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抗战:残兵封神 > 第25章 槐下诡影
    子夜的野人沟,阴风阵阵。

    村外二里地,那棵少说也有几百年树龄的老槐树,在惨淡的月光下张牙舞爪,像是一头正要择人而噬的巨大妖怪。干枯的树枝在风中互相摩擦,发出“嘎吱嘎吱”的怪叫声,听得人后背直冒凉气。

    马文轩穿着那身破旧的粗布短打,脸上抹着锅底灰,佝偻着腰,像个受了惊吓的鹌鹑一样,缩在老槐树底下的一片半人高的野草丛里。

    他的右手,死死地贴在后腰那把二十响驳壳枪的枪柄上,手心早就被冷汗浸透了。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夹杂着干树叶被踩碎的“咔嚓”声,顺着小道传了过来。

    马文轩屏住呼吸,眯起眼睛看过去。

    来的人不多,只有三个。

    走在中间的,手里提着一盏糊着白纸的灯笼。借着那昏黄的灯光,马文轩看清了这人的打扮。

    这人没有穿惹眼的土黄色日军军装,而是穿着一件质地考究的中式长衫,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头发梳得溜光水滑,隔着老远都能闻到一股刺鼻的头油味。他走路的姿势透着一股子阴柔和算计,一双倒三角眼在黑暗中滴溜溜地乱转。

    不用问,这绝对是个给日本人当差的汉奸翻译官。

    而在翻译官的身后左右两侧,跟着两个穿着对襟黑褂子的壮汉。这两个人虽然也是老百姓打扮,但马文轩一眼就看出了门道——他们走路的时候脚后跟微微踮起,脚步轻得出奇,腰间鼓鼓囊囊的,显然藏着硬家伙,而且双手始终没离开过腰际,一双眼睛像夜猫子一样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这是两个受过专业训练的便衣杀手!

    “咳咳。”

    翻译官走到老槐树下,停住脚步,故意咳嗽了两声,然后用一种拿腔拿调的声音喊道:“九公?九公在吗?皇军的人到了,还不赶紧出来磕头?”

    马文轩在草丛里深吸了一口气,将脸部的肌肉放松,换上一副憨厚又惊恐的表情,然后故意弄出点动静,从草丛里连滚带爬地钻了出来。

    “哎哟!太君!太君别开枪!俺在这儿呢!”

    马文轩故意把声音捏得有些沙哑,带着浓重的乡音,两腿打着摆子,连滚带爬地凑到灯笼光底下,二话不说,“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翻译官被这突如其来的人影吓了一跳,身后的两个便衣瞬间拔出了腰间的盒子炮,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马文轩的脑袋上。

    “别开枪!自己人!俺是村里的人!”马文轩吓得浑身哆嗦,双手抱头,死死趴在地上。

    翻译官皱着眉头,提着灯笼往前凑了凑,上上下下打量着趴在地上的马文轩。

    “你是谁?九公那老东西呢?他怎么没来?是不是敢耍皇军?”翻译官的声音突然变冷。

    “回太君的话,俺叫二狗。九公他……他老人家前几天淋了雨,今天晚上突然发了高烧,下不了炕了。他怕误了皇军的大事,就……就让俺替他来跑一趟。”马文轩一边磕头,一边哆哆嗦嗦地回答。

    “病了?早不病晚不病,偏偏这个时候病?”翻译官冷笑了一声,显然是不信,“抬起头来!”

    马文轩战战兢兢地抬起头,那张抹满锅底灰的脸在灯笼光下显得又脏又蠢。

    翻译官眯起眼睛,突然伸出一只手,一把抓住了马文轩的右手,用力捏了捏。

    马文轩心里猛地一紧,后背瞬间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他知道,这翻译官是在摸他的茧子!

    常年握枪的人,虎口和食指关节处会有厚厚的死茧。而庄稼汉的茧子,多在掌心和指根。马文轩虽然尽力用泥巴掩盖了,但如果是行家,一摸就能摸出门道。

    果然,翻译官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二狗是吧?你这手上的茧子,不像是常年握锄头的啊。虎口怎么这么硬?”

    马文轩心头狂跳,但脸上依然是一副茫然惶恐的样子,赶紧抽回手,在破裤腿上蹭了蹭:“太君明鉴啊!俺是个光棍汉,地里刨不出多少食,平时主要是在后山悬崖上采药、砍柴。那藤条勒得紧,加上俺还兼着村里杀猪的营生,这握杀猪刀和砍柴刀,可不就把虎口给磨厚了嘛!”

    翻译官盯着马文轩的眼睛,足足看了好几秒。马文轩的眼神里只有恐惧和那种没见过世面的愚蠢,没有一丝破绽。

    “砍柴?杀猪?”翻译官冷哼了一声,把灯笼提得更高了些,“那我问你,村西头那口老井旁边,住着几户人家?村长家那条大黄狗,叫什么名字?”

    这是在盘道!只要答错一个字,对面那两把盒子炮立马就会开火。

    好在马文轩白天在院子里闲逛的时候,把村里的地形和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都暗暗记在了心里。

    “回太君,村西头老井边上没住人,那是个废井,塌了半边,平时只有三婶家养的两口黑猪在那边拱泥。九公家那条狗不叫大黄,叫黑虎,前天晚上为了抢骨头,还把俺的裤腿给咬破了呢!”马文轩对答如流,甚至还故意带着点抱怨的口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听到这些细枝末节的村里闲话,翻译官紧绷的脸皮稍微松动了一点。这些细节,不是在村里常住的人,绝对编得没这么顺溜。

    就在马文轩以为勉强过关的时候。

    翻译官突然毫无征兆地拔高了嗓门,用一句极为纯正的日语,冲着马文轩恶狠狠地大骂了一句。

    “八嘎呀路!你滴死啦死啦滴!统统是骗人的!”

    这一招太毒了!

    如果马文轩是真的懂日语,或者心里有鬼,在听到这句突然的死亡威胁时,身体本能一定会做出防御或者躲闪的反应。

    但马文轩是什么人?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侦察连长!他的心理素质早就练得像铁板一样硬。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怒吼,马文轩非但没有躲,反而表现得像个彻头彻尾的软骨头,直接吓得一屁股瘫坐在泥地上,双手疯狂地摆动,扯着嗓子大哭起来。

    “太君!太君饶命啊!俺听不懂您说的鸟语啊!俺真没骗人!俺就是个跑腿的,您要是要命,就去要九公的命吧,这事儿跟俺没关系啊!”

    那副尿了裤子的窝囊样,简直演得入木三分。

    站在翻译官背后的两个便衣对视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把手里的枪口往下压了压。

    翻译官死死盯着马文轩的脸,看了半天,终于嫌恶地皱了皱眉头,用脚踢了踢马文轩的肩膀。

    “行了行了,嚎什么丧!闭上你的臭嘴!”

    马文轩赶紧收住假哭,只剩下肩膀一抽一抽地打着哆嗦。

    翻译官围着马文轩转了一圈,突然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阴恻恻的试探。

    “二狗,我听人说,今天傍晚,你们村里可是来了些散兵游勇?”

    这句话一出,马文轩的心脏就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差点停跳了一拍。

    大虎那个狗汉奸,果然把什么都说了!

    鬼子既然已经知道了村里有国军的残兵,现在来接头,就是为了稳住九公,防止九公狗急跳墙把那个女特工给杀了或者转移走。

    如果自己这个时候矢口否认,翻译官立刻就会知道他心里有鬼,交易当场就会崩盘!

    马文轩脑子里电光火石般闪过无数个念头,立刻决定半真半假地圆过去。

    “哎哟太君!您真是神机妙算,啥事儿都瞒不过您的法眼!”马文轩装出一副大惊失色的样子,赶紧连连磕头。

    “是有那么十几个当兵的!一个个穿得破破烂烂,满身是血,手里还端着枪,可把咱们村里人吓死了!他们冲进村,抢了咱们好几锅刚熬好的热粥!”

    “哦?那他们人呢?现在还在村里?”翻译官的眼睛瞬间亮了,两名便衣也重新握紧了枪。

    “没!早走了!”马文轩赶紧摆手,把戏做足,“那帮人吃了顿饱饭,抢了点干粮,天还没黑透就急匆匆地走了。听那个带头的大胡子军官说,他们要去……去东南边的大山里找什么大部队。九公怕他们给村里招灾,连一晚都没敢让他们住,赶紧送瘟神一样把他们送走了!”

    听到“天没黑就走了”和“东南边找大部队”,翻译官眼里的狐疑消散了大半。这非常符合溃兵的行动轨迹,而且如果那些国军还在村里,九公肯定不敢派个村民出来接头。

    翻译官冷笑了一声,拍了拍马文轩的脸颊:“算你们老村长识相。要是敢私藏支那军,皇军的火把明天就能把你们野人沟烧成灰。”

    “是是是,太君说得是!咱们都是良民,绝对是良民!”马文轩点头哈腰。

    “废话少说。我问你,那个女人,现在还活着吗?”翻译官直奔主题。

    “活着!活得好好的呢!”马文轩赶紧回答,“九公把她锁在地窖里,一天给一口水吊着命。她身上那个血窟窿,九公还给敷了草药,死不了。”

    “很好。”翻译官满意地点了点头,“你回去告诉九公,皇军很满意他的诚意。大洋,皇军已经准备好了。”

    “那……太君,咱们啥时候一手交钱一手交人啊?”马文轩搓着手,装出一副贪财的模样。

    翻译官沉吟了片刻,看了一眼漆黑的四周。

    “原本说好今晚交人,但今晚风声紧。你们村既然进了散兵,周围就不安全。”翻译官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冷光,“你回去告诉九公,交易地点改了。明天黄昏,太阳落山的时候,在野人沟往北走五里地,有一座废弃的山神庙。让九公亲自把那个女人带到那里。一手交人,一手交大洋。记住,人必须是活的,少一根头发,你们村就等着陪葬!”

    “山神庙?”马文轩一愣,随即赶紧点头,“记下了记下了!明天黄昏,山神庙!俺一定一字不漏地转告九公!”

    “滚吧。”

    翻译官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马文轩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转过身,跌跌撞撞地向村子的方向跑去。

    他跑得很快,但后背依然感觉到有两道冰冷的目光在死死地盯着他。

    直到跑出了二三百米,彻底消失在浓密的草丛和夜色中,马文轩才停下脚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摸了一把额头,全都是冷汗。刚才那短短的几分钟,简直比在飞虎岭阵地上跟鬼子拼刺刀还要耗费心神。

    他探出头,向老槐树的方向望去。

    翻译官和那两个便衣并没有离开,而是站在原地。

    借着惨淡的月光,马文轩看到,那个翻译官看着村子的方向,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阴险的冷笑。

    随后,他转过头,用一种跟刚才完全不同的、极其流利且冰冷的日语,对着身边的两个便衣低声说了句什么。

    那绝不是一个中国汉奸能说出来的纯正东京口音!

    马文轩心里猛地一沉。这个翻译官,是个日本人假扮的!

    那两个便衣点了点头,三人提着灯笼,没有顺着来时的大路走,而是转身走进了老槐树后面的一条杂草丛生的小山包。

    马文轩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明天黄昏?山神庙?”马文轩在心里冷笑一声,“缓兵之计。这帮畜生根本就没打算交易,他们是想把人调出村子,在外面设伏,直接杀人越货!”

    马文轩没有立刻回村,而是咬了咬牙,像一个真正的野外猎手一样,借助着阴影,远远地坠在那三个人的后面。他倒要看看,这些特高课的特务,到底在耍什么花招。

    他远远地跟着,连踩到枯树枝的声音都不敢发出。

    大约跟出去了一里地,翻过那个小山包,是一处隐蔽的山坳。

    翻译官走到山坳的入口处,停下了脚步,将手里的灯笼晃了三下。

    很快,山坳深处的灌木丛里,也亮起了三下红色的手电光。

    紧接着,让马文轩头皮发麻的一幕出现了。

    从山坳那漆黑的深处,如同幽灵一般,走出了十几个黑影。

    这支小队大约有十个人,他们没有打火把,甚至连脚步声都轻得不可思议。虽然看不清脸,但借着微弱的星光,马文轩清晰地看到了他们手里的武器——全是清一色的百式冲锋枪,腰间挂着德造的手榴弹。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日军步兵!

    当带头的一个人走到翻译官面前立正敬礼时,借着那一丝微光,马文轩看清了那个人左臂上佩戴的一个特殊袖标。

    白底,红字,虽然看不清写的是什么,但那种形制,马文轩再熟悉不过了。

    不是普通的关东军,也不是野战部队。

    那是日军宪兵队特高课的专属标志!

    “果然……”

    马文轩趴在冰冷的草地上,心脏一阵狂跳。

    这根本不是一次简单的交易接头,特高课的精锐行动小队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了野人沟的家门口!

    那个翻译官故意把交易时间推迟到明天黄昏,还要改换地点去山神庙,根本就是一个稳住九公的彻头彻尾的谎言。

    他们这支十人小队,装备着最精良的自动火器,潜伏在这里,目的只有一个。

    那就是等今天后半夜,村子里的人防备最松懈的时候,直接突袭野人沟!

    先抢走那个带情报的女特工林婉,然后再把整个野人沟,连同他手底下那二十几个残兵,杀个干干净净,鸡犬不留!

    “好毒的连环计。”

    马文轩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直到退出安全距离,才猛地转过身,发了疯似地向野人沟狂奔。

    特高课的行动队就在眼皮子底下,留给野人沟,留给他们这群残兵的时间,只有不到两个时辰了!