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抗战:残兵封神 > 第58章 试探与对峙
    “咔哒。”

    档案室窗外那声极轻微的断枝声,让马文轩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到了顶点。他连大气都不敢喘,右手无声无息地拔出腰间的匕首,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恶狼,死死盯着那扇虚掩的后窗。

    一秒,两秒,足足等了有一分钟。

    “喵呜——”

    一只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的野猫,贴着墙根溜了过去,尾巴扫落了窗台边的一个空罐头盒,发出当啷一声轻响。

    马文轩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紧紧捏着匕首的手稍微松开了些。他不敢再耽搁,迅速将借阅登记簿按原样放回保险柜,抹平了铁皮柜上的灰尘,确认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后,像一道黑色的闪电,顺着原路翻出了档案室。

    这一夜,马文轩靠在潮湿的防空洞里,闭着眼睛,但怎么也睡不着。孙继业那张文质彬彬、逢人便笑的脸,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子里转个不停。

    第二天上午,天刚蒙蒙亮。

    前线的枪炮声稍微消停了些,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冷枪。马文轩找卫生员给左臂的刀伤重新撒了消炎药,换上干净的绷带,随便披了件灰布军装外套,便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团部作战室。

    他今天是打着“汇报侧翼悬崖防御加强方案”的旗号来的。但他真正的猎物,是那个在登记簿上动了手脚的孙参谋。

    作战室里烟雾缭绕,几个参谋正围着大沙盘忙得满头大汗。团长坐在正中间的太师椅上,眼珠子里布满了红血丝。

    孙继业也在。他穿着一身洗得还算干净的旧军装,鼻梁上架着那副标志性的圆框金丝眼镜,正拿着红蓝铅笔,低着头在地图上仔细地勾画着防线态势。和周围那些嗓门大、满身汗臭味的军官相比,他显得格格不入,透着一股子书生气。

    “团座。”马文轩走上前,敬了个礼。

    “文轩来了啊。胳膊怎么样?”团长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只有两人才懂的深意。

    “没事,一点皮外伤。”马文轩笑了笑,随即走到沙盘前,开始有板有眼地汇报起来,“团座,各位参谋。昨天夜里鬼子从‘阎王愁’断崖摸上来,给咱们敲了警钟。我已经安排了两个排,在崖顶平台和几处死角布置了交叉火力网,还布了雷。只要鬼子敢再从那儿爬,保准让他们有来无回。”

    团长满意地点点头:“干得好。侧翼是咱们的软肋,现在交给你,我放心。”

    汇报完毕,几个参谋也跟着附和了几句。

    马文轩转过身,目光顺理成章地落在了孙继业的身上。他故意走到孙继业旁边,态度放得很谦逊,就像一个在基层打仗、不懂图上作业的大老粗。

    “孙参谋,忙着呢?”马文轩笑着打了个招呼。

    孙继业放下手里的红蓝铅笔,扶了扶眼镜,露出一脸和气的笑容:“马连长客气了,都是在纸上谈兵,哪比得上你们在前面拿命拼。有什么指教?”

    “指教可不敢当。我这儿正有几个头疼的事儿想请教你。”

    马文轩指着沙盘上“阎王愁”断崖的位置,装出一副苦恼的样子:“昨晚我们在悬崖上跟鬼子干了一仗,那地方太陡,咱们的迫击炮根本打不上去,存在射击死角。我寻思着,能不能从侧面的大牙山阵地调两门炮过来支援?但这地图上的坐标换算,我算了几遍都觉得不对劲,怕到时候炮弹落到自己人头上。”

    孙继业听完,没有丝毫迟疑,立刻拿起桌上的计算尺,看了一眼地图的等高线。

    “马连长,大牙山距离阎王愁有两千四百米。中间隔着一道山梁,如果用六零迫击炮,确实有难度。你需要把仰角提高到七十五度,并且增加一个基数的发射药包。坐标的话……”

    孙继业一边说,一边在草稿纸上快速写下两行公式,刷刷刷几笔算出了结果,递给马文轩:“按照这个射击单元打,偏差不会超过十米。”

    对答如流,专业到挑不出半点毛病。

    马文轩接过纸条,看着上面清秀的字迹,心里却是一阵冷笑。算得这么快,说明这防线上的每一个火力点、每一个坐标,早就烂在他的肚子里了。

    “哎哟,到底是黄埔出来的高材生,这脑子就是比咱们好使!”马文轩把纸条揣进口袋,顺势靠在桌沿上,看似不经意地换了个话题。

    “对了孙参谋,我听说你以前学过画画?”

    孙继业正在整理地图的手微微一顿,但仅仅是十分之一秒的停顿,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

    他抬起头,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马连长听谁说的?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

    “嗨,咱们团座之前开会不是夸过你嘛,说你画山头画得像真的一样。”马文轩嘿嘿一笑,眼睛却死死盯着孙继业的瞳孔,观察着他的每一个微表情。

    “你看咱们这墙上挂的防御工事图,全是些圈圈框框的符号。我手底下那些大字不识几个的弟兄,看着就头晕。我在想,要是咱们的阵地图能画得更立体些,像那西洋画似的,给兄弟们讲解起来不就更直观了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是一个极其凶险的试探。

    如果那张带有半个印章、画着重机枪阵地的素描图真的是孙继业画的,当面听到“立体”、“画画”、“防御工事图”这几个字,心理素质再好的人,也会产生本能的应激反应。

    但孙继业的表现,却让马文轩心里猛地一沉。

    孙继业没有避开马文轩的目光,也没有去摸鼻子或者推眼镜这种掩饰紧张的小动作。他只是自嘲地摇了摇头,笑得很自然。

    “马连长说笑了。画那种立体图,得讲究透视和光影,是个精细活儿。那是多少年前在学堂里的业余爱好了,早就荒废了。再说了,现在天天打仗,时间紧迫,鬼子都在屁股后面撵着,哪有闲工夫去搞那些花里胡哨的?能把草图画明白,坐标标清楚,就已经不错了。”

    滴水不漏。

    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乱。

    马文轩在心里暗叹一声,这要么是一个真的被冤枉的书生,要么就是一个心理素质强大到变态的高级间谍。

    “也是,现在哪有那个闲工夫。”马文轩顺着他的话茬往下接,叹了口气,把话题往昨晚的战斗上引。

    “昨晚也是悬啊。那帮抢药的鬼子,滑得像泥鳅一样。这黑松林的地形也真是够复杂的,里面全是大树和烂树叶子,咱们的队伍进去,方向都摸不清。日军那种小股精锐部队,太容易从那儿渗透进来了。”

    提到黑松林和日军渗透,孙继业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他走到沙盘前,眉头微皱,似乎在认真思考马文轩提出的隐患。

    “马连长说得在理。”孙继业用红铅笔在黑松林的位置画了个圈,“昨晚野战医院遇袭的事,团座已经通报了。鬼子能摸到那里,说明咱们防线后方的漏洞还不小。黑松林虽然不适合大部队展开,但对于特种作战确实是个天然的掩体。看来,后勤要害的隐蔽和防卫,咱们还得再加强,不能只盯着前面。”

    他转过头,看着马文轩,语气里满是同僚之间的关切:“马连长昨晚在林子里追击鬼子,想必是经历了一番苦战吧?”

    “苦战谈不上,也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把那几个孙子给留下了。不过这黑松林,以后真得多派几组暗哨。”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战况。全程下来,孙继业表现得镇定自若,既没有过度打听昨晚战斗的细节,也没有表现出对马文轩试探的反感。他的每一个回答,都是一个标准且称职的国军作战参谋该有的话语。

    如果没有档案室登记簿上的那点猫腻,马文轩甚至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找错人了。

    “行了,不打扰孙参谋忙正事了。我得去前头连里看看。”马文轩拍了拍身上的灰,准备告辞。

    “马连长慢走,伤口注意别沾水。”孙继业客气地点头。

    马文轩转过身,向指挥所的大门走去。

    就在这时,一名机要员急匆匆地跑进来,冲着孙继业喊道:“孙参谋,师部刚下发的电报附件,团座让您赶紧去机要室核对一下!”

    “好,马上来。”

    孙继业答应了一声,放下手里的笔,转过身,准备跟着机要员出门。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阳光透过指挥所破漏的屋顶,正好打在他的侧身上。

    马文轩原本已经迈出了门槛的脚,像是在地上生了根一样,硬生生地停住了。

    他的目光,仿佛被一根无形的针猛地刺了一下,死死地定格在孙继业的军装右侧口袋上。

    那套洗得发白的灰布军装,款式很老。右侧胸前口袋的盖子上,原本应该缝着一颗铜纽扣。

    但此刻,那里空空如也。

    只剩下几根断裂的、孤零零的黑色棉线头,在风中微微飘动。

    少了一颗纽扣。

    这在战场上简直太正常不过了。士兵们在战壕里摸爬滚打,衣服刮破、扣子掉落是家常便饭。

    但马文轩的脑海里,却在这一瞬间,如同有一道惊雷劈开迷雾!

    他那野兽般敏锐的记忆,如同倒带一般,疯狂地闪回到了昨晚黎明前的黑松林。

    在黑松林追击战的最后。

    那条小溪边。日军短暂休整的河滩上。

    战斗结束后,马文轩在打扫战场时,曾经在一处鬼子坐过的巨大岩石缝隙边,用余光瞥见过一个小物件。

    因为当时满脑子都是那张素描图和赵子明,他没顾上细看,只当是鬼子掉的弹壳或者杂物。

    但现在,那个画面的细节,在他的脑子里变得无比清晰!

    那是一颗纽扣。

    一颗带着半截黑线、表面磨损严重的国军制式铜纽扣!

    那几个抢药的鬼子穿着特高课的深蓝色夜行服,他们身上绝对不可能掉下这种扣子!

    唯一的解释,是在他们到达那条小溪边之前,有一个穿着国军军装的人,在那里跟他们接上了头!并且在匆忙之间,或者是在交接那张素描图的时候,衣服在岩石上刮蹭,崩掉了一颗纽扣!

    马文轩感觉浑身的血液都直冲脑门。

    他站在门口,看着孙继业消失在机要室门口的背影,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地暴了起来。

    原来,昨晚在黑松林里,除了那支抢药的日军小队,除了他们这几个追兵……

    “夜枭”,真的去过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