵瞬间踢开大门,几十条长短枪齐刷刷地对准了枪声传来的方向。

    “孙继业在围墙外的大树上!别让他跑了!”

    马文轩从钟楼上一跃而起,冲着下面怒吼,同时熟练地拉动枪栓,一枚冒着热气的黄铜弹壳弹飞在空中。

    他再次将准星套向那棵老树。

    但树冠里,刚才蹲在那个位置的孙继业,已经不见了踪影!

    “这老狐狸,跑得比兔子还快!”

    马文轩咬牙切齿,一把抓起步枪,顺着钟楼的木梯像滑梯一样滑了下去。

    “铁柱!带人跟我冲出去!堵住后山的路!今天要是让他跑了,老子把脑袋拧下来给你们当球踢!”

    大院的侧门被轰然推开。

    马文轩一马当先,带着赵铁柱和一群杀红了眼的侦察兵,如同猛虎下山一般,冲进了尚未散尽的晨雾之中,直扑墙外的那棵百年老树。

    决战的号角,终于吹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